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10點50多分,接到市民的電話的。”
李建中抽著煙,眯著眼,好似記憶回溯到了17年前,臉上的神情也有些痛苦。
王詡疑惑,“不是聯邦的命令?”
“不。”
李建中緩緩搖頭,“我記得很清楚,群眾第一個電話,是10點51分,之後陸續接到了更多市民的電話,而洛城聯邦的命令,是11點傳來的。”
“整11點?”
李建中點頭。
王詡沉默的繼續聽,若有所思。
李建中緩緩道,“在接到群眾的電話,第一時間我便派出了府首司全部人員,當時率隊的幾個人,我還記得很清楚,有我的兄弟,他從之前,笑著和我說過,他會安全回來,但再也沒有回來。”
說著。
李建中低頭苦澀的笑笑,好似在掩蓋自己落下的眼淚。
“洛城很大,我們全部的司力也根本不夠。”
“當時,我作為府首司的司長,自然要承擔最危險的任務,去往洛城的城北,那是岩漿率先湧入的區域。”
“等我們剛剛到達時……”
李建中停頓了下,他重重緩了口氣,“那裡發生了屠殺。”
王詡問,“屠殺是從城北開始的嗎?”
李建中搖頭,“不是,各個區域,同時開始。”
王詡,“我在檔案裡看到,裡面有個推測,爆炸案相當於是信號,令那些人開始屠殺的信號。”
“有這個可能。”李建中點頭,“畢竟,兩起事件幾乎同時發生。”
“不!”
王詡果斷的搖頭,“絕無可能!”
李建中猛地一怔,抬起頭疑惑的看著他。
王詡眯著眼,冷冷道,“檔案裡記載,爆炸發生,是11點10分。”
“而屠殺開始,是11點15分!”
“就算以爆炸為信號,那5分鍾的延遲,又是怎麽回事?難道是爆炸後,特意等5分鍾?”
“他們又在等什麽??”
李建中震驚的盯著王詡,隨著他快速的分析,李建中眼眸裡,燃起了一絲希望。
僅僅憑借檔案,這家夥就能有如此縝密的分析!
甚至,很多細微的時間差,細微的細節,李建中看了無數遍都沒注意到,卻被王詡全部找了出來!!
這家夥……
上輩子是個偵探吧!
李建中激動的咽了咽口水,他繼續說。
“那些黑衣人,站在了製高點,開始肆意屠殺市民,他們有槍師,也有武者。”
“我當時讓司員們掩護市民們後退。”
“只是,敵人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我只能透支精神力,去應付那些家夥……”
說著,李建中慘然的笑了笑,“我精神力透支太過嚴重,神經
系統紊亂,造成了永久性的傷痕,從此,便沒法再做槍師了。”
“所以。”
“現在我也不是什麽四門槍師。”
“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這是何等坦然的勇氣,能輕松的說出來這些,又或者是十幾年的歲月,令李建中對於過往早已釋懷。
他明明是洛城的英雄。
他明明拯救了洛城那麽多市民,卻獨自一人扛起事後的全部責任,保下了全部司員。
說來可笑。
這世上,有個惡心的詞匯,無名英雄。
王詡盯著李叔,“你後悔過嗎?”
“後悔。
” “是啊!畢竟當時,你是洛城獨一無二的四門。”王詡感歎。
李建中盯著他,有些溫怒,眼眶也有些濕潤,就好似王詡的話,侮辱了他。
“不,我只是後悔,沒能救出更多的人。”
王詡微微一愣,歉意的衝李建中低了低頭。
“李叔,我還有個疑問。”
“那些黑衣人,一個都沒死嗎?他們也有屍體留下來吧?不能查出他們的身份嗎?”
李建中,“查了,就是邪軍。”
王詡疑惑,“可是在檔案裡,沒有寫明啊。”
“並不是什麽都會寫進檔案裡。”李建中說,“就像私密的事,寫在日記上,也就不那麽私密了。
“所以,被定義為邪軍的恐怖事件,也是合情合理了。”王詡沉思道。
李建中點頭,“的確,是沒錯,這件事最後不讓調查,也是被定義成邪軍的恐怖事件,若是查下去,很可能會出現更多的麻煩,總之,沒法給人們一個交代。”
王詡,“那你為什麽還要調查呢?”
“那麽多無辜的人而死。”李建中握緊拳頭,咬牙切齒,“就算是邪軍,我也要揪出來是哪個邪軍,我不能讓那麽多人白死,他們的屍骨,還在洛城的陵園裡飄蕩!全都是無辜的冤魂!!”
