“呃,可我並不想學習那麽深的東西,我隻想學一些基礎的,看看書,琢磨琢磨一陣就能學會的簡單煉金術。”
萊卡契夫躺回沙發上,十指交叉:“然而規矩就是這樣的,未經合法程序締結師徒關系就將煉金術授予他人,亦或是煉金學徒在未經老師允許的前提下把煉金術授予他人,在弗朗茲共和國都是嚴重的犯罪行為。‘非法傳播煉金術’的罪名,不僅會追溯到每一個煉金術的偷學者頭上,還會追溯到故意非法傳播煉金術的煉金術師和煉金術學徒頭上。這一項法律也是少有的,無論在西大陸本土還是在殖民地區域都在毫不打折地執行的法律。”
高材玉皺起了眉頭。
知識壟斷?
她好像有些理解愛蜜亞之前和她說過的,煉金術就是權力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一群超凡者似乎正在這片土地上,已經通過種種途徑壟斷了獲取超凡力量的途徑。
“難道沒有別的辦法了嗎?”高材玉還是有些不死心。
“原則上,沒有。”這時的萊卡契夫竟然忽然變了臉,從嚴肅變成了戲謔。
“那實際上呢?”高材玉眼睛一亮。
原則上不允許往往等同於實際上可行。
“實際上嘛……”萊卡契夫聳了聳肩,一副輕松的模樣,“我本身就是個非法煉金術師,而我的這些學生,喬治、帕爾、霍爾斯,也都實際上是非法煉金術師的非法學徒,我的頭上已經頂著好幾項死罪,再教你一個也不能把我的腦袋多砍一遍。”
高材玉感覺脖子一涼。
冒著殺頭的風險去學煉金術麽?
不過……自己如今這個狀態要怎麽才能徹底死亡這件事不說,愛蜜亞這人的身份本就已經給自己加了一層“暴露身份就掉腦袋”的debuff了,所以這紅發老爺爺說的確實在理,本來就是要殺頭了,被砍兩遍又怎麽樣呢?
“沒關系,我不會供出你的。”高材玉拍拍坦蕩的胸脯。
萊卡契夫一愣,思維如此跳脫,素來自稱“老不正經”的他,如今卻被一個神經回路更加難以理解的小姑娘唬住了。
“而且,我並不打算長期呆在這裡,因為一些很急迫的原因,我今晚就要離開紐加納,所以我希望您能給我一些教科書什麽的東西,給我指點指點方法,我找到門路之後就可以靠著自己邊走邊學。”
萊卡契夫第二次愣住了,還有學生向老師求教煉金術,還提出一大堆要求的?
要知道,煉聯會那些煉金術師到底什麽德性他可一清二楚,分明就是想把學徒當便宜勞動力替他在煉金工坊乾一輩子的活兒的,偶爾心情好了傳授些皮毛那些學生都要謝天謝地。
盡管“榮譽煉金術師”看上去是一個很諷刺的稱號,可很多學徒可是努力了一輩子都拿不到這個“安慰獎”。
萊卡契夫想喝口茶,他猶豫了一下,也學著剛剛的高材玉把茶水斟得滿滿當當,花紋朝著對面,並且小心翼翼地用三指捏起茶杯,把茶嗦到嘴裡。
高材玉看著那顫顫巍巍幾近溢出的茶水,意識到自己似乎無意間傳授了什麽錯誤的觀念。
一口濃茶下肚,他舒了一口氣,然後戴上單片眼鏡,拄著拐杖,站起身來一言不發。
怎麽?覺得自己要求太過分了,要下逐客令?
高材玉有些後悔,畢竟好不容易才碰到一個接觸煉金術的機會。
結果萊卡契夫只是沉思了一會兒,
默默點頭,隨後來到那個壁爐邊,扔下一句“那就跟我來吧”,便再一次打開石頭後的密道,緩緩走下樓梯。 高材玉心中一喜,貌似有戲?
