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安娜再次檢查了下許清泉身體的各項指標,確認目前還一切正常後,設置了警報器,開門走出了手術室。
空虛的感覺向許清泉襲來。自己已經不是一個正常人類的這個概念對他來說實在難以接受,短短的時間內,他的人生經歷了數個低谷,而經歷每個低谷的時候都沒有重新成功爬回到山頭就又被重重地摔下另一個深淵。奧利安娜也好,雷恩也罷,在許清泉看來都不像表現得那麽簡單,沒有誰會莫名其妙去拯救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自己無非就是被他們操作的傀儡罷了,最後肯定會被他們加以利用。甚至許清泉懷疑,機甲突如其來的爆炸也是雷恩一手安排的,碰巧他又不在房間躲過一劫,回頭又給自己灌注什麽神秘血清,簡直是一環接一環,根本不像是巧合。
憤怒的感覺逐漸佔據了許清泉的意識,“我要找出真相!”這成為了許清泉腦子中最終形成的結果。他握緊拳頭,用力敲了一下手術床。沒想到的是,作為一個死裡逃生剛剛恢復過來的殘疾人,剛才那一拳的力氣過去強大,直接把手術台敲翻,許清泉沒有任何防備的重重摔在地上。
“見鬼!怎麽回事,我根本沒用多少力氣啊!”許清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非常意外。沒穿衣服的許清泉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寒冷的感覺滲透進他的皮膚,這樣的感受前所未有。他試圖用手將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然而他忘了自己現在的左臂只剩下小半截,完全沒有辦法保持平衡,左邊踏了個空,再次趴倒在地上。肢體殘缺的許清泉剛剛醒來就吃了個虧。
“沒辦法,我是個殘廢,只能這樣了,以後再想辦法了。”許清泉歎了一口氣,自說自話,懊悔和沮喪溢於言表。
手術台和監控設備發出刺耳的警報聲,應該是剛才奧利安娜設置的。聲音傳入許清泉的耳朵,就像一陣陣水波流過,像是海浪在快速拍打著他的耳膜。許清泉感覺到非常痛苦,自己就像是要被震聾了一般。這個奧利安娜到底在搞什麽鬼,是在用這些東西來不斷刺激我做實驗不成?
聽到警報聲的奧利安娜很快回到了手術室,看到趴倒在地上的許清泉,同時又看了看手術台旁邊的監測器材,立馬跑了過去將警報關閉。她走到許清泉身邊,蹲下身,攙他的右臂,將他扶了起來,坐回到手術台上。
“沒事的,小心一點,現在身體還沒有恢復,躺了一個月肌肉都還沒有適應過來。”奧利安娜安慰道。
“我已經躺了一個月了嗎?不是說只有十天嗎?”許清泉非常疑惑,主要是詫異自己在夢裡似乎也沒有過那麽久。
“接近吧,二十來天,聽說雷恩還在別處搶救過一個星期,後面才送到這裡來的。只不過別人可沒有這麽高超的醫術了!”奧利安娜像是在炫耀,笑了笑。
“無論是醫術還是血清,我現在感覺自己的身體非常奇怪,感官變得非常靈敏,剛才倒在地上,溫度的感覺都是全新的。”許清泉沒有辦法描述那種感覺,只能這麽跟奧利安娜說。
“哦?那這種感覺是好是壞?”
“說不清楚,從未體驗過。不過為什麽你自稱醫術高超,醫療器械這麽多,卻這麽脆弱不堪!”許清泉憤怒地說。
“什麽意思?這裡有什麽問題嗎?”奧利安娜不是很理解。
“我剛才輕輕錘了一下,就把床打翻了,而且你的警報聲也太刺耳了,怎麽會這麽劣質!”
“床出現什麽問題了嗎?”奧利安娜表情變得嚴肅,
剛才急著扶許清泉起來,都沒注意到底發生了什麽。她走到床的另一邊,這一邊的場景讓她驚呆了。結識的手術台一側被敲出了巨大的凹陷,像是被錘子狠狠砸了一下。“這個床是合金製成,你用什麽東西砸的!”奧利安娜睜大了雙眼盯著許清泉。 “拳頭。剛才感覺到自己殘疾了很生氣,就錘了一下。”許清泉漫不經心地說,同時舉起了自己的右手,握緊了給奧利安娜看。
“真是稀奇!我的警報器聲音特意設置為最低,我自己身上有震動傳感,可以了解到發生了什麽事,沒必要調很大聲,最多也就六七十分貝。”奧利安娜展示了一下自己腰間一個不起眼的小按鈕,接著說道,“你覺得我們現在說話的聲音大嗎?”