他都沒有意識到,自己漸漸憤怒的聲音。
直到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失態,尷尬的點燃一根煙,吸了一口,苦澀的笑了笑。
王詡又問,“可是,為什麽屠殺案那麽多目擊者,爆炸案卻一個也沒呢。”
李建中,“這個很好理解。”
“當時三號礦場爆炸,全部的礦工、工作人員都被炸死了,沒留下一個活人,而屠殺案,又沒把整個洛城市民都殺死,自然有大量的目擊者。”
王詡陷入深深的思考。
他總覺得這個邏輯中,存在著某個問題,但一時間找不出來。他將全部支離破碎的信息組合在一起,在腦海裡飛速的劃過。辦公室內靜悄悄的。
李建中也放下了香煙,他不敢打擾王詡,寄希望於這個孩子,能創造奇跡。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牆上的鍾表,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時間!
對!
就是時間!!
王詡猛地睜開眼,厲聲道,“不對!不可能!”
“夜晚10點,夜空中就已經黑煙彌漫了,天黑,洛城市民們肯定注意不到,但3號礦場的工人們怎可能沒注意到!”
“10點,礦山出現黑煙,有爆炸的傾向!”
“11點10分,爆炸才發生!!”
“這是1小時10分的空檔期!在這個空檔期內,礦工們怎可能沒察覺,怎可能不逃跑?”
“在這麽長時間的空檔期內!這些工人在幹什麽?那個礦場,又在發生著什麽??”
李建中倒吸口冷氣。
伴隨著王詡激烈的話語,他渾身起了雞皮疙瘩,這家夥的恐怖分析,通過蛛絲馬跡,竟將問題的根源,都找到了,一切邏輯的漏洞,都逃不過他的眼睛!
真想讓他和果果趕緊成婚啊!
李建中突然覺得自己腦袋瓦特了,竟然蹦出這樣的想法。
但無法否認!
太強了!
這小子,太強了!!
李建中用力的呼吸了幾下,保證自己的平靜。
他盯著王詡,顫聲問,“所以,你的推測……”
王詡眯著眼,在昏暗的辦公室內,他眼眸好似發著光。
“這些礦工,本來有一個多小時的逃跑時間,但卻全部死亡,三號礦場,沒一個目擊者!”
“只有一個可能。”
“他們被困在礦場走不出去了。”
“濃煙不可能困住礦工離去的步伐。”
“所以……”
王詡和李建中彼此相視,兩人不由滾動了下喉結,李建中額頭的冷汗,簌簌流出,每一根汗毛,都好似聳立起來,他不停的咽著口水。
“有人,不想讓那些礦工出去。”
王詡的話落下,李建中深深呼吸了下,刹那間,他幾乎快要窒息。
“有沒有當年三號礦場礦工們的名單?”王詡問。
李建中搖頭,“我以前也想從這方面調查,但奈何,在金銘礦場我沒人脈,根本拿不出這份名單來。”
“為什麽不找金韓宇要?”王詡,“你正常調查案件,他是受害者,應該給你才是。”
李建中搖頭,“沒人敢和金韓宇提及金銘礦業爆炸案的事,那件事,也給他帶來很深的傷疤。”
“怎麽了?”
“他的妻子,就是在那場爆炸案中死亡的,死時跪在地上,被岩漿吞噬,懷裡緊緊護著她的孩子,就是如今的金思炎。”
王詡沉默。
“至今,也有人說,他妻子是被兒子害死的,如果不護著孩子,她本可以逃跑。”李建中緩緩道。
王詡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好了,李叔,我們回家吧!”
李建中點點頭,他深深的看了眼王詡。
在心裡,對這孩子還是充滿期待。
但又有些忐忑不安,他不想將這孩子卷入到這件事中,畢竟他
還年輕,至於他李建中,死就死了,他靈魂,早在十幾年前那場爆炸屠殺案中,死了。
兩人開車回到家。
許湘給做了滿滿一桌好菜。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的吃著,李建中突然起身,給王詡親自倒酒,“來,女婿,喝杯酒。”
“爸!你說什麽呢!”
一旁的李九月,臉又紅又臊,就像個熟透的蘋果,甚是可愛。
王詡呵呵笑著,跟李叔碰了一杯,爺倆一切盡在酒裡。
李建中喝的臉色紅潤,瞪了自家閨女一眼,“能和王詡在一起,你偷著樂吧!你屬實高攀了!”
李九月,“???”
這丫的!
是親爹嗎?
有這麽說閨女的嗎?
前幾個月,不是還說王詡高攀了嗎??
爹,你的節操呢!
李九月氣的瞪大眼珠,死死的盯著王詡,這家夥到底給她爹灌了什麽迷魂湯!!
王詡坐在那兒,靦腆的笑著,“我不介意你高攀。”
“滾你大爺的!”
李九月氣的小臉通紅,粉嫩的拳頭,朝著他打來,他輕松握在手中。
這是被說中,惱羞成怒了,王詡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