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課,下課,午休,放學。與高中時的生活大不相同,即便是在異國它鄉,自己也能深切地感受到了大學生活所特有的的無拘無束。然而,越是無拘無束,身上的枷鎖也越是繁重,雖然沒有多達7科的課業叨擾(體育也算),不過因為正是因為“彈性大”可自由支配的時間多,導致“學習自主性”對於學習質量的影響所佔的比重愈發明顯,使得學生過早的出現“兩極分化”現象。
當然這並不是什麽弊端,畢竟自己是從中獲益的一方。
那麽如果自己不是獲益的一方,那麽自己就會把依循“根據學校特色與教學思想靈活調控教學內容”這樣方針的大學課程視為弊端嗎?
如果要真是這樣的話,那麽人類的思維還挺容易被左右的呢,只需要調控是否符合其個體利益就可以控制那個個體的想法。
“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吧……”
手中撿著客人選購的貨物,用手中的【條形碼掃描器】“嗶——嗶!”地掃描著貨物包裝上印有的條形碼的麗麗自言自語道。
因為麗麗的課多半集中於上午,所以除了周三,麗麗一般會在下去來到自己打工的便利店打工,時間一般為3個小時。(日本對於留學生的打工時長有著明確的限制。一天不超過4小時,一周不超過28小時。)
“???”
客人疑惑地看著走神麗麗,這並不是因為麗麗說的話有多麽高深,而且說的中文自己也聽不懂,只不過是因為麗麗在自言自語的時候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而這耽誤了自己,以及身後排隊的其他顧客買單。
“額,那個……”
所以那名客人發聲提醒了正在“心理學”中溜號走神的麗麗。
“あっ、すみません、つい獨り言っちゃった、すみません。”(啊,對不起,一不小心自說自話起來了,真是抱歉……)
反應過來的麗麗連忙道歉,隨後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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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首先在盆中加入清水,在清水中加入適量的洗衣液稀釋。然後將要洗的衣服放入盆中,浸泡幾分鍾……”
在酒店的1010室,川一邊看著手機對照著網頁教程一邊拿著手中的洗衣液比對著。
“適量??適量是多少啊??幾分鍾……又是幾分鍾呢?”
川露出了相當疑惑的表情,隨後決定切換為【那個模式】。
(……一段很短暫的時間……)
【“嗯……這個描述實在是太過於籠統,所以並不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切換為【那個模式】的川,也認為這個百科沒有什麽用。
“那麽應該怎麽辦呢?”
以【人家】為自稱的川與以“我”為自稱的川,在內心裡展開了討論。
其實關於洗衣服的方法,川早在國內時就有被教授過了。(無論是手洗還是機洗)
不過當問題來到【如何洗一件新買的衣服】時,對於川而言,問題一下子就變得“複雜”起來。
普通人在面對“應該怎樣洗衣服”或者“怎樣刷鞋”的過程時通常只需要看一遍了解個大概便可以通過【感覺】類推出“一件新衣服應該如何清洗”的答案。
而對於孤獨症患者來說,所有我們日常需要感受到的東西全部都需要通過智力學習補足,川自身並不能單純地憑借【感覺】做事,這並不代表著川她本身沒有所謂的【感覺】,
只不過多年以來的經驗告訴自己,自己在社會活動方面的,所有未經修正的【感覺】基本上都是錯誤的,因為那些做法大都不符合常識。 但是即便是這樣,問題又不能一直放在哪裡不去解決……
如果是在以前,川或許會為這個問題煩惱好久,畢竟大腦中【一件衣服】與【一件新衣服】所對應的圖片,是完全不同的,屬性也是完全不同的。
不過……
【“不過先根據以往的經驗,先倒個20毫升洗衣液,然後在洗的時候如果泡沫過多,用水衝一下就好了。”】
再有了以【“人家”】為自稱的川提出這樣的提議之後,以“我”為自稱的川就會將以【人家】為自稱的川所描述的內容轉變為一系列【關於洗衣服】的動畫,然後試著將其分類到大腦中的【生活常識】相關的文件夾,待通過實踐進行檢驗過後,通過結果來檢驗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確,由此來學習,掌握新的知識。
這個過程的確非常複雜,而它複雜就複雜在普通人通過【感覺】就可以做到的事情,自己必須通過與【另一個自己】議論的方式,來模擬那個【感覺】的過程。
而這個過程必不可少的一環就是,川必須要有以【人家】為自稱的川提出意見,然後自己才會有實踐的方向。
川依尋著【人家】的提議,用洗衣液的桶蓋大致量出20毫升的洗衣液,然後倒入盆中洗了起來。
“洗洗洗洗洗洗洗洗……”
於是川成功地洗了3件新買的衣服……
————■□■川八歲時□■□————
在與小川多年的“戰鬥”中我逐漸意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我絕對不能再打小川了。
淡藍色的壁紙表面印有粉色的小船,仿佛那小船是在悠悠然地行駛在海面上一般……
將川送進了所上小學的學校大門,回到家的五十嵐山桃躺在床上在閉目養神。
不知道這幅場景出現在小川眼裡是什麽樣子……
“或許對她而言,那小船就和一塊髒東西沒什麽兩樣吧……”
躺在床上的五十嵐山桃靜靜地喘息著,今天早上的畫面化作回憶又重新浮現於腦海。
因為今天早上實在是太累了,沒有給小川準備便當。而只是因為這麽一件事情她就大喊大叫,好像我做了多麽用心險惡的事情一般……
【難道做個飯都能觸及到她定的規則?】
周二的晚餐必須是漢堡肉,牙膏必須要橫放在洗漱台上,絕對不能帶結婚戒指……
這些事情都毫無邏輯可言,至少是在我的認知中找不到任何東西可以將【星期二的晚餐】與【漢堡肉聯系在一起】……
她必須要意識到不能要世界去適應她,而是她要努力適應世界。
可是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使她意識到這一點啊……
說教根本就沒用, 隻關注她好的點也根本不被理睬,只有在打了她的時候,她才會用一臉委屈巴巴的表情將注意力轉移到自己身上……
我已經受夠了無論什麽都必須要猜的日子了,她又不是小孩子,八歲的人怎麽可能還做不到和人交流呢?還區分不了日語助詞?還總是將日語與中文弄混?明明有那麽大的詞匯量……(川的記憶力非常好,她掌握了很多甚至是大人都不知道的生僻字。)
五十嵐山桃越想越氣,那深深的無力感與絕望感佔領了情緒的高地,自己就如同一輛在滿是大霧的黑夜裡行駛在高速公路上的汽車,自己透過那微弱的車燈根本什麽也看不見……
每次在因為做錯事情為別人添麻煩的時候,她總是像個沒事人一樣,即便書上說孤獨症患者的大腦裡沒有【別人是一個和她一樣有獨立思考能力的個體】這麽個概念,可是總要有人教她什麽事情該做,什麽事情不該做的!
啊……不行了,又在說車軲轆話了,頭好痛,明明以為鬼屋那次對川是有一些作用的,沒想到才不過兩天,她又被那該死的【行為】所支配了……
既然她根本就沒有意識到自己有錯誤,那麽她更不會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事會有什麽樣的後果。
如果在她什麽都不明白的時候打她,那麽在她的眼中我一定是無緣無故生氣無緣無故大人的壞人……
“要是有個人可以走進她的大腦同她對話就好了……”
意識漸漸模糊,筋疲力盡的五十嵐山桃在這樣一個想法中又一次合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