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住院部外科病房,有十二個病床,病人和陪護加起來有二十多人,趙公明住在417床。
上午九點半,醫生集體查完房後,護士配藥水打吊針,一些家屬陪護病人做儀器檢查,人聲不斷,來來往往,顯得嘈雜不堪。
這時,病房的門被重重推開,走進來兩個人年輕人,一個高大廋長,一個矮小魁梧,他們放肆地大聲嚷嚷道:“財神,財神,你在哪裡?”
趙公明聽見,支起身子,招呼道:“這裡!黑子,花子。”
綽號“黑子”和“花子”的張恆峰、齊花子走到趙公明的病床前。張恆峰對著趙公明前胸就是一拳,“財神,聽你妹子說遭雷劈啊!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趙公明假裝吃痛的樣子,一臉無奈說:“黑子,我是病人誒。再說哥們倒霉了,有你這樣損人的嘛?”
齊花子伸出胖手攔住張恆峰繼續出招,也不以為然的說:“財神,什麽啊!趕緊出院,我還請你吃燒烤,喝啤酒。”
趙公明連連擺手,先知先覺的說:“花子,吃飯是小意思,關鍵是怎麽發財。”
這時,18病床的陪護出聲道:“喂,你們說話小聲點!影響別人休息。”
徐小菊挺不意思的,連聲說:“兒子,你們別說了。”
張恆峰不滿的懟回去,說:“大家都在說,你怎麽獨獨怪我們聲音大?”
18床的陪護不吭聲了。
趙公明為了息事寧人,對張恆峰和齊花子說:“黑子,花子,你們先回去吧!我的傷快好了,過兩天就可以出院。”
張恆峰依然大嗓門說道:“財神,我陪你!叫阿姨回家休息。”
趙公明聽後,覺得可行,也不客氣。就對徐小菊說:“媽,你回去休息一下!今天,讓黑子來陪床。”
徐小菊想了一下,說:“也好,我回家一趟。黑子,你辛苦啦!”
張恆峰說:“沒事!”他私下遞了個眼色給齊花子。
齊花子會意,從口袋裡掏出三百塊錢,遞給趙公明說:“這是哥兒幾個湊的錢。你收下!”
趙公明沒客氣接過來,轉手遞給徐小菊,說:“媽,你把這錢收下。交醫療費吧。”
徐小菊接過錢,神色頓時放松下來,說:“黑子,花子,謝謝你們!”
張恆峰豪氣的說:“阿姨要謝謝,就見外了!我們和財神是兄弟。”
齊花子看了下手表,說:“財神,我不能在醫院陪你!馬上要上班了。”
張恆峰在一旁聽到,不屑地說:“花子,你個送酒的,停一天不行啊!”
趙公明製止張恆峰的話,擺擺手說道:“賺錢是大事!花子,你去吧。過兩天,我工作還要找你呢。”
齊花子拍胸脯道,答應下來:“沒問題。”
徐小菊和齊花子一道離開了醫院。
趙公明見聊天叨擾同病房的病友,就假裝疲倦了,說:“黑子,我想睡下。”
張恆峰身高馬大的搓搓大手,說了句令人無語的話:“你睡覺,哪我幹嘛?”
趙公明知道他坐不住,出主意說:“我的吊瓶打完了。你可以出去轉轉,一個小時後回來。”
張恆峰聽後“哦”了聲,起身離開了病房。
這時,病房裡陪護病人大嫂大姐們八卦的話題有了新指向。
19床的胖大嬸指了指病床上的趙公明,悄聲說:“這小子,遭雷劈的!”
16床小媳婦幸災樂禍的附和道:“可不是嘛,
這是前世做了什麽壞事,報應來了。” 19床翹起綁著繃帶大腿的中年男人搖頭晃腦咬文嚼字的說:“古人不欺我啊!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21床的女孩子聲音清脆,不滿的說:“你們說別人壞話,背後議論不好!”
19床胖大嬸“呦呵”一聲,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說:“小姑娘,心痛啦!不是看上這個倒霉蛋了吧?”
21床女孩子嬌羞的分辯說:“你不要亂說!我都不認他。”
21床病床上的老者瞪了那些攻擊者們一眼,正色道:“哼,莫欺少年窮!”
趙公明在病床上裝睡想心思,對於病房內圍繞自己的爭論沒有放在心上。不過,21床女孩子因為仗義執言,她的聲音深深印刻在腦海中。
病房內幾個人看到自己的觀點佔了上風,更加沒有顧忌,繼續開聊。
16床小媳婦露出不屑的神態說:“你們看,他的狐朋狗友那麽多,就知道不是什麽好人。說不定,是混黑社會的。”
這時,在外面轉悠覺得無聊的張恆峰走進病房。
19床胖大嬸背對著門,沒有看見回來的張恆峰,還嘲諷的說:“財神?窮鬼吧!”
