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0年的中考是6月24日和25日兩天,返校時間是7月10號。
從張震家到七新三中,騎車十五分鍾,中間路過礦醫院和派出所。
派出所院子裡有個籃球架子,張震路過時,正有一個人被吊著銬在籃球架上。吊著的人滿臉是血,也看不清長相,地下也散落著血跡。
估計這家夥沒少吃苦,對於這樣的慣犯,警察也不會客氣,抓到先打一頓,再晾個半天再審。
“哎!90年代還是很野蠻啊,”歎口氣,張震專心騎車奔學校去了。
“東子!這邊!這邊!”有人大聲喊。
“我擦,誰叫我東子?”張震定睛看去,原來是自己小學到初中的死黨賈鋼。正站在三中門口一堆人中間向張震招手,大嘴都咧到耳根了。
賈鋼是張震的小學同學,因為家庭原因10歲才上小學一年級,張震因為楊老師工作太忙,6歲就被安排上小學一年級,這是教師子女才有的特權。
小學三年級以前時候楊老師是張震的班主任,就讓賈鋼帶著張震玩。一個班裡最大,一個班裡最小,最終成了死黨。初中時張震在五班,賈鋼在六班,兩個人也天天在一起。
原來賈鋼也上了高中的,因為家裡條件不好,感覺考學無望,不到2個月就輟學去當礦工。後來在井下受了風寒,病了幾個月,治療的時候用了很多激素,病治好了人也變成了一個270斤的胖子。
張震開火鍋店時,賈鋼的燒烤店才關門不久。張震就花錢讓賈鋼去學習炒製火鍋底料,然後做了張震火鍋店的廚師長。
至於“東子”,是張震的小名。因為張震出生的那個月,電影院正在放映《閃閃的紅星》。
“寶哥!你早到了?”賈鋼小名叫小寶,張震一直都叫寶哥。
“嗯!大榜在這邊,我也考上高中了,快來看看你的成績,”賈鋼一臉的興奮。
張震擠進人群,大榜上只有100個名字,張震名字排在第二名。賈鋼98名,差點就名落孫山。
第一名是六班的魯伊思,高中和張震一班,高考時應屆生全校第一,後來上了東北石油大學。
七新一中每年錄取新生500人,三中100人,二中100人,剩下的300人,從全礦務局的十幾所初中招生。七新礦90年參加中考的800人,能上高中的只有200人,錄取率四分之一。
和賈鋼聊了幾句,約好一會一起走,張震往自己班級走去。
教學樓一共3層,張震的班級在2樓中間,30年了,張震不看門牌都不知道哪個才是自己的班級。
來到初三(5)班門口,教室裡面差不多都坐滿了人。張震一眼望去,居然沒有幾個能叫上名字。一群十六七的小屁孩,和30年後的長相怎麽都對不上。
“好狗不擋道,”張震正在門口研究自己的座位在那裡,一個清冷的女聲在身後響起。
“狗罵誰?”張震頭也不回就懟了回去。
“狗罵你,”女聲馬上就接道,接著就是氣急敗壞的聲音,“你才是狗。”
回頭看去,一個一臉寒霜的小美女惡狠狠的盯著張震。
戴麗麗,因為愛給老師打小報告,張震就一直叫她“戴笠”,簡稱“局座”。高中和張震不在一班,畢業後考上大學,就失去了聯系。有20多年沒見過了。
側開身,張震彎腰伸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局座,您請進。
” “局座”白了張震一眼,回到自己的座位。張震有了參照物,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同桌陳然還沒到,張震坐在位置上,百無聊賴的開始挨個認人。
右邊隔著過道坐的短發女孩叫蔣玉玲,皮膚白皙,眼睛挺大,就是愛說瞎話。從初二就喜歡張震,到處說張震和她怎麽樣怎麽樣了,最後被陳然和“局座”把她和別人的情書貼在黑板上,她才不再糾纏張震。
