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前路漫漫,和夢珠面面相覷,想法雷同:“倘若沒水,恐怕堅持不到沙漠外面。”
憑借夢珠護盾奔出數十裡實在口渴,找到一個低凹處挖了起來,卻哪裡能挖出水來,隻挖出一些潮濕的沙子。
兩人乾脆不走了,在此處休養到黑夜。
楊定奇想起沙蟒,如果有條沙蟒,藏在沙蟒嘴裡,能輕松離開沙漠。
到得夜間,決定不再休息,繼續前行,楊定奇法力早已空空,只能徒步而行。尋思還不如吃了黑晶恢復體力,待天熱時也有個防禦,總靠夢珠可要累壞了她。
第二天太陽出來,似乎有人取了它掛在了兩人頭頂,即便有夢珠護盾依然覺得炎熱,沙地上的溫度也越來越高。
楊定奇尋思,果然被那方家兄弟說中,估計到了午後,便會有兩隻被烤乾的乳豬出現在這片沙漠中。
夢珠見師哥汗流浹背,盡力施展護盾,帶了他快速奔跑,連續奔跑幾個時辰,她不得不隔一會兒吃一顆黑晶,卻也趕不上消耗。
楊定奇看這情形,兩人堅持不過明天,正好看到零零落落有幾株趴在沙地上的駱駝刺便不走了,又挖掘起來,挖出一個大坑,在側面挖洞,用帳篷支撐沙土,躲在裡面。
即便如此,楊定奇內傷還沒有完全複原,體力趕不上消耗,隻覺口乾舌燥,連汗都不出了,昏昏欲睡。
夢珠為他輸送了一些靈光,見師哥身體越來越虛弱,欲哭無淚,只能努力想辦法。
觀察半天,發現那駱駝刺根系發達,根系周圍隱隱有些濕潤,她向地下打入一道靈光,略微感知,大喜,顧不得師哥在面前,立刻又乾起了地鼠的買賣。
只見她給自己施展一個貼身護盾,一頭向沙中撞去,竟然鑽了半個身子進去,接著手腳並用,隻片刻便沒了影子,她鑽過的那洞迅速被流沙掩蓋。
楊定奇看得都愣了:“師妹好手藝,竟然真有地鼠的本領!”卻也生怕她鑽得太深出了意外,連連喝叫她盡快出來。
地下黑漆漆的,無法分辨方向,夢珠再出來時,已經在五六丈之外,她卻興奮地跳過來道:“下面果然有水!”
楊定奇見她渾身衣服被沙土磨蹭,已經衣不蔽體,鞋襪也不知去向,手腳紅紅的,嘴唇似乎也不小心磨破了,有血水的痕跡,狼狽不堪,卻興致勃勃,吃了一顆黑晶休息片刻,在原地挖掘起來。
幸好她還有靈力,奮力挖掘,此地方圓數丈逐漸下沉,等到她累得一動不想動之時,一個小水坑出現在地下五丈之處。
看到水,楊定奇來了精神,衝夢珠連挑大拇指,卻見她背過身趴到沙堆上咳嗽起來,咳了半天才停止。
咳嗽完,夢珠取出兩個儲水瓶,用乾淨衣服過濾一下,灌了個滿,兩人也解決了口渴問題。
楊定奇又問道:“師妹,你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瞞著師哥?”
夢珠搖搖頭道:“我只是和那金沙幫的打鬥有了一點點內傷,一直喝不到水,好得慢一點,師哥不用擔心。”
楊定奇半信半疑。
此地有水,倒可以多停留一兩天,有這個方圓數十丈的大坑,休息也舒服一些。
夢珠說起上次暈頭轉向找不著北的事,楊定奇道:“夜晚看啟明星,白天看太陽,如果沒有太陽看風向也能大概判斷,再細點就是看沙丘的橫豎,即便是風沙天也可以根據風向大致判斷。”當下給夢珠細細講了。
星雲門任掌門大概知道楊定奇要流落荒漠,
這方面知識倒傳授的不少。 夢珠聽到,默默記在心裡。
兩人聊了一會兒,楊定奇實在疲憊,早早沉沉睡去。
他靈海中。
守護之魂此時正在驚叫:
“啊呼……它果然來試探了……幸虧我有先見之明,提前把魂宮藏了起來。”
“這可怎辦?遲早會被它找到,它一個腦袋都那麽大,這點點守護的手段才這麽小,恐怕難不住它……。”
守護之魂看看魂宮中幾個微微扭曲的陷阱。
“喂,前世,對不住了,我要逃走,這件事實在給你辦不了!誰把蛇引進來誰負責,與我無關!以後有什麽好事記得來找我,哈!”
……
“死特娘的……把老子設置成主魂的鎧甲,他不脫下來我還離不開……!”
“這鎧甲卻也太單薄了些,如果有刀山火海般的陷阱,或者銅牆鐵壁的本領還可以抵擋一陣!”
“……等死吧!”
