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帥,林將軍已經在外邊等候多時了。”
一名傳令兵在門前提醒道。
“哦,”察科彥立刻收回了停留在地圖上的目光,“讓他進來吧。”
“是!”
傳令兵這才松了一口氣,轉身去稟告那位林將軍了。
他和幾位換班的同僚都十分清楚這位元帥的脾氣,他在看地圖的時候,是最不能被打擾的。
但他剛才又吩咐過,一旦林鎮遠來了就立刻提醒他。
這種抉擇對他們幾個小小的傳令兵而言有些太過艱難了……
幸好他今天似乎心情不錯,沒有任何要追究的意思。
“鎮遠,來,快坐。”
滿頭銀發的察科彥示意滿臉拘謹的林鎮遠坐在他邊上的位置上,“你在他們之中年紀最小,但卻最知我心意,為何在我這屋內總是如此扭捏?像個女娃子似的!”
“大人,我……”
林鎮遠語氣一滯,察科彥見狀立馬笑道:“好了好了,跟你開個玩笑,別當真。”
“不過你這脾氣啊,確實要改改,”他隨即繼續說道,“與魔人交戰時我不擔心,那會兒你猛得像虎一樣,見一個殺一個,可你這禦下手段多年來始終沒什麽長進。”
“你的那些個親衛,空有一身修為,在戰場上的表現甚至還不如軍中的那些人境巔峰的小家夥,要不是有你在上面頂著,他們早就被我趕走了!”
“是是……”
林鎮遠是西平關的五位將軍中那最是威名遠揚的“赤將軍”,這頭銜中的“赤”乃是赤血染紅的意思,據說戰場上親手斬殺魔族最多的便是他。
可比起其他四位來,他更像是一個衝鋒陷陣的排頭兵。
另外幾位將軍都是能運籌千裡之外,決勝帷幄之間的大將之才,他卻一上戰場就容易殺紅眼,指揮什麽的全都交給手底下的幾位都統,導致他們赤軍難以擰成一股繩,總是各自為戰。
但十分令人不解的是,近些年來大寧對戰魔族的幾次勝利都是由赤軍主導的。
尤其是霜葉森林的伏擊戰,設伏圍剿了近萬名魔族精銳,甚至將敵人三位地境高階的都統級別的人物留了下來,那場戰役便是由赤軍獨自參與,最後引起魔都和嵐星城兩方國都同時震動的驚天戰績。
當時整片翠綠的森林都被染上了血紅,據說五年後的今天,夜晚在霜葉森林裡仍然能聽見孤魂野鬼的哭泣。
然而這位魔人眼中的“殺神”,在他們軍中的懸賞榜單上始終高懸在第一位,連察科彥都比之不及的赤將軍林鎮遠,在戰場之外卻始終和和氣氣的,平日裡最愛與將士們開玩笑,對所有人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
察科彥之前也和他說過很多回,但他對魔族的凶始終無法轉移到對自己手底下的兵身上,導致赤軍一直以來都讓這位大元帥十分頭痛他們的紀律問題。
“我也就順嘴一提,這回喊你過來是有正事同你說。”
“大人您說。”
林鎮遠聞言立刻擺出一副正經的樣子,察科彥知道他是裝的,但也不打算點破。
“大戰在即,我聽說那小天魔又入關了,當時是你下令不管他的?”
