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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冬》第一十二章 大漠雪煙人不回
  一望無際的黃沙,萬裡無人煙。踏上這裡的土地,沈家身感覺小倩在自己身邊如泣如訴,眺望遠方的雪山,像是兩人在大雪裡祈願。

  沈家身在這戈壁灘裡一刻不停的乾著,即使休息,他也要去做點什麽,開始的時候,老板對沈家身讚譽有加,並且號召大家向他學習,沈家身也只是沉默的看著這一切,到的最後,老板發覺很不對勁了,沈家身休息時間少的讓老板細思極恐,多次勸他好好休息才能乾好工作,但也沒起什麽效果。

  最後,強行讓他停工休息,加上工友們用馬奶酒把他灌醉,才休息的久一些,但起床後又開始忙忙碌碌。大家覺得他是一個怪人,時間久了也就習慣了,但是每次看到最多的是他獨自一人坐在沙堆上,手裡拿著一個油光蹭亮的鐵盒子眺望遠方的雪山,有時一坐就是一整天……

  有人問他看的什麽不同之處,他也只是搖搖頭,又繼續看著遠方。第一次在戈壁灘看到皚皚雪山的時候,大家都覺得震撼,但時間久了,再美的東西也會看膩的。尤其是在這一望無際的黃沙中,除了漫天黃沙以外,就只能看到雪山,單調到討厭這裡的一切。

  沈家身能與眾不同,也許是有小倩陪著他吧。陪著她看著黃沙侵襲的落日余暉下燃燒的思念,陪著她看日光穿透雲層在雪山之巔的風雲變幻。

  時間的車輪不會停止轉動,所有的一切都將成為歷史,當戈壁灘安靜的時候,好像時間都停下來了,老板為了讓工人們有良好的心裡狀態,每隔一段時間都會舉行篝火晚會,讓大夥發泄情感,不管唱歌跳舞,總要參與進去的。

  酒過三巡,老板心中豪邁頓生詩興大發吟唱道:

  百萬黃沙點雄兵,千裡龍丘埋蒼明。

  跨騎烈馬逐落日,時光如煙身後隨。

  接著便是熱烈的掌聲和不加修飾的誇讚,讓的晚會的氣氛到了最高潮,沈家身看著熊熊烈火,內心卻平靜的不起一絲波瀾,輪到沈家身的時候,沈家身也只是搖搖頭推脫,不過大夥興之所致,讓沈家身也表演個節目,沈家身平靜的念出一句詩,悲曰:

  一曲相思十鬥沙,入雲雪峰在天涯。

  若擁離人乘煙起,點點星光我為陽。

  言罷,大家覺得挺孤獨悲傷的,也都同情沈家身,只不過晚會又開始熱烈起來。這些都和沈家身無關了,他已經到沙丘上仰望滿天繁星,看著月華傾瀉在黃沙上反射出晶瑩亮光,似乎小倩正從遠處向他緩緩走來,沈家身淚流滿面,一陣微風刮過,沈家身被臉龐的涼意催醒,隻得深深一歎如夢幻影。

  最近家裡來消息,說母親的病越發嚴重了,沈家身更加擔憂,往家裡寄了幾次錢,也更加拚命的做工,深怕母親沒錢治病。小倩才離他而去,要是母親也離開了,沈家身拿什麽面對這一切呢?

  戈壁灘下起冰冷刺骨的大雪,沈家身憂思家裡的母親,又在失去小倩的余陰下,工作時終究出了差錯,他把自己的右手摔斷了。

  今年的冬天讓沈家身感覺格外的冷,雖然又到了過年團圓的時候,但自己內心裡越發的寒冷了,沒辦法繼續乾活路,只有回家養傷了。

  ………………

  走到熟悉的大院前,又是熟悉的白綾,這個場景仿佛像在夢中一樣。沈家身不願相信這個自己住了幾十年的院子是那麽的陌生,從來沒有一刻讓沈家身覺得這一切如此的虛幻。

  喔,我這是做夢了嗎?自己好像到了另一個時空,

哪裡藏著自己無盡的悲……  “身兒…身兒,你回來了,你怎麽了別嚇爹,你母親剛走你又這樣,老天爺啊,你為什要這樣對待我們父子,有什麽因果讓我一個人承擔就好了,老天爺你真是不開眼啦!”,沈父流著淚滿臉淒苦的說道。

  沈家身這時渙散的瞳孔才聚焦視線看向父親道:“母親真是命苦,還沒享福就離開我們了,以後我和小倩就在家孝敬父親,我不出去了。”

  沈父心裡一震,一臉複雜的盯著沈家身,滿是皺紋的臉上更加淒苦了,嘴唇顫抖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與父親走進院裡,看著躺在木板上的母親,沈家身悲從中來,哽咽的說道:“對不起,母親!我回來晚了,我聽說您病重,早就想回來陪你了,又怕沒錢治病,我早就該回來的。母親,你原諒身兒吧,未能侍奉榻前,身兒真是不孝的孩子。”

  說了幾句後沈家身伏在母親身前失聲痛哭,來往吊唁的人都露出同情的神色。 夜深人靜的時候,沈父對沈家身說:“你母親在昨夜離開的,本來想帶信給你,沒想到你已經回來了。你母親離開的時候說最舍不得的是你,你要是早回來一天就好了……”,說完後隻余長長的一聲歎息。

  “父親,我沒有媽媽了,我還沒見她最後一面,他最後一定怪我沒在她身邊,我真是一個不合格的兒子。”

  “父親,你知道嗎?我在一個好真實的夢裡看著小倩離我而去了,就像媽媽一樣不聲不響的走了,我不信她們會舍得離開我,一定是小倩和媽媽合夥起來騙我,對!一定是這樣,只要我能找到她們,她們就會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沈父聽後大哭,哽咽道:“身兒,我的兒啊,真是苦了你了。”

  父子這一刻雙雙哭到淚乾,真是聞者傷心,見者流淚。

  幾天幾夜,沈家身又似乎重新經歷一次痛苦,直到散靈後,父子兩人在母親墳前燒著香紙靜坐了一夜,最後沈家身背著父親一瘸一拐的向家裡走去,紛飛的大雪落在一行孤獨的腳印裡,很快就被抹平了,好似一切都沒存在過。

  回到只有兩個人的大院裡,沈家身弄了一點吃的,父子兩人都沒吃多少,兩人只是盯著滿天的大雪一看就是一天。天黑了,沈家身又把剩的飯菜熱好,兩人又吃了一些。沈家身服侍父親睡下後,獨自一人在火堆旁坐到天亮,他不知道的是,父親也一夜沒睡。

  有道是:

  門邊酥雪無人鏟,家中冷炙複又吃。

  三生石上刻永眷,奈何橋前人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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