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邊泛起了魚肚白,沈家身明白自己該上工了。叫醒了還在熟睡的張老頭,沈家身就去打水去了。
一晚上沒睡的沈家身也想清楚了,如今已經不是自己想不乾就能停下來的,就像當初自己本不願出來卻還是要拚命地淘金,而且只能隨波逐流。
這條寬闊但沒多少黃金的大河擠滿了淘金的人,只要低下頭摸索就會被人淹死在河裡,放棄摸索的人只能被湍急的河水衝到岸上去然後慢慢地等待死亡。
所以沈家身現在只有潛入水中去爭奪黃金,至於什麽時候被淹死已經不重要了,總比在岸邊靜靜等待死亡到來的人要灑脫,那種等待的過程也許下輩子都記憶猶深。
張老頭看著洗漱都在發呆的沈家身無賴的笑了笑,喝道:“趕緊收拾好走了,時間不等人啦!”
回過神的沈家身迅速收拾好後跟著張老頭乾苦力去了,雖然張老頭年紀有些大了,不過力氣還是有的也與沈家身一起抬過沉重的鋼板。
幸好是在冬季,煉鋼廠裡反而因為高溫不覺得冷。昨晚沒睡著還費力幹了一早上,沈家身有些筋疲力盡了。也不知道今天熬的過去不,他期待趕緊到午飯時間,這樣自己又能趁機休息一下了。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看著大家都往一個方向跑去,沈家身還以為到吃飯時間了,扔下手裡的活準備往食堂跑去,只是沒走兩步就發現了不對。
大家去的不是食堂的方向,反而是往熔煉區間聚集而去,身邊也沒認識的人,沈家身也不想打擾別人,索性就跟著一起過去看看吧。
到了熔煉區溫度升高了好多倍,即使站在外面也感覺暖和,看著密密麻麻的人頭上下攢動各自不停的向區間裡張望。
大家都在相互的猜測是個什麽情況,突然沈家身聽到了警鈴聲,第一時間想趕緊逃離現場,不過瞬間又醒轉過來。
自己這是在廠裡光明正大的工作,差一點就以為是來抓自己的警察了。
導致現在這種應激反應,前面幾次經歷是功不可沒的,沈家身有些哭笑不得,自己這是越陷越深了。
沒有惶恐沒有怨恨,這一切看似無常確是順常。吃飽了飯後卻不讓別人吃,這合理嗎?其實是沒問題的,能讓大多數人吃不飽自己也就能獲得更多地滿足,即使是只剩下精神上空洞的滿足也是可以的。
魚兒不能喂的太飽,因為它們吃飽了就不會圍著自己轉了,這怎麽能滿足自己賞魚的需求呢?所以不能讓魚兒吃飽了,哪些常常守著自己的魚兒倒是可以多給點吃的。
急救的醫護人員在人群中開路,警察維持著秩序把大部分人有序的遣散開,沈家身也是被遣散的一員,看著形形色色的人沈家身發現像他們這樣的普通人連看熱鬧都沒資格看。
回到崗位前沈家身有些心不在焉,不過這時張老頭走了過來,拽著沈家身往食堂去了。
反正也到了飯點就先吃飯休息一會兒,下午繼續吧。突然張老頭神神秘秘的低著頭湊到沈家身耳邊說道:“小沈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嗎?”
“不知道,被堵在外圍看不到發生了什麽。”
“巧了,我今天正好在裡面抬鋼板,只不過離出事的鍋爐最遠,僥幸活了下來。”
也不知是真的感慨劫後余生還是在調沈家身的胃口,或許兩者皆有。張老頭說一半就不說了,調足了沈家身的胃口後才繼續說道:
“你是不知道當時多麽的驚心動魄,
如果你看到那些個人掙扎的場面你就會更加珍惜生命了,同時你也會明白在災難面前人命是那麽的脆弱。” “別感概了講講細節,我可不想聽你廢話。”
“年輕人真是沉不住氣,我不是要鋪墊好氛圍讓你有切身體會嗎?”