張恆峰總算是明白了,她們在背後議論的對象是自己和趙公明呢!頓時,他眼睛一瞪,手指頭點在胖大嬸的腦門上,大聲怒吼道:“臭娘們!你罵誰呢?財神不財神,也是你這個肥豬說的!”
19床胖大嬸感到黑塔般的身體壓過來,強辯道:“哦,我又沒有說你!怎麽啦,不能說話嘛。”
19床中年大叔不知輕重,幫腔道:“就是!一個遭天譴的倒霉蛋!別把晦氣傳染給了我們。”
張恆峰聽到此話,更是暴跳如雷,揮拳就要衝上去教訓19床的狗男女。這一刻,趙公明起身,伸手一把拉住張恆峰的衣角,口中厲聲說:“黑子,由他們說,別惹事!”
張恆峰盡管不知道為什麽趙公明轉性了,還是聽了趙公明的話的。
張恆峰停止了衝動,憋屈的“嗡”罵出聲:“狗日的,欠抽!再說,看老子不打死你。”
趙公明明白華夏風俗文化,遭雷劈的人是不吉利的,前輩子做了大惡,惹怒了上蒼,為此天老爺都不會放過。
病房裡的這些人看到混比自己還差的,就搬弄是非,指指點點,踩上一腳,這是典型的小人心理作怪。
趙公明的心理已經到了中年,過了爭強好勝的階段。他對於病房裡的議論,懶得分辯。
趙公明為了避免事態進一步發展,便囑咐張恆峰去買飯,自己繼續想心思。
第四天一早七點半鍾,徐小菊來到病房,她經過一晚上休息,精神狀態好多了。
徐小菊熱情地向病友逐個打招呼:“張大爺,好點嗎!”
“李叔,你的氣色好多了!”
“小鳳,有什麽要我幫忙的?”
張恆峰看到徐小菊向大家問候,覺得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一臉的不高興,張口要告黑狀。
趙公明見狀,忙插開話題說:“媽,你這麽早啊?”
徐小菊埋怨道:“你真不懂事啊。黑子,你早點回家休息,阿姨來了!”
徐小菊熱情地招呼張恆峰吃早餐,她帶來了雙份的肉包子和稀飯。
張恆峰推辭道:“阿姨,我還沒洗臉漱口,不吃了。”
徐小菊善解人意,說:“那行,你早點回家!”
張恆峰也不說話,憋著股勁離開了。
趙公明從床上坐起身,大口的喝稀飯吃包子。
徐小菊見狀,露出笑容。她拎起開水瓶去開水房打開水,囑咐趙公明道:“兒子,你再睡會。那樣,身體恢復可以更快些。”
趙公明吃完飯,依徐小菊的話,閉上雙眼。
病房裡,竊竊私語又開始了。
16床小媳婦對著19床胖大嬸說:“姐, 你說他家裡窮的要死,還叫什麽‘財神’?是不是真是特別可笑!我老鄉說哪個女人去賣血了。”
19床胖大嬸吃驚的問道:“啊,真有這事?”
16床小媳婦肯定的說:“這還有假!我老鄉就是‘血頭’。”
19床胖大嬸陰陽怪氣的追問道:“幹嘛賣血?不是……”
這時,在給16床病人做護理的值班護士打斷了對話,責怪道:“你們瞎說什麽呢?她賣血是給兒子湊治療費!”
19床胖大嬸和16床的小媳婦被噎住了,半天沒有說話。
趙公明聽到“財神”二字,連續起來賣血交治療費的女人就是自己的媽媽!頓時,他淚流滿面,下意識的咬緊牙齒,握緊雙拳。
趙公明沒有吱聲,繼續閉眼假裝睡覺。
徐小菊打開水回來,她笑呵呵的輕聲對大夥兒說:“打開水的人不多,大家可以去了,不用排隊。”
16床小媳婦看著為人熱情的徐小菊,臉色複雜,懷著敬佩的口吻說:“大姐,我知道了。謝謝你!”
徐小菊淡然的說:“順手的事,莫客氣!”
徐小菊放下開水瓶,坐在床頭旁的椅子上,注意到趙公明臉頰上有淚痕,彎腰拿起臉盆中的毛巾,給他擦拭,自言自語的小聲說:“這孩子怎麽啦!睡覺還流淚?”
趙公明想著:自己老成的心態,無意與同病房的室友發生爭吵。然而,自己頂著“財神”的名號,經濟上卻窮困潦倒,需要母親賣血來籌集治療費,如何面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