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清泉緩緩睜開眼睛。屋頂上明亮的圓形大燈照得他頭暈目眩,讓他很難適應。他連忙閉上眼睛。盡管來不及看清周圍的情況,但許清泉感覺,自己應該是躺在一個手術室裡。在意識逐漸複蘇之後,巨大的疲憊感瞬間向他襲來,“好累!”
這種感覺就像是剛剛做了一個冗長卻又很簡單的夢,夢中人,一直向前奔跑,但是前方的路卻沒有盡頭。在感官也逐漸恢復之後,許清泉試圖感受自己的身體。在之前的記憶裡他已經是個死人了,但現在,重新回到這幅軀體之中,一切還有點難以適應。雙手,雙腳、胸腹、呼吸他一一嘗試和感覺。其他似乎一切都好,但是左手他無論如何都感覺不到。想起自己在爆炸前曾經用手遮擋過眼睛,想必自己的左手已經在爆炸中失去了。許清泉感覺到一絲沮喪。看來自己余生就要一個殘疾的狀態度過了。這樣的自己,不如不復活,永遠沉浸在夢裡。
“充滿奇跡的人,醒了!”旁邊陌生的女人說話了。聽到說話聲,許清泉想要扭轉頭部,再睜開眼,看一看這個救了自己的人,到底長什麽樣。但他發現自己的頭還是處於固定的狀態,沒有辦法側轉。“先別著急動,眼睛也不用睜開,免得成為一個瞎子。”女人拍了拍他的胸口,力量非常輕。正常情況下應該都可以說,沒有什麽感覺。但是剛才這輕輕的兩下在許清泉的感官裡,就像一個拳擊手,狠狠地錘了他兩拳。他不覺“啊”的叫了出來。
“我可沒使勁兒吧?”女人感覺到他反應的異樣。但不清楚為什麽?不過她暫時不管這些,開始簡單詢問起許清泉目前的情況,“呼吸還順暢嗎?喉嚨有沒有什麽感覺?鑒於你已經狂吼了好幾天,你只需要回答是否等簡單的詞語就行。”
許清泉開始認真感受自己的呼吸。讓他感覺到意外的是自己甚至可以感覺到氣流從自己的鼻腔進入到氣管,最後流入到肺中再循環出來的整個過程。以前感受不到的空氣,現在就像液體一樣,可以被自己觸碰和感知。這種感覺如此神奇,讓他驚異於自己的身體在這段時間內發生的變化。“還行。”他簡單回答,“喉嚨很乾。”許清泉心裡想,“這也正常。畢竟聽上去我嘶吼著求死居然持續了好幾天。不過我現在在哪裡?”好奇心又驅使著許清泉開始胡思亂想,想要搞明白現在的情況。
“那還不錯。四肢都有感覺吧?”女人繼續問。
“沒有左手。”
“看來,神經系統的感知也沒有問題。”女人像是在自言自語。“左手已經沒了,不用想了。之後再給你想辦法吧。你前的心跳都是這個樣子的嗎?一分鍾二三十下。你的血壓有點高,現在有頭暈的感覺嗎?”
“不是。”許清泉按照他的要求,簡單的回答。但許清泉的心裡,已經開始翻江倒海。“什麽情況?一分鍾隻跳二三十下。好像只有爬行類動物才可能有吧。”不過這二三十下的心跳似乎也沒有對許清泉身體的機能造成任何影響,至少現在還沒有明確的感覺。然而,二三十下的心跳居然可以讓自己的血壓有點高,也真的是神奇。好像也沒有什麽明顯的頭暈感受。不過是不是因為剛才那麽劇烈的疼痛讓自己的腦子已經麻木了,徐清泉也不太清楚。但他目前想不了這麽多了,正如醫生所說“之後再想辦法吧。”
“整體狀況還不錯。你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吧?”女人開始問一些跟身體狀態無關的問題。“記憶沒有受損吧?還記得最後發生了什麽嗎?說到雷恩這個名字有什麽印象嗎?”
