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北郊。
初冬的冷風,吹過這裡的荒涼,紅硬的土地上,雜草不生。
這裡還是一片焦土。
十幾年前的爆炸案,滾燙的岩漿侵蝕了這片土地,鮮花嫩草再也無法在這裡開放。
依稀還能看到十幾年前的痕跡。
焦紅的地面,便是當年留下的滿目瘡痍,在幾十年後,這裡也常常被當做洛城的風景區,洛城的市民們,稱之為邪惡的紅土地。
王詡站在一個小山坡上。
他凝望著遠處的下方,是一片廢棄的工廠。
圍著的鐵柵欄,已鏽跡斑斑,雜草幾乎與鐵柵欄平齊,在那柵欄裡,只剩下一些依稀可見的廢棄機械,還有一些房屋的房梁。
十幾年前。
爆炸便是從這裡出現。
轟的一聲。
將這裡吞噬,變成了如今的荒涼。
這裡就是金銘礦業曾經的三號礦場。
能依稀從這些破舊廢棄的東西中,看到曾經的痕跡,爆炸而出的岩漿,就像洪水般刹那間吞噬了三號礦場。
在這裡的人,連一個屍骨都未曾留下。
瞬間,化為湮滅。
李叔是沒辦法從金銘礦業調出曾經的礦工檔案的,但王詡或許可以。
在金銘礦業,他有一股自己暗中培養的勢力。
也該到了他們派上用場的時候了。
王詡坐在了小山坡上,他眯眼望著三號礦場,很奇怪的是,這個曾經被稱為金銘礦業最大的礦場,卻聞不到一絲金屬礦的味道。
只有一片荒涼的氣息。
就在這時。
遠處一條崎嶇的土路,一輛不起眼的麵包車,藏在了小山坡的後方
李域和王凱從車上下來。
兩人緊張的看了看四周,方才看向山坡上的王詡,衝他小心翼翼的招招手。
王詡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塵,走下了山坡。
“情況怎麽樣?”王詡詢問。
李域緊張的顫抖,從懷裡顫抖的掏出一份文件來,遞給他,“王先生,您這讓我們做的,可都是要命的事兒啊!好端端的,您摻和十幾年前的事兒幹嘛!那事兒在金銘礦業,都是禁詞啊!”
王凱害怕的點頭附和,“是啊!”
“王先生,為了給您弄這份名單,我們可費了好大的勁兒了!前後在金銘礦業打點了不少關系,這事兒若是讓金總知道了,是要掉腦袋的!!”
王詡笑道,“有這麽嚴重?”
“比您想象的嚴重多了!”李域神經兮兮,“十幾年前,金總的老婆就是死在那場事故下,您知道金公子的腿為何斷的嗎?”
“據傳聞,金公子在金總面前提及這事兒,金總當場就把他腿打斷了,還說是金公子克死了他妻子!!”
王凱又下意識的看了看四周,接過話來,“是啊!對親人都這麽狠,其他人就更別提了,十幾年前那事兒,是絕不能亂碰啊!”
王詡聽著兩人的絮叨,看著手中的名單。
名單足足三頁,裡面有上千個礦工名字,還有他們的身份狀態,清一色的全部是’已死亡’。
王詡有些失望。
這份名單,沒有任何一絲參考價值。
只有名字,和一列列’已死亡’的標注,無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當年三號礦場的礦工,他們住在哪裡?”
王詡將名單還給二人,又問道。
李域,“也在金銘村啊!金銘礦業所有的礦工,
金家都是自給自足,整個村子,都在給金家打工。” “意思所有礦場的礦工,都生活在一起?”
“是。”
“有沒有經歷過那件事的人?”
“爆炸案?”王凱微微一愣,搖頭,“你也看到了,三號礦場的工人都死了。”
“不。”王詡搖頭,“我的意思是,別的礦場的工人,一號、二號礦場的,他們應該沒有受到波及吧!那些人現在還在金銘村嗎?”
