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兄,你總算回來了。可想死我了。”
小師弟三步並作兩步蹦到陳三禮面前,隨後用劍柄接過了自家三師兄身上的巨大包裹,小胳膊扛起劍便迫不及待地往宅院方向走。
“小路又漲力氣了嘛。”對於這位嬌小可人的小師弟,陳三禮已經見怪不怪了。“慢些走,裡面有給你的禮物,別摔著了。”
此時,玉清子緩緩踱步到了陳三禮身邊,拍了拍小三禮的肩膀,心含愧疚。
老道人早已白發蒼蒼,縠紋滿面,卻生的高大,一雙眼眸異常清亮,在僅有星光的夜裡也能看得出的神采奕奕。
“老頭子,您也快進去吧。
過會兒,我還有好些事與您商量。
對了,我也捎了點東西給兩位師兄和您的。
過會兒一起瞅瞅唄。”
陳三禮笑著擺了擺手,全無在意地說著。
“唉,讓為師再想想辦法,幫你把修為再提上一些。”
玉清子欲言又止,越說越沒有底氣。
四位徒弟中,陳三禮最為通達世故,可惜修煉的天賦卻是最糟糕的。
如今陰差陽錯,唯一可以自由上下山的陳三禮,更是因為頻繁入世生疏了修煉,這讓老道士內心更為過意不去。
忽然,就在此時,北風乍起,吹皺一碧泉水。
師徒兩人怔怔相望,隨後齊齊將頭轉向一旁漆黑的山林深處。
“最近山上也不太平,總有宵小之徒擾人清靜。
小三子,帶上東西跟上,和師兄一同會會去。”
頃刻間,從宅院裡飄飛出一位身穿素色長衫,袍袖鼓蕩的男子。
空中虛踩幾步,便衝入了黑夜之中。
陳三禮聞言,聳了聳肩,朝著玉清子拱手一禮後,也沒入了漆黑。
“二師兄,等等我。”
……
銀光黑霧,焦黑的木樁,枯黃的廢土,黑色的山石之上盡是褐色斑駁的血跡。
慘淡的月光下,一位身穿紅色長袍的絕色女子正橫臥於枯草之上,胸前起伏不定,看似奄奄一息。
“壯士,救命!”
女子見不遠處有人趕來,便趴在地上,大聲呼救道。
“你是怎麽進得黛山?”
率先趕來之人正是陳三禮的二師兄,元休馳。
身高八尺,胸脯橫闊,黑月雙眉,一身暗紋團花長袍倒是遮掩住了幾分霸氣,顯得斯文了不少。
“被仇人追殺,一時失足,便誤闖貴山。先生請救救我。”
女子待來人走進,立刻頷首低眉,糯糯地回道。
不得不說,此女子姿色美豔又舉措嬌媚,如描似削的身材,再加上此時楚楚可憐的模樣,確實令人憐惜。
只是,她選錯了對象。
“誤闖!?我還想誤闖下山呢。哪兒來那麽多好運氣?”
元休馳扯了扯嘴角,用手掰扯了下有些束手束腳的長衫,厲聲說道。
“先生大量,小女子真是逃難,才來到此山的。”
女子微微蹙眉,倒是沒想到會碰上這麽一個不懂風情的。
此時,另一個聲音飄然而至。
“沒用的,我二師兄是直男。”
陳三禮跌跌撞撞,從一片樹林叢中趕來。
“小三子,別說沒用的。快幫師兄看看。”
元休馳對自己這位三師弟時不時會蹦出的奇怪談吐沒有多上心,反而催促了起來。
聽罷,陳三禮便飛速上前,隨後將右手微抬,
一股熟悉又外人不可覺的銀色光華瞬間散開。 片刻後,陳三禮開口道:“黑色,非妖即魔!”
二師兄:“可殺否?”
陳三禮:“黑氣中有血色縈繞,不下十條人命。可殺!”
此時,躺在地上的女子才發現了端倪,臉色驟變,原本還垂垂殘亦的身軀,立刻化為一道殘影,向後疾步而退。
女子雌牙大驚:“煉氣士?竟然是望氣師!”
“沒有什麽能逃得過我三師弟的辨氣之功。”
元休馳話音未落,便舉拳朝女子衝去,天地靈氣瞬間爆炸開來。
“砰!砰!砰!”
短短數個呼吸間,兩人已近身肉搏換招過百拳,氣息流轉,如天摧地塌,嶽撼山崩。
林間不斷有古樹被拳氣掃過,頃刻間斷成數截,山石飛濺。
“沒想到也是個煉氣士,還是個四境煉氣士。
只不過,任你可以依循天地脈絡,但終究只是借勢而為。
不如那些神形一體的武道強者。
如果你只有這些本事,那今天憑你,是留不住我的。”
大約半柱香後,妖魅女子趁著元休馳一個換氣的契機,重重甩出一掌,逼退了幾乎舍身忘死的二師兄,得到了一絲喘息的機會。
“今天你們放我走,我柳十娘不會忘記兩位仙師的恩情。”
隨即,一口鮮血從女子口中吐出,腥臭的黑色濃血直接浸透了她腳下一方石土。
看來此役之前,這位叫柳十娘的女子已經受了不輕的傷。
“小三子,上兵器。”
只是,面如冰霜的元休馳依舊沒有停手的態勢,反而抬起胳膊,攤開了手掌。
“今天新弄的,叫【亭侯】,專治妖邪,小心點使。”
陳三禮心想著,二師兄的熱身也該差不多了,便從自己貼身的內兜裡取出一個扎著金色細繩的小布袋。
隨後,輕解繩扣,一柄形若新月,寒氣四射的佩刀便托飛而出,直接落在了二師兄的手上。
“此刀竟被附了煞氣。這裡難不成,還有鍛器師!?”