“我覺得不小,我以為是你覺得我聾了故意說得很大聲。”許清泉聳了聳肩,他大概明白了怎麽回事,應該是自己的感官變得異常靈敏了,包括剛才趴在地上時地面的低溫,以及一開始自己猛吸進來一口氣時候感覺到的空氣流動。
“你應該知道是什麽情況了。”奧利安娜看著他說,“你的感官被數倍強化了,具體強化到什麽地步我們以後再做全面檢查。而且,你知不知道這張床,普通的子彈都打不穿?”
聽到這話讓許清泉大吃一驚,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沒有任何變化,他翻來覆去把僅剩的右手不斷查看,手不僅沒有在剛才敲擊手術台的時候受傷,反而一點感覺都沒有,以至於他覺得只是隨手錘了一下罷了。手掌心幾個老繭依然存在,這是許清泉平日裡修東西時候拿工具留下的,這隻手他再熟悉不過了。
“我去給你倒杯水,給你拿件衣服,你老老實實坐著,別搞什麽破壞了,你早已不同往昔。”奧利安娜拍了拍許清泉的肩膀開門快步走出了手術室。許清泉答應了一聲,將手放回到膝蓋上。一隻手的感覺太奇怪了,許清泉完全沒法習慣,左手斷裂處的傷口似乎都已經恢復好了,自己已經完全是一個獨臂人了。
關上門的奧利安娜走進了隔壁另一個房間,隔壁房間手術室的全景監控,雷恩一直在裡面觀察著手術室內發生的一切。他捋了捋自己的胡子,緊皺著眉頭。
“怎麽樣,我說他已經不是尋常人類了吧,他現在身體裡流的血都不一定叫做血了!”奧利安娜來到雷恩身邊,面朝這監控屏幕,跟雷恩一起看著手術室。
“一開始我還不敢相信,直到他把手術台敲碎的那一刻。”雷恩沒有看奧利安娜,繼續盯著屏幕說,“你有對他使用增強身體機能的法術嗎?”
奧利安娜瞪了一眼雷恩說,“我還沒注意到,還是你觀察得仔細。還有就是,我說過,魔法的運行規則並非你想象的那麽簡單,這麽多天以來,你看著他的時間遠比我多,你覺得我有時間有機會使用那種法術嗎?”
“反正我知道有這些法術,如果你沒用,那麽是真的如你所說,血清改變了他。”雷恩語氣有點興奮,但很快平靜了下來。
“在修人方面,我可比修機器的懂得多!不過拆解者,你原本就打算用這個東西改造他嗎?”奧利安娜死死盯住雷恩,他開始懷疑這位神工有更深層的陰謀。
“並沒有,他對我來說只是一個毫不相乾的人,我之所以願意讓他在店內幫工,也不過只是看他可憐給他口飯吃罷了。只不過跟他相處了四五年以來,我發現他跟我年輕時候簡直是兩個巨大的極端。我那個時候想要改變世界,雄心壯志,結果到頭來現在被迫隱姓埋名。而這個人從來沒有想過跟這個世界有任何瓜葛,從一開始就過著我現在的這種生活。我兜兜轉轉幾十年,而他想得要比我透徹得多,可能大概十歲就想明白了。”雷恩說的非常真誠,奧利安娜聽不出有什麽虛假的感覺。雷恩接著說,“這次的事情也很意外,我完全沒有預料到,而血清是史瓦西登人給我的,我曾經幫助過他們做過幾件武器, 他們作為禮物送給我的,當時給我說的就是不死泉。當年我想喝來著,可是嘗了一口根本難以下咽,當時喉嚨還腫脹到沒法說話好幾天,我以為是史瓦西登人開我的玩笑,因此一放就是幾十年。現在用來救人也是無奈之舉,沒想到真的奏效。”
“是我想的那個史瓦西登嗎?”奧利安娜詫異地說,“我還以為那些都是神話。”
“一半神話一半真實吧。在成為神工之前我也當神話讀來著,後來有機會接觸了幾次。你們使用魔法的跟神話也沒有什麽兩樣吧?”雷恩看著奧利安娜,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哈哈哈!我們使用法術也只是在這個世界上生活,不過只是些變戲法的街頭藝人罷了,而可以跟天生接觸的,恐怕是只有神工了!”兩個人終於放下了這段時間的戒備和警惕,稍微輕松了一點。“接下來打算怎麽做?這個人你打算繼續留在身邊嗎?”
“暫時不要跟我接觸吧,他心裡應該還在恨我,畢竟那麽大的痛苦都是我給他帶來的,先留在你的身邊,我要去一趟北領地,辦一些事情。”
“去臨淵幹嘛?”奧利安娜問。
“不去臨淵,去趟普林塔,找他們的尊者有點事,估計需要一段時間。”
“大人物們的生活呀,那這個人就留在我這邊吧,正好我研究研究。”
“法薩琳十二宿就不是大人物了嗎?”
“拆解者見笑了,不過只是個名號罷了!我去給他拿身衣服了。”奧利安娜出了監控室的房門,留雷恩一個人繼續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