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在情報會議上丟出的這個重磅炸彈讓與會的所有人都陷入了焦慮。除了獅子座表現得興奮以外，其他人的內心都出現了一定程度的嫌隙。

　　防禦大臣鄧肯關閉全息影像後，坐在他蒂法城的空中辦公室內，陷入沉思。他打開窗簾，在這個高度，雲彩有點稀薄，陽光格外刺眼。他站起身來，俯視著腳下這片已經一千多年沒有戰火侵擾的土地。當時世界上僅剩的那部分人口，悉數聚集在蒂法城周圍，組成這片人類文明最後的棲息地，而蒂法城也隨著塔莎王國的建立，理所應當成為了都城的不二之選。時過千年，這座城市已經從地面到空中完全升級，早已不見當年模樣，繁華程度讓人怎舌。

　　鄧肯的望著這座城市，想起雷恩展示的裡世界戰士的模樣，不禁憂思萬千。

　　突然，他辦公室的電話響了。鄧肯第一時間沒有接，他的智能手表告訴他，電話來自科廷學院。鄧肯歎了口氣，他這個時候不太想跟歐瑞克說話。

　　電話在響過一陣之後稍微停了一會兒，再次響起。鄧肯感覺到無力，還是被迫接了起來。

　　“喂，防禦辦公室鄧肯，請問是哪位?”鄧肯這麽問道，但他心裡清楚，多半就是歐瑞克。

　　“鄧肯，剛才沒接電話，現在方便說話嗎?”歐瑞克滄桑的聲音在電話線那頭傳來。

　　“剛才去上了下廁所，本來打算回電話來著。”鄧肯隨便找了個借口，他早已預料到歐瑞克肯定會第一個聯系他。

　　“對於史瓦西登人的血清這回事，你怎麽看?”歐瑞克直截了當地說道。

　　“木已成舟，我也是第一次聽說，但是這不影響我們的作戰內容吧?”鄧肯扶額，顯得有點疲憊。

　　“你熟悉雷恩，你覺得他這麽做有什麽背後的目的嗎?我指先斬後奏，然後隱藏了這麽久，再在這個關鍵節點拋出來。”歐瑞克緩緩說道，雖然聽著漫不經心，但這話想必他已經早已想好。

　　“我跟他沒那麽熟，一定要說認識，也是幾十年前共事過一小段時間，那時沒有這麽多的事情需要考慮。”鄧肯實話實說，“不過，我不覺得是什麽先斬後奏。”

　　“此話怎講?”

　　“他都說了，是因為爆炸死了人，一心想要復活他才出此下策，最後成功也不過是僥幸。而最後他不還是如實說了?況且這些話跟嶽山說的也沒有什麽出入。”鄧肯回想了一下事情的細節。

　　“真的這麽簡單嗎?你覺得一個神工，為了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人，會下這麽大的決心，還把史瓦西登人送給他的血清都用上了！”歐瑞克的語氣變得有點激烈。

　　鄧肯沉默了一小段時間，開口道，“那主教對於此事有何看法?”說實話，鄧肯沒有對於雷恩的初心有過任何懷疑，甚至到這個時候，他覺得這事做了也就做了，並沒有什麽不妥。而且雷恩對於帝國的忠誠是有目共睹的，他不覺得一個奇怪的決定會改變雷恩內心對帝國的忠心。

　　“你有沒有想過，雷恩想重新回到帝國內閣中的這個想法。”歐瑞克平複了一下剛才的情緒。

　　“主教大人，無論如何，他是不可能回到內閣中的。無論是他的主觀想法，還是我們目前的客觀情況。他三十年前犯的錯誤，對於他的仕途來說，已經是死刑了。”鄧肯對於歐瑞克的想法並不讚同。

　　“三十年前，他幫助古帕支持智人的複辟，這事板上釘釘，我並不否認。”歐瑞克說道，“但是時至今日，

世界又已完全不同。這三十年來，他沒有收到刑罰，只是退隱市井，很難說他跟古帕那幫智人走狗是不是一直還有聯系。況且，現在災劫大君的這個事情迫在眉睫，他用這種方式獲得一個強有力的天神能力者，如果後面我們取勝，那對於他的地位來說，可以說是直線提升。東山再起然後再平步青雲完全有可能。”歐瑞克仔細分析了一下。　　“我覺得主教大人多慮了。古帕比起梵迪來說勢力甚微，加上智人現在的程序封鎖，他們想要翻身的機會為零，沒有必要擔心他們。退一萬步講，在這個節骨眼上，如果雷恩真的有異心，那他無論如何還是要如您所說，得先處理好裡世界入侵的事情。那就算如此，我們也是殊途同歸，最後再處理他也沒什麽問題。”鄧肯對歐瑞克說的話可以說是嗤之以鼻。

