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材玉在集市上買入一個帶著麻繩的樸素布袋用作背包,幾根鉛筆,一部嶄新的日記本,一把小刀,隨後把一根鉛筆,日記本和小刀留在身上,剩下的東西都塞在背包裡面。畢竟鋼筆要沾墨,墨跡風乾還需要時間,確實不利於傳遞信息。
她還動手試驗過了一遍,在紙條上寫“我是愛蜜亞·莫蘭”,攥在手心裡十秒鍾後松開,結果黑呼呼一片,十幾個字母裡只能看清六七個。
其實她第一個想到的快速留下信息的方式是用小刀刻,要麽刻在周圍的東西上,要麽刻在自己的手臂上,可是刻在地板和牆壁這些地方容易被敵人發現,刻在手臂上的話,這具身體在靈魂交替之後會自動修複傷勢……於是寫在紙上這個有些愚蠢的方法就是她目前想到的最好的方法了。
記憶不共享真是一件麻煩事,要是不替換靈魂就能和愛蜜亞即時溝通就好了。
高材玉別無選擇,只能系希望與那個似乎在愛蜜亞眼中無所不能的煉金術。
於是她重新找到了昨天出來的那條路,幸虧她方向感不錯,不然一定得在這熱帶雨林根系般亂七八糟的建築群中迷失了方向。
一路上她看到不少身穿線列步兵服裝,挎著來複槍的士兵在巡邏,她一邊小心翼翼地回避,一邊又充滿了驚奇忍不住多看兩眼。
說起來,這個世界的科技樹似乎有些畸形?
她看到了內燃機驅動的華麗小轎車,數不勝數的高大煙囪,還有轟隆隆運作的廠房,二級區突出的電燈路杆,但為什麽看不到二戰水平的栓動式步槍,而是這些前膛裝彈丸的漂亮老古董?
怪,太怪了。
這個世界似乎什麽都被分放在了不同的台階上,鮮明地割裂開。
像是一個遊戲製作人不熟悉歷史,瞎縫合一通,但美術設計卻相當優秀的大型RPG。
高材玉一路低調地前進,遠遠地繞過幾隊巡邏的衛兵,和一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地痞流氓,隨後終於有驚無險地再一次來到那個幾十平米的小屋子前。
篤篤篤。
聲音回蕩在空蕩蕩的巷子裡,幾秒鍾後,木門被打開了,老人的紅色短發醒目而利索。
“請。”老人扔下一個單詞,就自顧自地坐回沙發,繼續看自己讀到一半的書。
高材玉脫下靴子,這一次她認真地用手指比劃了幾下,把靴子好好對齊靠攏了,才帶上門走進屋子裡。
高材玉坐在小板凳上:“不好意思打攪你看書了,我想……”
萊卡契夫目不轉睛,不為所動,只是伸出一隻手下壓了一下。
高材玉暗中歎了一口氣,看來是這老先生怪脾氣上來了。其實類似這樣的人她在地球上也碰過幾位,所以對他們的性格有一點的了解——就是強,而且思維敏銳,求知欲強,一旦遇到感興趣的東西,又一直整不明白,他們就會熱血衝頭,然後枯坐著一直琢磨,什麽都可以不管不顧,連飯都可以忘記吃。
然而現在她有求於人,最好不要以不討人家開心的方式打斷人家,於是高材玉就隻好坐在那,自己給自己斟了一杯綠茶,壓低嗦水的聲音,吞咽著濃鬱甘香的液體。
有一說一,這茶比她昨晚買的好喝得多。
只不過味道確實濃的有點過頭了,也許不是茶的問題,是個人嗜好。
高材玉躡手躡腳地打開紫瓷茶壺,果然,一份茶水卻放了兩三份的茶葉。
這時她忽然注意到這茶壺和茶杯……居然雕刻著蓮葉荷花,
水天一色,池水漣漪陣陣,儼然一派東方古典山水畫的風格,和這個城市的主流美術風格截然不同,絕不是一個體系裡的東西。 這個世界難道也有一個類似她祖國一樣的國度?
高材玉有些驚訝。
說起來,這世界到底有多大?
和愛蜜亞昨晚的聊天中,她只知道她現在所在的地方是北奎克大陸,而“奎克”在弗朗茲語中也有“新”的意思,在北奎克大陸的南部,狹長的地段連結的是南奎克大陸,至於西大陸,則和北奎克大陸隔著一個西大洋,而東大陸則和北奎克大陸隔著一個東大洋,東西大陸實際上還是連成一體的,只是因為文明差距太大故作東西的區分……
聽起來怎麽有點眼熟?
萊卡契夫夾好書簽,啪的一聲合上了書本,這時高材玉才能看清封皮的書名。
《論煉金工坊的工業化》
“不好意思,原諒我的怪脾氣,在這個問題沒搞懂之前我實在無法分心去和其他人交談,這壺茶就算我請你的。”萊卡契夫挑起眉毛,摘下眼眶裡的單片眼鏡,用白手帕擦了擦。
嘶,這茶很貴嘛?
高材玉拿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裡面是剛剛斟滿的第二杯。
算了,又不用給錢,敞開肚皮喝吧?
高材玉識趣地沒有問茶葉的價格,只是故作優雅地挺直腰背,三指捏杯,晃著鼻子嗅了嗅,隨後輕輕啜慢飲,再施施然放下茶杯,把最漂亮的那面花紋轉向對方,訕訕笑道:“沒關系,茶很好喝,謝謝款待。”
萊卡契夫笑了笑,因為這貨把茶水斟得滿滿當當,本想牛飲一盡,結果剛剛忽然轉變架勢,差點沒繃住把茶灑了出來。
“愛德華小姐,你喝茶的禮儀很得體,就像我見過的一些央正帝國的貴族。”
央正帝國?
高材玉默默記下這個名字。
“呃……是的,謝謝,您看到我的黑頭髮了嗎,其實我的祖父是央正帝國的居民。”
“這樣啊,怪不得。”萊卡契夫心裡犯嘀咕,他怎麽記得禮儀要求是把茶水斟到七成滿呢,難道他記錯了?
“言歸正傳, 你來找我有什麽事嗎?是對昨天的出價不滿意?”
萊卡契夫說話一向直來直去。
“不是的,其實我想來找您討教一些東西。”高材玉頓了頓,“更確切地說,我向要您提供一些學習煉金術的途徑和方法。”
“哦?”萊卡契夫的背離開了靠椅,坐直了身體,“你知道在這個泛大陸上,向一位煉金術師,提出學習煉金術的要求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什麽?”高材玉有些迷茫。
“意味著你必須要成為我的煉金術學徒,你必須在我的手下乾活,聽從我的安排,然後我會成為你的監護人,在工作和實驗中帶著你學習煉金術,直到你的煉金術水平得到我的認可,並且提交上去得到泛大陸煉金術師聯合學會的認可,才能擺脫學徒身份,成為錄入名冊的真正煉金術師,並且獲得人身自由。”
萊卡契夫嘿嘿一笑,“而這個過程最快四五年,最長的……熬到了白頭也得不到煉金術師的稱號。”
高材玉怔住了。
學煉金術師這件事情,居然是和拜師綁定的?而且這老師和學生的關系,聽起來完全不像是現代那種,學生隻負責學老師隻負責教;而是仿佛古代傳承一門手工藝或者一門武術,也就是所謂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徒弟對師傅是具有明確的人身依附關系的。
她的確很想學習學習這個像魔法一樣的所謂煉金術。
但她顯然是耗不起這個時間的。
她要回家,她要盡快離開紐加納,而且是今晚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