她屁顛屁顛地跟了上去。
萊卡契夫一邊走著,一邊冷不丁地扔下一段話。
“愛德華小姐,有關傳播煉金術的法律起源特別古老,似乎自從這片大地誕生出煉金術時起,‘煉金術即是最寶貴的家族財產’便成為了人們腦海中根深蒂固的觀念,從習慣法,到成文法,從以家族為單位維護法律,到如今一個叫做‘泛大陸煉金術師聯合學會’的巨大力量在整個泛大陸范圍內不余遺力地推行這項制度,這幾千年來都未曾動搖。”
“但這合理嗎?”高材玉追問道。
“依我所見,一開始,很早很早以前,早到‘貴族’這個概念都沒有誕生以前,它的確是合理的。”萊卡契夫意味深長地回眸看了這個姑娘一眼。
“一位煉金術師靠近了你,抬起了空無一物的手掌,隨後灼熱的高溫氣流將你烤成了人乾,而你並不能有效地防禦這項詭秘而致命的襲擊,哪怕你會煉金術。
因為,倘若你無時無刻地開啟著某些防禦性煉金術,你的精神存量也會無時無刻地快速消耗。而如今,在偌大的泛大陸,哪怕一位精神存量相當優秀的煉金術師,也只能把‘風場抗拒’這個簡單的防禦性法術維持僅僅兩個小時的時間,而一旦在你精神存量耗盡,短時間內無法發動任何煉金術的時候……”
“就是被一招斃命的時候。”高材玉補充道。
萊卡契夫歎了一口氣,“煉金術是一項強大的力量,盡管培養一個合格煉金術師的過程是那麽的漫長,需要投入的學習資源是那麽的海量,但它賦予了我們上帝的權柄,僅靠自己的主觀意念就能改造這個大自然,可是……我們人類的身體依舊是如此的孱弱,我們的精神存量又如此的渺小。”
人與人之間面對著面,輕輕一抬手,甚至是不做任何動作就能把人殺了?
高材玉感到毛骨悚然。
這樣一個世界,該是多麽的混亂與恐懼,鎧甲、兵器、士兵,這些都無法保護一個王國的君主,保護一個本是能帶領人民建設家園的合格領袖,任何一個人都在這泛濫的力量之下渾渾噩噩,軍隊是紙糊的,國家是個笑話,仇殺與反仇殺不斷的上演,殺人過於簡單以至於任何一個穩定的政權都無法建立起來。
“這個,它能解答你的疑惑。”萊卡契夫打開藏書的屋子,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遞到了高材玉的手上,牛皮封皮上一片空白,沒有作者,沒有書名。
“這是什麽?”
“歷史。”萊卡契夫輕歎一口氣,吐出一個簡單又沉重的字眼,“我可以給你教科書,教你如何學習煉金術,前提是,你必須要先看完這本書,這也是我對自己每一個學徒的要求,他們都在我的監督下一字不差地把這本書讀完了, 這個要求,你能答應我嗎?”
高材玉捏著書,這一瞬間她居然覺得這個愛嚇唬人,愛開邪惡玩笑又性格倔強的老頑童蒼老了許多。
她輕輕翻開書皮,發現這本並不厚重的書,居然全是手寫的,一百多頁,文字滿滿當當,並且能看到來自不同人的不同字跡,甚至還能在一些泛黃的紙張上,找到不知多少年前留下來的的血漬——第一個人的字跡在留下了血漬後中斷了,第二個人在下一頁把這些被血漬汙染得看不清的字跡重新書寫了一遍,並且接著往下寫了好幾十頁……
“我和我的老夥計們寫的書。”萊卡契夫眼神閃爍,摘下單片眼鏡,擦了擦上面不存在的灰塵,又戴了回去,“如今只剩我一個。”
他緩緩轉身,凝視著高材玉,口吻鄭重:“愛德華小姐,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何許人也,也不知道你到底是處於什麽考慮決定冒死學習煉金術,但我看得出來,你是個心底善良,不畏權威的求知者,僅僅這些因素就足夠讓我教授你煉金術。”
高材玉心頭一熱,她想,她或許明白了這其中的意義。
他拄著拐杖,另一隻手後背,目光從高材玉的臉上挪到高材玉的腳上,又從高材玉的腳上挪到高材玉的臉上,“喬治、帕爾、霍爾斯,這些都是很好的學生,很棒的孩子,我有了他們已經夠了,不會再接受更多的學生了,所以,這本書你就帶走吧,不需要再還給我了。”
高材玉把書本抱在胸前,微微鞠躬,“我答應您,萊卡契夫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