守護之魂胡思亂想,楊定奇睡得像死豬一般,師妹悄悄走了都不知道。
清晨醒來,只見所有東西收拾得整整齊齊擺在兩個空間瓶中,那灌滿的兩個水壺也在其中。
爬出沙坑四處看去,哪裡還有師妹的影子!不由大聲叫喚起來,叫了半天猛地想起師妹曾說從此各走各的,一時大驚失色,她不會是當真的吧?這兩日已經領教過沙漠,不帶任何東西穿行,簡直是自殺。
再想到她昨晚問在沙漠中怎麽分辨方向,已經確定她獨自走了。
見沙漠中的各種動物蜂擁而來,在沙坑周圍虎視眈眈,要搶奪這個水源。
蛇,蠍子,沙鼠,蜥蜴,狐狸……個頭都不大,楊定奇卻已經不在乎這個水源,帶了東西向北飛奔而出,奔出不遠,尋思夢珠知道自己要去北方,既然她躲著自己,定然是回頭走了,便回頭向南而行。
夢珠確實是向南走了,不過,她飛跑一陣,跑到日上三竿已經跑不動了,蹲下來咳嗽,卻也太用力了些,把心肺都可能咳碎了,大口大口的鮮血噴了出來。
她急忙打坐壓製,終於平複一些,繼續向前走去。
“七日斷魂散!”那個柳於果然不是嚇唬人得,正好今天是第七天,發作起來了,看來也跑不遠了,不過,她有執念,終究想死在一棵樹旁邊。
靈家弟子壽終安葬之後,墳頭會長出各種花樹來,那是他們修為的結晶,也是一種榮耀象征,代表人死了,其精神亙古長存。
對於這種人,靈家都會為他們在祠堂立神位、表功德。
但有些修為低下或者品行不端的弟子墳頭不會長樹,其親屬為了自家臉面便會去栽一棵,如果依然無法存活,那這個墳墓便失去了存在的意義,親屬因此抬不起頭來。
所以靈家弟子對自己的言行都比較謹慎,免得最終落個連墳墓都沒有的下場,成為靈家承德堂中教育子弟的反面素材。
夢珠自認為長這麽大從未做過功德之事,修為也不是高深之輩,品德也不一定高尚,她死後更不會有人來這麽遠為她墳頭栽樹。
如果有,也只有姐姐。
倘若姐姐得知她一無所成早早夭折,定然傷心,在家族中抬不起頭來,應驗了眾姐妹暗地裡說她的閑話,夢珠想到這些,自己心裡先受不了,覺得比死都難受。
她必須為了不給姐姐丟人去做一個假現場,找到一棵樹,死在它下面,等姐姐找到,一定以為那樹是她的修為結晶,也證明她不是修為低下品行不端之人,姐姐在家裡也能說得出口。
但在沙漠中矮草或許偶爾還有,最難找的就是樹了,有樹的地方大多數有水,所以,她找到的希望非常渺茫,卻絕不能放棄,即便是爬,也得爬到樹跟前。
她已經無力奔跑,現在正在爬,雖然太陽毒辣辣地照在背上,沙地上溫度也越來越高,她依然在爬,嘴裡的血被她咽了不知多少次,除了不覺得口渴,渾身難受。
如同被人肚子裡灌了開水, 放在火爐上烤,但這些都不算什麽,找不到樹才是最難受的事。
皇天不負苦心人,她終於看見了一棵樹,雖然不是花樹,卻也是樹,她精神倍增,因此還起身跑出幾步,雖然又摔倒了,卻更近了些。
那樹越來越近,終於爬到它跟前,手腳膝蓋都磨破了,滴著血,她並不覺疼痛,反而有些興奮,抬頭看向此樹。
這樹也太老了些,除了一根一人多高的乾裂樹乾,什麽都沒有,如果夢珠前幾年來,或許它還活著。
它似乎是專門立在這裡等她奮力爬來失望的。
夢珠剛剛升起的希望被樹的慘狀給擊了個粉碎,張著小嘴乾咳幾下,卻把胸腹中的氣全部咳了出去,隻覺一陣窒息襲來,她張大嘴努力地呼吸著,卻似乎喉頭堵了東西,怎麽也喘不上氣來,直到她雙眼翻白手腳亂舞之時才“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哭了片刻,生怕哭沒了最後的力氣,在樹下用雙手奮力挖了起來,她不想死在曠野,要入土為安,此地無土,隻好進沙裡求安。
挖地數尺,精力皆無,整個人隨著沙子滑進沙坑。
如果沙坑裡沒有高溫,她早已暈厥,沒有暈厥卻不是好事,只能忍耐著高溫等死。
她臨死前唯一的願望已經沒有了,一旦姐姐找到她的遺骸,不忍去想。
垂死之時,也只能想想師哥了,她已經把他當作自己的第二位親人,不願意看到他受苦,不願意看到他落淚,隻想讓他快快樂樂,順風順水地生活下去,第一個願望已經破滅,希望這個願望在她死後能實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