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林風再一次從醫院醒來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

　　施雯正坐在床尾，翹著二郎腿剝著橘子。

　　今天她沒穿作戰服，一系黑色長裙，穿著小皮鞋的腳在空中晃動著。林風注視著她的側臉，林風還沒見過這麽安靜的施雯。

　　要是這時候有陽光照在她臉上該多美好，林風這樣想到。

　　像是感覺到了什麽，施雯睫毛微顫，將剝下的橘子皮放在了林風腳邊的位置，然後將手中的橘子掰成兩半。

　　看著施雯手裡的動作，林風也沒有在意她強迫症似的剝下的幾近完美的橘皮，也不在意她放的位置了。

　　看著她吃下手裡的一半橘子，林風坐起身來，想要接過她手裡的另一半橘子。

　　該說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呢，還是其他別的啥，都無所謂了。

　　施雯把剩下的另一半也放進了嘴裡，鼓著兩個腮幫子一嚼一嚼地。

　　看著施雯這副模樣，林風暗自思忖，

　　該怎麽形容呢?

　　施雯大爺不近人情的時候還，挺可愛?

　　等到最後一口橘子順著喉嚨滑下，施雯放下翹著的腿。

　　“走！”

　　一如既往地雷厲風行，好像林風昏迷的這幾天並不是多大個事。

　　醫生說了，這小子只是有一點輕微的腦震蕩，憑借秘能者的體質，說不定他還沒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好了。

　　至於昏迷的原因?

　　一大群專業人士借著各種各樣的專業儀器，不管是抽血還是照片，各種儀器數據均顯示正常。施雯知道，這些都不是給普通人做檢測的玩具，是實打實的檢測秘能者的儀器。

　　既然專業醫生都這麽說，那這小子指定是沒啥大問題了。

　　期間陸鎮海也和莫汐來看過他一次，捎來了騰祁出錢買的水果，這才有施雯橘子吃。

　　見林風不醒，陸鎮海看了看說這孩子沒有問題，接了個電話又匆忙出去了。

　　鎮上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他作為鎮上的鎮守使總管，現在等待他處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比皇帝的后宮還多，他還得每個都一絲不苟地臨幸一遍。

　　想來還是公事繁忙。

　　隔壁受了重傷的陳文傑已經可以下地走了，林風都還是沒有一點清醒的跡象。

　　期間有好多次，她想用她溫柔的鐵拳叫林風起床，相對於她的長刀來說，拳頭真的已經很溫柔了。

　　不過，當她看到鎮守處統計的死亡人數的時候，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至少，你還活著。

　　她看著林風那張熟睡的臉，嘴角勾起笑意。

　　在想起林風讓她帶著陳文傑逃的那個時刻，施雯其實是想分給林風一瓣橘子的，奈何那時已經全部進到了她的嘴裡，她又不好意思再去給林風剝一個。

　　那還能怎辦嘛，反正他也不知道，湊合湊合行了唄。

　　“去哪?”，林風穿好床頭的衣服，掀開被子，問道。

　　不管是施雯還是他自己，都是清一色的黑色裝束。

　　又看到施雯變戲法似的拿出的黑傘。

　　林風反應過來了，他問了個蠢問題。

　　。

　　當他真正站在那一個滿是白布花圈的靈堂，聽著陸鎮海念著犧牲人員的名字，單位，編號。

　　甚至是沒有名字，沒有單位，只有編號。

　　或者連編號也沒有，只有一個冰冷的代號來表明，他們存在過。

　　就是林風他們這些秘能者，屬於是內部人員了，也無法知曉，

他們是誰。　　生來這世上一遭，保護了他們想要保護的人，被保護的人卻不知道，他們曾來過。

　　當樂團奏起屬於他們的哀歌，當浩蕩的隊伍默默跟在車隊的後方，當連綿的的細雨被黑傘排擠開來。

　　林風抬頭，看見了那一張年輕的面孔。黑白的畫像下面寫著此次犧牲的最年輕的人員，恭。

　　明明是黑白遺像，畫像上的年輕人卻咧嘴笑著，好像並不是去赴死。畫面定格在了這一瞬，定格在了，

　　“棄身鋒刃端，性命安可懷！”

　　明明是叫恭，生前最後的圖片卻像是玩世不恭。

　　很久很久，林風腦海裡都是那副笑容。

　　當所有英雄的骨灰都進入到那一個小小的盒子，那個小小的盒子又被放進那一塊小小的墓地。

　　碑上隻鐫刻了他們的名字，連他們是因何而死都沒寫。

　　或許是這小小的石碑，承載不起他們靈魂所背負的重量！

　　而存放這些石碑這片陵園，林風可再熟悉不過了。

　　“世人只知道這是為了紀念七十年前那場戰爭所修建的陵園，卻不知道，這裡埋葬的，不只是七十年前的忠骨。”

　　施雯站在林風身側，有意無意地說著。

　　是的，在今天以前，林風也以為，只有那些七十年前的靈魂長眠於此， 現在他才發現，原來，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

　　每一年，都有人為他而死！

　　原來，自己也曾屬於被保護的人，原來，自己也不知道保護自己的人，曾存在過。

　　當陸鎮海站在台上宣布追贈亡者功勳的時候，林風發現，那些東西都不重要了。

　　至少，對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三百萬也好，鎮守處的獎勵也罷，現在他想要做的，就是將這些犧牲者的精神傳遞下去。

　　像是自己對雲青說的那些話。

　　至少，他們把生的權利留給了自己，他們帶著對自己的希望死去。

　　因為還有希望，所以恭帶著笑，從容面對死亡。

　　視死忽如歸什麽的，或許都只是都是對國家的未來，對自己的下一代，充滿希望罷了。

　　林風做了個決定。

　　“你想幹嘛?”，施雯看到了林風的手機屏幕，擠過來挨在林風邊上。

　　她靠的很近，近的林風能聞到她發梢的香氣，還有手上棒棒糖的甜味。

　　然後，她嗤地一聲笑出來。

　　“傻孩子，這麽多錢你想白捐了，不如留著給自己買點補品，繼續給全人類當工具人劃算！”

　　“啊?”，聽到施雯的話，林風停住了按下那個綠色的捐贈按鈕。

　　捐贈的數目上，紅色的字體顯示著一個三後面跟著六個零。

　　三百萬！

　　看著林風略顯呆滯的面孔，施雯眨了下眼睛，神情恢復嚴肅，很認真地看著他，說道:“你還沒緩過來，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