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我一個!”
“也算我一個!”
眾人紛紛站起來示意,他們雖然不能完全聽懂中年男子所說的一切,但魔族很快就要攻進來這一點他們還是能明白的。
他們之中有的人故土虎牙在邊疆,此前和魔族的交戰中他們真正遭受過損失。
親人離世,家園被毀,這一切都讓他們對魔族恨之入骨。
而有的人雖然沒有親身體會,但聽聞血脈同胞的遭遇之後同樣義憤填膺。
因為沒人能知道,別人的昨天會不會變成他們的明天,他們這是在為守護自己的未來而戰。
“別嚷嚷了……”
剛才那中年人說的話書生一句都接不上來,這回可算給他抓住了機會。
“是,魔族是快要攻過來了,你們沒有意識到,現在最關鍵的問題根本不是缺少趕著上去送死的人嗎?”
“物資的問題不解決,我們拿什麽和他們抗衡?”
“你們倒是輕松,說去就去了,但別忘了,你們這同樣會給他們增加負擔,讓物資本就不充裕的西平關更是雪上加霜。”
眾人本想上前揪起他的衣領一頓胖揍,但仔細一下他說的話確實在理,於是紛紛神情落寞地坐了回去。
“的確,”中年男子歎了口氣,“小先生說的對,在下之前有些欠考慮了。”
“現在說對了又有什麽用呢?”
書生早已沒有剛才的意氣,拿起桌上的茶壺,以茶代酒來澆滅心中的失落。
不管他們各自的理想是什麽,但今天坐在這裡討論的,沒有一個是不愛自己的國家的。
“其實,諸位倒也不必如此垂頭喪氣的。”
孟玄羽在角落裡嗑了兩大盆的瓜子,見他們的方向有些偏了,於是決定站出來扶一把。
眾人見狀紛紛給他讓出道來,只見他一手拿著一盆瓜子,大搖大擺地走到了二人中間坐下。
“在下以為,這危難仍有一法可解。”
“閣下要說的,莫不是進軍嵐星城,將那汝陰郡王趕下台?”
書生早已沒了心氣,這回是中年男子提出來的,但在書生的心中同樣有著這個疑問。
“非也。”
孟玄羽笑著搖了搖頭,“那汝陰郡王手底下的精兵能勝過皇城的守衛軍和宮城的禁軍,其實力可見一斑。”
“而如今寧州境內能與其鬥上一鬥的當屬西平關的守軍了,然而這位朋友方才也說了,如今的情況下他們是不可能離開西平關的。”
“這樣這個問題就進入了死胡同,要想從解決叛軍的角度入手難上加難,擊敗叛軍遠不如去說服那汝陰郡王來得靠譜。”
“哦?”
中年男子聽聞他居然能懂得此間的行道,不禁高看了他一眼,“那依閣下所言……”
“莫急。”
孟玄羽打開折扇,擺了個瀟灑的姿勢,“吾有一言,請諸位靜聽。”
“如今寧國雖然由叛軍佔了上風,但內亂也可以說基本得到了平定,原本內憂外患之下已是魔族最好的時機了。”
“但他們沒有選擇大軍壓境,而是始終保持著原先的邊境騷擾戰略。”
“不得不說,魔族的指揮十分高明,因為他們在沒有任何損失的情況下,牽製了西平關的主力部隊,任由寧國內部的禍亂自行發酵。”
“他們早就看出來了,禍亂停止之前,西平關的守備力量不可能有絲毫減弱,他們的契機就在內亂之後。”
“先前這位朋友也已經說到了,
”孟玄羽朝中年男子一拱手,“其實魔族並不關系我們這裡究竟是誰在搞事。” “他們只需要知道,我們的內亂一旦停止,佔上風的那邊就會削減西平關的軍備力量。”
“因為矛盾已經很明顯地指向了,西平關的軍備和國內其他地區的資源之間的分配問題。”
“殊不知,解決問題的主要方式也就在這裡。”
他的臉上露出了自信的笑容,“自十余年前那場大戰之後,雙方就很少開戰了。”
“總結過往的戰鬥,魔族士兵擁有更精良的裝備和更優秀的馬匹。”
“而魔族修煉天賦異於常人已是共識,在個體實力普遍大於我們的情況下,如今的他們更是早已擰成了一股繩。”
“可以說,眾志成城,驍勇善戰的魔族士兵幾乎是不可戰勝的。”
這時候底下的議論聲響了起來,已經有人開始懷疑,這人是不是魔族派來他們這裡的奸細了。
“這位兄弟,切莫再做這等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微風的蠢事。”中年男子也有些急了。
“與其說這是蠢事,不如說這是讓人更早地認清了事實。”
孟玄羽攤了攤手,“古人雲,知己知彼,百戰不殆,若是既不知己也不知彼,那麽多先烈灑下的熱血也都白涼了。”
見眾人沒有異議,他於是繼續往下說,“魔族也有弱點,他們最大的劣勢在於人少,雖然一個魔族士兵能以一敵五,甚至以一敵十。”
“但我們能和他們僵持住,說明我們的確在總體上有和他們相當的戰鬥力。”
“事實果真如此嗎?”
“說句殘酷的話,這些年的安穩都是靠我們守關的戰士用屍山血海堆出來的。”
他沉聲說道,“魔族作為進攻方,見事不可為就退走,見有利可圖就卷土重來。”
“主動權完全把握在他們手裡,無論是戰果還是犧牲,只要他們得到了他們想要的,隨時可以撤離。”
“而我們的背後就是寧國的疆土,我們無路可退。”
中年男子已然沉浸到他所描述的場景中,半晌後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 突然開口問道:
“這位兄弟,你想說的該不會是……反攻魔族吧?”
隨後他立馬又搖了搖頭,“這是不可能的。”
“為什麽不可能呢?”
孟玄羽笑了笑,“我不知道什麽是可能的,但我知道不能在做事情之前就說不可能。”
“魔族雖然沒有建立防線,但他們的魔都和西平關中間隔著幾乎無盡的雪原,然而這個無盡也是對於我們而言的。”
“他們可以肆意地在雪原中穿行,我們從來沒有完成過對那片土地的探索。”
中年男子說到這裡歎了口氣,“說實話,這幾年已經派出過不少精銳的斥候部隊去進行探索了。”
“但他們之中連留下一口氣回到關內的都只有那唯一一人,更不要說帶回一些有用的情報了。”
“現在已經沒有人再願意去執行這項任務了,軍部的首領也不會再任由手底下的將士們白白送死。”
“這些情報也都是閣下的那位‘朋友’告知的嗎?”孟玄羽眉毛一挑,“看來閣下的‘朋友’在軍中的職位不低啊。”
“這些算不得什麽秘密,”中年男子苦笑道,“只要有心打聽,我相信在座的就有不少關注西平關戰事的朋友知道這個消息。”
“的確。”
孟玄羽見底下確實有讚同的聲音,很自然地點了點頭。
“不瞞閣下所言,”那中年男子忽然朝著他一拱手,“在下不才,正是當年僥幸從魔族手底下偷得一條性命的斥候小隊中的一員。”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