“知道。
”現在的許清泉,已經百分之百確定自己被神秘的湍玉爆炸所殺死,而又經歷了不知道多久被雷恩和這一個女人復活,現在自己失去了左手,血壓和心跳都不太正常,各種感官異常敏感。身體上這麽大的變化讓許清泉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女人將許清泉頭部的固定裝置移開,對他說,“睜開眼睛看看吧,我把燈調暗了。”
許清泉繼續緩緩地睜開眼睛。頭頂上大燈的亮度明顯變暗,但看清楚屋內的情況已經足夠。他向兩邊扭動著頭,由於長時間沒有動自己的脖子異常僵硬,移動時,還發出了哢哢的響聲。這是一間不大的屋子,果然是手術室的樣貌。自己躺在一張一人大小的床上,左手邊放了一大堆醫療用的器械。差不多有十幾個屏幕正在監視著自己體內不同指標的情況。室內很涼爽,也不知道現在是不是已經過了夏天,又或者是因為自己沒有穿衣服的緣故。他看到了站在自己身旁的人。這個人很瘦,一身雪白的長袍。灰白色的頭髮盤在腦後。她修長的面頰上皮膚格外的緊致,看上去不那麽真實,沒有辦法判斷她的真實年齡。不知道在哪裡見過這種皮膚,許清泉一時想不起來。眼睛不大,但是穿透力十足。細長的手指,引起了許清泉的注意。擁有這雙手的,要不是音樂家要不就是外科醫生,這雙手用來做外科手術再適合不過。許清泉想到了自己布滿老繭的雙手,感覺完全無法比較。對了,現在自己只剩下一隻手了。看到這樣一雙手讓他心裡更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滋味。
“你是誰?我現在在哪裡?”許清泉感覺到自己的喉嚨沒有那麽乾澀,開始正常說話。
“叫我奧利安娜就行,這裡是泰蘭德雨林。放心,你很安全,這裡應該不會有什麽爆炸了。”女人回答道。她搬過一張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翹起了雙腿。
感覺到脖子有點酸,許清泉把頭扭回來,平視著上方。“奧利安娜醫生,聽上去像一個西海的名字。泰蘭德雨林,這距離塔林姆區怕是有十萬八千裡吧,我怎麽會來到這裡?”
“當然是雷恩把你帶到這兒的。哦,不。帶過來的是一具屍體,現在是一個不太正常的人。”奧利安娜醫生呵呵的,笑了兩聲,說道。
“雷恩現在去哪兒了?”許清泉問。確實,在許清泉心裡,第一關心的應該就是雷恩了。他現在肚子裡有成百上千個疑問,能解答他這些疑問的,在他心裡最好的人就是雷恩。
“他出去,有點事,估計很快會回來。”奧利安娜醫生沒有說很多。在這個情況下,說太多也沒有什麽用,她也在時刻防備著許清泉。畢竟這是一個死而複生的人,身體狀況和普通人類已經完全不同。
“是你把我救活的嗎?”
“可以這麽說吧。動手操作,全是我做的。但是雷恩用了一些神奇的方法,我只是一個聽他話的外科醫生罷了。”
“神奇的方法就是血清,對吧?”許清泉直接說,他覺得這個時候沒有什麽必要把自己聽到的隱藏起來。
“哦?看來我們之前說的話,你有聽到啊?你從什麽時候開始恢復聽覺的?在我這裡看來你真正的恢復意識,也不過就是一個小時的時間。”奧利安娜醫生非常疑惑,她站起身來向門的方向走了幾步,似乎隨時準備離開。
“我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但我只知道那個時候,我的頭巨痛。你們說了些什麽?我也記不太清,隱隱約約就記得這些。”許清泉如實說。他說的一點都沒錯,那個時候的他正在被頭痛折磨的求死不得。
“關於對話的內容,你還記得多少?”
“大致就是,我已經死了,雷恩帶著一種不是人類的血清找到你,想讓你把我復活。 然後你大致照著她的意思做了。”許清泉簡單說道。“別的一些。就是什麽魔法雲雲,一些我聽也聽不懂的名詞了。”
奧利安娜醫生陷入了沉思。自己和雷恩的對話這個人完全有印象,而且說的其實八九不離十。而自己清楚的記得,自己和雷恩講這些話的時候,面前的這個人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僅僅依靠著血清維持著身體內的器官不腐敗。而就是這樣的狀態,他居然能聽到我們說話,並有著非常準確的記憶,面前的這個人,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在沉默了一段時間之後,奧利安娜醫生說道,“你以前是幹什麽的?真的像雷恩所說只是一個他的幫工嗎?”
“我也不知道我來自哪裡,反正從小在孤兒院長大。流浪的幾年之後,遇到了雷恩。在他的手下打打工。做做一些雜活。幹了個四五年。現在自己也能修一些機械了。我就是在修機器的時候,變成現在這個樣子。”許清泉如實回答。他覺得在這個時候,沒有什麽需要隱瞞的,畢竟自己的身世非常簡單,現在的死而複生,也跟自己完全沒有關系。自己只是一個被別人操縱的傀儡罷了。
“那看來就是這個血清的功效了,真是神奇。希望你不會突然站起來把我咬死。”奧利安娜醫生像在開玩笑。
“我應該還是個人吧,沒有變成什麽怪物。”
“看上去像是。”奧利安娜醫生說道,“再休息一會兒吧。一會兒看看起來能不能正常運動。”
徐清泉歎了一口氣,說道,“休息的夠久了。”
是挺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