“是,”林鎮遠點了點頭,“此前我曾率軍圍剿過他,但小天魔不愧是魔皇最優秀的兒子,他視我軍的堵截為無物,能在西平關內外來去自如。”
“我赤軍針對小天魔展開的行動超過二十回,不說成功了幾回,
除了親自率隊迎擊的那次,我手底下的將士在他手裡已經折損了超過千名。”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有些咬牙切齒,但臉上依舊還是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小天魔”墨風乃是如今魔族的大皇子,雖然沒有被正式冊封為太子,但按他的軍功和能力來看,未來那魔皇之位非他莫屬。
在大寧對魔族的懸賞榜單上,小天魔一直穩居前三的位置,另外兩名一個是當代魔皇,墨風的父親墨執,還有一個是被稱為“魔影軍神”的魔族大元帥楚江河。
他們不僅在大寧這裡價值萬金,甚至到了光州的皇族——大梁國之中,都能憑借這兩人的首級享受萬世的榮華富貴。
但如今這片大陸上,只怕沒有任何人有能力動得了這二位。
小天魔和他們不同,這位魔族的皇子如今不過地境高階的實力,他在懸賞榜單上的地位完全是自己殺出來的。
大寧這邊除了幾位將軍親自出馬與他談判的那幾次之外,見過小天魔,並從他手裡安然逃脫的將士十不存一。
赤、青、黃、玄四軍之中,玄軍人數最多,以往也總是由他們擔當正面抗衡魔族的主力,故而他們折損在小天魔所率部隊手中的也是最多的。
據不完全統計,小天魔和他的軍隊一共斬殺了超過十萬名大寧的將士,其中有超過八萬隸屬於玄軍,所以玄將軍方成茂早就與小天魔結下了血海深仇,他們之間乃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玄將軍曾經說過,等小天魔突破天境,他二人之間必然有一場至死方休的決鬥。
之所以不現在動手,還是由於一個自千年前人魔驚天之戰落幕後各方一起商討出來的不成文規定。
——天境修士不得擅自對天境以下的士兵和百姓出手。
這個規定能夠建立的根本原因,是各家手底下天境以上的實力趨於平衡,很難在那個層面壓過其他勢力。
為了減少高尖端戰力的損失,同時也為了促進年輕將士的實力進境,這個名為“天之禁令”的規定應運而生。
當然,有規定就會有違反者,千年前的戰爭剛停歇不久就有人在背後蠢蠢欲動,意圖破壞這難得的穩定局面,出手襲殺了當時炎國實力僅位於地境初階的年輕國主。
最後那人及背後勢力一同遭到魔族以及人族高手的血腥報復,當年雄霸整個南大陸的炎國也因此被打散成五塊。
總而言之,這“天之禁令”現如今是不會有哪位天境高手想不開了去挑釁的,況且想殺小天魔的話,也許得先解決那位魔皇以及魔族的大元帥兩位高手。
以方成茂的實力,能在他們手底下活命已經很不容易了,自然不會嫌命長地去他們那裡送死。
“我聽說,成茂對你的決定很不滿意。”
察科彥微微一笑,語氣中聽不出他的態度。
“唉……”林鎮遠歎了口氣,“他不滿意又能如何?小天魔此次入關似乎是為了尋找什麽東西,他也沒帶什麽隨從,只是孤身一人前來。”
“我想他應該會和之前一樣,找到自己好的東西就不聲不響地回去吧,他也知道些禮數,從未在我後方肆意殺戮過。”
“你是怕手底下的兵繼續折損在他手中吧?”
察科彥一下子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林鎮遠聞言撓了撓頭,卻也不做任何解釋。
“真金不怕火煉,以後你可別再這麽慣著手底下的人了!”
察科彥顯然也沒有怪罪他的意思,其實要他來選擇的話,也同樣會任由孤身一人的小天魔入關的。
“我從各後勤軍營調遣來了一共五萬名士兵,加上雜役數千,他們會在下個月抵達,我將他們交由你來帶。”
他說著從櫃子裡取出一個信封,從中倒出一塊金色的令牌交到林鎮遠手中。
“這是——”
饒是林鎮遠已經見過了無數的大場面,見到這金色令牌也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大呼小叫的, 能不能穩重點!”察科彥笑罵道,“這是先王的意思……”
“陛下……”林鎮遠沉默了,想起那位待他親如手足的前任國主,忍不住又是一陣感慨。
“陛下雖然不在了,但‘他’還在,”察科彥指了指令牌,“這是白……那位給我帶來的情報,他會出現在這批調遣人員之中。”
“我明白了。”
見他將令牌小心翼翼地收好,察科彥滿意地點了點頭,“沒事了,你回去休息吧。”
“是。”
“鎮遠……”察科彥在他推開門的刹那出聲喚住了他,“這也許是……我們最後的希望了。”
……
礦洞裡,通道和臨時倉庫已經被孟羽帶著扳指搜刮了一圈,原先堆滿這裡的數百袋靈礦石已經盡數被收入了靈器空間之內。
他最後還留了四十幾袋放在倉庫裡,那是他和胖子在這些天本應上繳的量,瘦猴那些人既然已經離開了,他自然不會好心地給他們留一份。
此時的他正滿頭大汗地對著凹凸不平的岩面揮拳,隻一周的功夫,他已經徹底熟悉了這靈星拳的用法。
“雨哥!雨哥!雨……”
胖子一瘸一拐地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幾分興奮,但當他看見這滿牆深淺不一的拳印的時候,差點忍不住驚掉自己的下巴。
“雨雨雨雨雨……”
“騎馬呢你這是?”
孟羽沒好氣地回了一句,同時停下了手裡的動作,撿起丟在一旁的毛巾開始擦拭身上的汗水。
“有事快說,我還得接著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