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前,沈家身看著滿院的白綾,愣神許久,不管是誰,都難以接受,祈禱著這一切都是夢境。
躊躇著不願前進,而身邊的袁天剛跑進院裡,看到躺在木板上的小倩淚如雨下,不敢相信這是真的,她躺在那裡安安靜靜,也許是太累了睡著了。
如果不是袁父拉著他,她會掀了這一切,明明小倩就是睡著了,一會兒就醒了,看到他這個哥哥一定會非常開心。
突然袁天剛抬頭,看見站在院門口一動不動的沈家身,心裡戾氣橫生,衝到身前,揪住衣襟,憤怒的一拳砸在沈家身臉上,接著把他按在地上,怒吼道:“都怪你啊,沒用呀你,你還我妹妹命來,她才20歲啊,她還有那麽多的快樂沒體會到,她還有大把的光陰浪費的,你憑什麽剝奪了她的一切。全都因為你,是你害死了她!”
每說一句,就往沈家身臉上砸一拳,直到沈家身嘴角溢血,周圍的人才圍上來拉開袁天剛。沈家身起身走到小倩身前,捏著黃紙的紙角,遲遲不願掀開,也沒有像當初掀蓋頭那樣的期待。
本該相濡以沫,幸福美滿的兩人怎麽就突然不辭而別了呢?
沈家身動作像是定格在哪裡,只是眼眶裡有淚光閃爍,如鯁在喉……多想告訴小倩自己回來了,多想自己一直在她身邊,自己真是沒用啊!
小倩是回答不了他了,也不知小倩在彌留之際有沒有恨沈家身呢?而沈家身此刻是多麽希望小倩記恨自己,把吃的苦一點不留對沈家身傾訴。多想小倩對他說一聲:“你回來啦,你看看我們的孩子也知道他父親回來了……。”
沈家身只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在小倩身前,牽住她的手,不停的給小倩道歉,輕聲說道:“倩兒對不起,我這輩子欠你娘倆的太多了,你就醒來讓我償還你們吧,別睡了!木板上涼……”
又是三伏天,木板上的小倩因為難產而死變得水腫的臉龐流出血淚,這一點都不像那個纖秀美麗的小倩,賊老天讓她離開人間都沒輕輕松松的惹人心疼。沈家身用手為她擦著血淚,口中喃喃道:“倩兒,好好睡一覺吧,以後就不痛苦了,我很快就來陪你們,想想老天爺真是無情呢?它怎麽就這麽不講理呢?送你來我身邊,又那麽快帶你走了,也不打個招呼。”
沈家身木然的處理著喪事,也不休息,也不言不語,也未進半粒米,家人來勸沈家身將息自己的身體,沈家身也木然的應答著,最後袁母來勸說道:“家身多少吃點吧,不然身子熬不住的。”
“對不起,我沒照顧好小倩,媽,你打我罵我吧,我不配得到小倩啊!”,沈家身聲音嘶啞祈求的說道,接著自言自語道:“小倩一定怪我把他丟在黑暗裡,現在她在叫我去找她呢!”
“不怪你,倩兒福薄,你能在乎她,她也可以開心的走了,相信她也不希望你出什麽事了,你沒照顧好她,那你就要好好照顧自己。”
沈家身自顧自的搖著頭,仿佛不相信這一切是真的,又似乎不願原諒自己。
沈家身又木然的看著木板上的小倩一言不發,袁母也沒說什麽,搖搖頭輕語道:“可憐我的倩兒,可憐這走在一起的兩人卻是陰陽兩隔,老天爺好不絕情!”
幾天幾夜,人總是要入土為安的,沈家身一直等到散靈後,打發了幫忙的人,收起了滿院的白綾,與嶽父嶽母談通了話後,在袁天剛冷漠的眼神中,他們也走了,與袁天剛從今往後可能是沒有瓜葛了。
直到夜裡安靜下來,沈家身一個人跑到小松崗上小倩的新墳前,跪在碑前,自言自語的說道:“倩兒,你是不是和我在開玩笑,我就知道你調皮,故意看我哭,然後來笑話我的吧,沒事,你來笑話我吧!只要你回來,我做什麽都行……別丟下我啊,求你了,求求你了。”
沈家身邊說邊用手刨著新土,放聲大哭,直到現在才流出淚來。終於在情緒的大悲之下,熬了幾天幾夜的身體終於到了極限,眼前一黑暈厥了過去。
……
沈家身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床上,轉頭看向身邊的老母親,問道:“娘,我睡了多久了。”,沈母看著說話的兒子,悲喜交加激動的說道:“三天三夜了,你要嚇死娘啊,要不是你父親把你從墳邊背回來,我都不知道你出了什麽事。”,“要是你又有個三長兩短,你叫父母怎麽活啊。”
“對不起,我不會再讓你們擔憂了。”,沈家身平靜的說道。看著父母眼球的血絲,沈家身生不如死。
在床上躺了半個月,沈家身也終於恢復過來了, 也開始給父母幫忙,努力不讓自己停下來。
害怕在閑暇之余,記憶不由自主的湧上心頭。
天氣轉涼了,家裡的莊稼收獲了,秋天啊,真是個收獲的季節,但沈家身卻失去了一切。
母親也變得蒼老了,也許是小倩的離去對她打擊很大,最近總是用藥養著的。
……
沈家身在整理著小倩的遺物時,看到放在箱子的角落裡的鐵盒子,沈家身知道這是自己送給小倩的,抱著盒子輕輕打開,裡面擺放著一支枯萎的梅花,一支玉簪子和一隻玉鐲子,外有一個小孩肚兜,這些讓的沈家身仿佛又回到那個夜晚,那個炭火邊巧笑嫣然的人兒還在身邊坐著。
還有一封信紙,沈家身小心翼翼的打開,讀著上面的文字,曰:
此花生君懷,易恨花時短。
願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
一遍又一遍的讀著,沈家身已是淚流滿面,口裡喃喃說道:“袁倩……袁倩…緣淺,倩兒啊,原來我們是情深緣淺。”
人生長恨事常悲,冬雪火旁憶成堆。
沈家身在收好莊稼後,決定出去賺錢給母親買藥,讓她早日康復。沈家身獨自坐在火車上,看向身邊飛速閃過得景色眼神木然,也不知坐了多久,火車進入了戈壁灘,入眼盡是荒涼沙土。沈家身心裡覺得自己埋葬在這裡也是一種救贖。
只是從今以後,有人看到沈家身隨身抱著一個小鐵盒子,誰也不許碰也碰不得,如性命不可割舍,誰也不知道裡面有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