和蔣玉玲說話的女孩叫焦春香,是個紅顏禍水,初中畢業不久就嫁給了一個混子。男人沒正事,過了不幾年就離婚了。男人想不開,綁了一身的炸藥去報復她。爬牆時不知道怎麽滴把炸藥包弄響了,焦春香未傷分毫,男人就剩下兩隻腳。鄰居們遭了殃,前後3趟杆兒的玻璃全被震碎了,前院最慘,滿後牆都是碎肉。
坐在最後面的男生孔凡生,挺老實的一個孩子,上班後變成了酒蒙子。09年冬天,下午打了頭孢,晚上就去喝酒。說去上個廁所人就再也沒回來,等在廁所找到的時候,人都硬了。
高德,不是導航的那個高德。搶劫殺人,槍斃了。
孫德友,當兵轉業,後來開旅店。
石福祥,這個厲害,博士畢業在京城工作。
朱廣彬,這個在省城醫大一院當大夫。
孟鑫,在多種經營服務公司工作,主管會計。和張震關系不錯。
楊程,初中畢業上了礦務局技工學校,98年去了琴島冰櫃廠,倒是和張震一直有聯系。
“白剛、徐德江、石鳳霞……”張震一邊認人一邊嘟囔。
“你到多久了?”一個溫柔如水的聲音響起。張震轉過頭,發現課桌旁戰著一位身材高挑,青春靚麗的女孩,是陳然到了。
“到了有10分鍾了,你這是從市裡過來的?”張震把陳然的椅子往後拉開點。
“嗯!剛下火車,二趟車人不多,就是灰太大了”,市裡到礦上通火車,平時運煤。早晚4趟是客車,是給工人通勤用的。
陳然扎著高高的馬尾,梳著齊劉海,小麥色的皮膚,嘴角微微翹起,大大的眼睛像月牙一樣,給人的感覺總是在笑,鵝蛋型的臉還有點嬰兒肥。
和張震差不多的身高,上身穿著白襯衣,下身是一條90年還很少見的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棕色的方頭漆皮鞋。
市裡來的就是會打扮,張震看看“局座”和蔣玉玲,又看看陳然。
陳然比張震大2歲,今年17歲,加上家庭條件好,營養跟得上,現在已經發育的很有本錢了。張震不免有點小雞動,“原來怎麽沒注意呢!”真是年輕不懂事。
“城裡人來了!快請坐!”張震有點唏噓。
陳然是學美術的,寫的一手漂亮的書法,還會拉小提琴。父親是副市長,家庭條件高高在上。本來是在市裡上初中,為了和七新礦礦工俱樂部的一個畫家學畫畫, 初二轉學到了七新三中。
三中的教導主任是她遠房舅舅,(5)班是重點班,張震又是班級的學霸,自然就安排了和張震同桌。
初二的下學期,陳然主動追求張震,張震那時候才14歲,還沒開竅,一直都是木木的。
到了初三,在同學們眼中二人已經是男女朋友了,張震對外也沒有否認。
實際上二人到底是什麽關系,張震一直都沒有給陳然一個明確的說法。
不主動也不拒絕,妥妥的渣男!
張震自然是明白陳然的心意,但是卻在上高中3個月後和陳然提出了分手。
當時他的理由是陳然已經上了大專,2年後畢業就會參加工作,而張震高中加大學最少還要7年時間,還不一定能回到松江工作。讓陳然等5年的時間根本不現實,所以就不能再耽誤陳然。
真實的原因只有張震自己清楚,一是他的自卑心理在作怪,另外的原因就是韓菲兒的出現。
不過初三一年,兩個人倒是天天出雙入對的,甚至風聲通過教導主任傳到了陳然爸爸那裡。好在陳然爸爸比較開明,沒有找張震的麻煩。
陳然有個日記本,上課時老師在前面講課,張震和陳然就在下面,你寫一言我寫一語的在日記本上聊天,已經寫滿了一整本。
陳然說要終生保留,這是二人中間的見證。
張震上高中後倒是寫了幾年的日記,和陳然來往的信件一起放在家裡,張爸搬家時把沒用的東西都給賣了廢品,張震知道後很是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