李域緩緩點頭,“這個應該有。”
“好,去金銘村一趟。”王詡利索的說。
三人上了麵包車,離開了。
再一次來到金銘村,那種壓抑痛苦的感覺,又瞬間籠罩過來。
肮髒的垃圾場上,又多了幾具新鮮的屍體,烏鴉在啃食著。
王詡跟隨李域二人,進入金銘村的棚戶區,肮髒的環境下,有幾個男人坐在門口,抽著廉價的香煙。
他們警惕的打量著王詡。
孩子們在鋪滿金屬礦的道路上玩耍著,他們稚氣未脫的臉上,卻帶著消極和深沉。
“王先生,請。”
李域帶王詡進入一處棚戶房內。
“我和王凱,負責這些工人。”他給王詡倒了一杯茶,“這裡算是我們在金銘村的辦公室,你稍等一下,王凱馬上聯系工頭過來。”
不過一會兒。
王凱帶著一位臉色烏黑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這中年人骨瘦如柴,頭上還戴著被金屬礦染黑的安全帽,安全帽上方,裂開一道很深的口子,他一進來,便局促不安的站在門口,只是看了王詡一眼,便低下頭。
“王先生,這位是工頭之一,你問他就行。”王凱說。
隨即,又看向那人,“老李,這就是王先生,他問什麽,你就說就好了。“
老李猛地抬起皺巴的臉龐,他雖只有四十多歲的年紀,但蒼老的就像一位老態龍鍾的老頭,那深邃烏黑的臉上,還有金屬煤炭的殘渣。
那雙呆滯的眼眸,看向王詡那一刻,燃燒起了一絲明亮的希望,對眼前這個年輕人,充滿著敬畏和膜拜。
他激動的眼眶紅潤,滑出黑色的眼淚,顫抖的朝王詡深深鞠了一躬,“王、王先生!!”
王先生的名字,流傳在金銘村裡,他是救世主與正義的化身,他們唯一逃離苦海的希望。
王詡輕輕擺擺手,“你能找出在這裡工作20年的人嗎?“
老李仔細思索了下。
他低著頭,結結巴巴,“有,有一個。”
“能請他過來嗎?”
“好、好……”
老李低著頭,慌慌張張的離開了,自始自終,他隻抬頭看了王詡一眼,好似多看他一眼,都是對神的褻瀆。
王詡閉眼沉思,晃動著茶杯。
李域和王凱,緊張站在一旁,陪同在他身邊。
兩人心裡其實很不舒服,尤其王先生想要觸碰那件事,令他們感到惶恐,畢竟,如今他們是綁在一根繩上的螞蚱。
不過一會兒。
老李帶來一位更加蒼白的男子來。
單從外表上,看不出他的年紀,他稀疏的頭髮,也被金屬煤炭染成了黑色,那張臉頰更是蒼老,褶皺的就像癩皮狗的臉龐。
他看了眼老李。
老李示意他坐在王詡茶幾對面的凳子上。
他坐了下來,雙手夾在雙腿間,很是局促不安。
這些礦工就像地下的老鼠,唯有地下的礦業,才是他們的世界,但凡見到衣著體面的人,總會令他們緊張害怕,就像老鼠見了人,總想逃之夭夭。
王詡給他倒了一杯茶,“你叫什麽名字?”
“您、您就叫我老許就好。”老許捧著茶杯,結巴說。
王詡,“你知道三號礦場的爆炸案嗎?”
老許猛地一怔。
他驚恐的手中茶杯掉落在地,茶水灑了一地。
“這、這事兒不能問啊!”老許結巴著,下意識的看了眼李域兩人。
李域皺眉,“王先生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
王先生?
老許啞然的張大嘴,如同見到神明現世,震驚的盯著王詡。
“您、您好!”
他激動的語無倫次,顫抖的伸出手來,又發覺自己手髒黑的可怕,尷尬的想要收回來。
王詡還是握住了他的手。
“沒事,我的手也不乾淨。”他笑著。
王先生的儒雅隨和,令老許微微緩和下來。
他坐回了座位上。
早在發了2500塊工資時,他就發誓,這輩子跟隨王先生,甚至願意為他死。
老許深吸口氣,緩緩說,“您、您問吧!”
“十幾年前那晚,金銘村一個三號礦工都沒有嗎?”
老許陷入深深的回憶中。
他緩緩道,“沒有,那天晚上,一號礦場和二號礦場的工人們都回村裡休息了,只有三號礦場的工人,在加班。”
“是臨時加班?”
“不、不是。”老許搖頭,“那段時間,他們總是加班,當時,三號礦場又是最大的礦場,加班算是正常的。”
王詡,“所以,那一晚,你沒見過任何三號礦工回來過?”
老許點了點頭。
剛要肯定王詡的答案,他猛地一怔,那黯淡呆滯的眼眸,閃過一絲稍縱即逝的光芒。
“有!有一個!”老許大叫。
王詡激動的身子向前一探,焦急問,“誰!”
“白唐兵!”老許說,“這家夥那晚回來過,行色匆匆的,只是就回來那麽一下,我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確定嗎?”
“確定!”老許點頭,“那晚,他行色匆匆回來,我還問他抽不抽煙呢,他頭也不抬,就和我擺了擺手,低頭繼續往前走。”
“幾點!”
“不知道,過去太久了。”
“爆炸前,還是爆炸後!”
老許仔細回想,猶豫了下,“應該是爆炸前,那會兒,距離爆炸也不久了。”
王詡招了招手,李域立馬將名單再度拿了過來。
長長的三號礦工名單裡,王詡找到了那個名字。
白唐兵,已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