妖魅女子眼中寒光迸射,隨後驀然轉身,開始飛速往反方向逃去。
倒也不是一定不能打,單單一個望氣師和亭侯刀,還不足以讓她膽寒。
但是妖魅女子怎麽也沒想到,如此荒山野嶺,不僅冒出了兩個世間罕有的煉氣士,更藏著連大觀王朝都求賢若渴的煉器大師。
那柄天生壓製邪祟的寒刀,她作為一位妖族,絕不會看錯。
那是一柄品秩極高,只有煉氣士一脈中最受推崇的鍛造大師才會有的傑作。
這樣的地方,她不敢久留。
只是,如今形勢化為被動的她,發現自己竟無法甩開身後那個四境煉氣士的追逐。
這不合常理啊,四境煉氣士哪兒能跑這麽快?
“那就得罪了。”
妖魅女子狠一咬牙,猛然轉身,冒著被亭侯砍上一刀的風險,緊緊貼住了元休馳,隨後張開大嘴,一股綠色的血霧被其噴吐而出。
俄頃,漫天飄飛的濃稠霧氣便把二師兄給包圍了起來。
“額哼!”
數息後,柳十娘緊靠著一顆蒼天古松癱坐下來,再次咳出一口淤血,隨後看了看被亭侯刀砍去的左手手臂,心中不禁一陣悵然和失落。
這招用損耗自己妖丹為代價的搏命招數,本是想逃離鎮妖司追捕時保命用的,沒想到用在了這裡。
“小三子!”
只是女子怎麽也沒想到,綠色霧氣中的元休馳竟然還能發出聲響。
“來啦!【融血複元丹】!只有最後兩顆了。別糟蹋了,二師兄。”
不遠處,一粒金色的丹丸劃過長空,沒等妖魅女子回過神阻止,便飛入了綠色迷霧之中。
女子瞪大了眼珠,心中隱隱升起一抹恐懼。
剛才那是什麽?金色丹藥?那種萬金難換的療傷神丹?
可以祛百毒,治百病,療百傷的金丹?
只要還吊著一口氣,都能把人救回來的融血複元丹!!!
“這裡竟然還有煉丹師!?”
滿臉震驚的柳十娘現在才開始後悔起先前逃命的時候,不應該孤注一擲往黛山上逃的。
看來黛山上有神仙的傳聞,不假!
眼見著綠色迷霧漸漸散去,那個看不出深淺的提刀煉氣士即將卷土重來,柳十娘無法抑製自己的恐懼,整個身體都開始顫抖起來。
“不行,再這樣下去,要栽在這裡了。”
隨即,她發現了正站在一旁吃瓜的豆蔻少年,那個年紀輕輕,已經是一位望氣師的少年。
“氣息羸弱,修為應該不高,抓住他,押他做人質,尚有一絲活路。”
最後一絲僥幸,讓柳十娘立刻付諸於行動,拖著殘軀的身體朝陳三禮飛去。
“那個煉氣士徹底吸收丹藥還要些時間,千載難逢的機會。”
作為一位已經化形的妖族,柳十娘一向孤傲, 對自己的實力更是自信無比。
她堅信這一次能夠成功,能夠抓住這個小煉氣士,然後利用他,逃出生天。
然而,當她靠近陳三禮,發現這位俊美朦朧的少年,正一臉迷惑地望著她,右手上還拎著一杆紅色小旗的時候,心神不由一蕩。
“轟!”
一記通天的爆炸聲響起,黑夜裡的黛山綻放出奪命的絢麗光彩。
柳十娘不敢置信,又毫無意外地昏死了過去,成為了這片華彩的終章。
……
龍岫峰上,一位面如冠玉的書生,被這一震天聲響驚擾了寫字。
差點磕壞了他三師弟在山下為他精心挑選的絹雲硯。
片刻後,書生放下了這塊由羅紋石打造的精致硯台,抿著嘴笑道:
“威名垂萬古,勇力冠當時。還是三師弟,會玩啊!”
……
另一邊的客廳裡,玉清子正在頭疼地給他那處於求知欲最旺盛的小徒弟解說著當下的情況。
小徒弟:“師父,二師兄和三師兄怎麽鬧那麽大動靜?對方很強嗎?”
玉清子:“唉,估計那個不長眼的家夥,沒對付休馳,而是衝著你三師兄去了。”
小徒弟:“那,那剛才那聲巨響呢?”
玉清子歎了口氣,繼續回道:“八絕陣,看這陣勢,八絕陣沒跑了。”
“是三師兄乾的?”
“我們這裡只有他一個陣師,除了他,還能有誰?”
“嗯嗯,三師兄果然無所不能啊!”
隨即,小徒弟眼神中的崇拜,便更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