“算了,直接說吧,氛圍都被你給破壞了。”
“當時就各乾各的,我正準備抬起鋼板的時候聽到一聲巨響,當時以為是和我抬鋼板的人另一頭落地發出的聲音。”
“等我反應過來時就看見遠處有兩人正在操作煉鋼爐倒出鐵水其中一條鋼臂已經斷裂了,紅到發黑的鐵水瞬間從鍋爐中傾瀉出來,隔鍋爐最近的兩人瞬間被鐵水淹沒,稍微遠一點的一人被湧來的鐵水撲倒,更遠處的兩人被鐵水粘上了褲腿,離我不遠的一群人被飛濺的鐵花打中,而我們反應及時只是被紅色的“水珠”追著跑。”
“當我們再次回頭的時候就只能看見三團燃燒翻滾的火焰,被鐵水粘上褲腿的兩人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嚎叫,似乎能聽見“呲呲”烤肉的聲音。”
“哪些被鐵花打中的那群人嘴裡斯斯的倒吸著涼氣,既是被灼燒的疼痛也是發至心底的恐懼。”
“至於我們撿回一條命的這群人就只剩沉默,誰也不知道彼此在想些什麽。”
“過了片刻才有人呼籲大家進行救援,有的人跑的更遠了有的人站在原地不動,而我畢竟年紀大了也能快速平靜下來進入了救援的隊伍中去。”
“進去救援的更是一種折磨,不但要忍受高溫還要忍受一種刺鼻的焦糊味,最讓人心生恐懼的是那三具焦黑又冒著火光的骨架。”
聽完張老頭的講述後,沈家身也感覺後背嗖嗖地竄冷氣,在這種災難面前人連逃的機會都沒有。
這時張老頭又說道:“一會兒廠裡肯定會警告大家別亂說,對今天發生的事當做什麽也不知道。”
沈家身點點頭說道:“確實會做補救措施,但紙終究是包不住火的。”
“你信不信今天過後就會有很多人離開不幹了,或許下午就會有人不來了。”,張老頭歎道。
“要不要打個賭,就賭離開的人數怎兩誰更猜得準一些,誰輸了就請喝酒。”,說到這裡張老頭雙眼放光。
“算了,人性這東西最好不要賭,也沒必要拿這生死之哀做賭,讓人平添了許多因果。”,沈家身拒絕道。
聽到這裡張老頭不悅道:“不敢就不敢嘛!還找這麽冠冕堂皇的理由,一點都不像年輕人的作風。”
只不過張老頭也沒在堅持,兩人平淡寡味的吃完了午飯,準備上工時傳來了不準討論以及泄露剛才發生之事的警告,沈家身兩人對視一眼異口同聲道:“動作還真快!”
整個下午平安無事,臨到下工時接到消息說廠裡要停工整改明天就不上工了,至於何時上工廠裡的回復是等通知。
回到宿舍的沈家身對張老頭說道:“張叔不是想喝酒嗎?一會兒晚上我請張叔去喝個夠,這也算是給張叔今天死裡逃生慶祝一下,只是一會兒我還要出去辦點事,張叔先找個好地方我隨後就到。”
張老頭嘿嘿笑道:“還是你小子會來事,知道老子的喜好有什麽事去辦完再喝酒也不遲,嗯,就這麽說定了今晚怎爺倆好好喝頓酒。”
夜晚到來沈家身先出門往城南街角走去,在街角沒等多久沈家身就在熟悉的位置上等到了王傳笑,拿到錢的沈家身判斷了一下,應該可以買下首飾,即使差點也可以忽略不記。
不過那雲大師真是心黑,這次去一定和他好好交流溝通。
因為答應了張老頭喝酒,所以今晚沈家身不準備再等下去了,不過在離開之前沈家身還是問了下一次機會在什麽時候?
王傳笑答道:“一個星期後又有一次機會。”
“嗯!一起奮鬥吧!”,沈家身平淡地說道。
這次輪到王傳笑驚詫了, 這就準備一條道走到天黑了?本來以為會花更多精力才能搞定的,現在就有意思了,看著沈家身消失的背影王傳笑露出了詭異的笑容。
還沒走回宿舍,沈家身與張老頭相遇了,兩人一起前往一家小店中。
酒至正憨沈家身問道:“張叔考慮過以後老了怎樣過沒有?還是要找一個伴侶過後半生呢?”
張老頭卻灑脫的說道:“考慮那麽多幹什麽?這麽多年都過去了,沒有女人也過得挺好的。要不你當我乾兒子給我養老,我看你挺順眼的你小子也合我脾氣。”
沈家身卻沒接話,因為自己也過得水深火熱又如何能做好養老的活呢?
不出意外地張老頭又喝的酩汀大醉,沈家身背著他一步一步的向宿舍走去。
沈家身感覺很沉重仿佛被十萬大山壓的喘不過氣來,然而張老頭並不重。
只是沈家身想到以後如果父親也離他而去了,自己將孤獨一人,和張老頭又有什麽區別呢?
自己會不會也會對一個年輕人說要他給自己養老呢?一切的一切都恍如昨日……
晚上的沈家身做了許多的夢,夢裡自己就像一個看客一樣,努力的想要去改變結局,但是每次都以失敗告終。
第二天在張老頭還在睡夢中的時候沈家身就跑去雲大師的店裡買金釵,但是看到這老頭兩隻眼的黑眼圈就知道今天可能沒那麽好對付了。
所以沈家身乾脆就坐在店裡一言不發,看著雲老頭專心致志的製作首飾。
這是一場拉鋸戰,沈家身有信心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