　　鄧肯從來看不慣朝中的派系鬥爭這些事情，剛才他回復歐瑞克的時候，也把科廷拿來做了比較，目的就是為了讓歐瑞克明白，國家統治上的事情，在這個時代，跟宗教是完全脫鉤的。如果真的有宗教想要影響塔莎帝國的統治，那也隻可能是歐瑞克治下的梵迪。與其擔心一個神工可能掀起的波浪，不如著眼看看現在勢力最大的梵迪心中的陰謀。

　　這幾句話說得隨意，但對於歐瑞克來說字字誅心。他所推行的****始終無法實現的原因就是因為鄧肯等一眾內閣高層的極力反對。如果不是帕迪莎皇帝信奉梵迪教，現在梵迪和科廷學院的地位必然江河日下。現在坐下來跟鄧肯合作也不過就是特殊時期的特殊辦法，而鄧肯剛才的一席話，已經完全擺明他的立場——梵迪無論如何越不過鄧肯那一關。

　　這番電話陷入了尷尬的境地，兩個人都默不作聲，但卻沒有任何想要掛電話的意思。

　　最終還是鄧肯開了口，現階段與歐瑞克因為舊怨鬧僵不是什麽好事。“先不管雷恩了，我覺得內奸的事情，我們有必要討論一下。”

　　“你說，我在聽。”歐瑞克蒼白的聲音再次響起。鄧肯聽著都有點發毛，他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什麽時候就可能一命嗚呼。

　　“白猿的口徑也是人類中有內奸，而且，我們對於內奸的情報可以說是一無所知。”鄧肯說出了他最擔憂的事情。

　　“說到這個事情，我一直對於赤霞的遺失感到非常詫異，目前還無法理解敵人此舉的意義所在。”

　　“赤霞遺失如果是內奸所為，那他的影響力肯定已經跟你我同一個水平，若真是如此，後果不堪設想。”鄧肯撒了個謊，在電話線那頭也很難識別出來。

　　“在現在的內閣中，能有你我這等影響力的屈指可數，難道我們要去懷疑你的另一個同僚嗎?”

　　鄧肯沒有順著歐瑞克的話想下去，他不過是為了把歐瑞克的想法帶偏罷了。事實上，歐瑞克是內奸的這個可能性也不是不存在。如果他真的是內奸，那麽現在自己狸貓換太子的行為會被他視為同類，反而更容易暴露。

　　“先不要妄加猜忌，這個時候最重要的還是把慶典辦好，如果沒有任何證據而找不知情的人調查的話，反而適得其反。他們這些人都是人精，更別說財政大臣格溫了。”

　　“這事我會一直追查下去的，不過我現在沒有什麽更多的事情可以做，如果有需要的話，你可以聯系我，人脈上我沒問題。”歐瑞克掛了電話，似乎他對於這通電話並沒有從鄧肯口中套出任何情報有點沮喪。

　　鄧肯放下電話，回想了一下歐瑞克剛才所說的內容。誠然，他完全沒有想過雷恩的心思。也完全沒有質疑過雷恩。歐瑞克的話倒是給鄧肯提了個醒，無論如何，在這個時候都不能輕信任何人。

　　鄧肯按下手中智能平板上的一個小按鈕，一個小型屏幕出現，上面展示著通體紅光的一把闊劍。事實上，赤霞的遺失也是鄧肯一手安排的。 神兵赤霞的事情還是被會被歐瑞克提及，這讓鄧肯的計劃更顯得有價值起來。因為當時在雷恩提出神兵搜尋計劃的時候，鄧肯能接觸到的第一個就是赤霞。但是赤霞實際上在帝國局部安保最精良的藏寶閣中存放，沒有任何可能會遺失。

　　當時雷恩傳達的信息是敵人很有可能利用神兵對帝國進行打擊，雖然表意很簡單很直接，而鄧肯聽到的，則是帝國可能如同一千年以前跟智人一樣，被神兵徹底擊潰。如果無法承擔起這樣的後果，不如就把神兵藏起來好了。這是鄧肯隱藏赤霞最初的出發點。

　　而鄧肯在得知辛迪加德在暗中幫助裡世界之後，第一反應不是辛迪加德到底有多可惡，應該如何去根除，他想到的則是帝國內部是不是也有這樣的人存在。這種隱憂不無道理。辛迪加德之所以可以用遊擊戰的形式做到幾百年沒有被擊敗，很大的原因就是帝國內部的腐敗不作為，以及辛迪加德持續不斷的賄賂和間諜滲透。現在這個情況，如果辛迪加德都投敵，那帝國內部的蛀蟲們肯定早已蠢蠢欲動。

　　如果現在把神兵藏起來，並把神兵遺失的信號通過利維坦散布出去，那不僅是裡世界目前很難知曉神兵的動向，隱藏的內奸很有可能也會出來尋找，露出蛛絲馬跡。對鄧肯來說，此舉是一石二鳥。

　　不過鄧肯沒有把這個事情告訴任何人，哪怕是歐瑞克。

　　“前線作戰的事情就讓雷恩那個手下去吧，看看到底有什麽能耐。”鄧肯心裡想道。

　　外面的陽光還是有點刺眼，鄧肯拉上簾，閉目養神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