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新的手術間後。邢周就打電話喊方閑與周岩林兩個人趕過來。而且還讓兩個人快一點。
方閑和周岩林兩小隻進去的時候,就看到邢周已經把消毒和鋪巾都做好了,然後人坐在了凳子上,玩著手機,接著聽到有人踩開手術室的門聲,就抬頭說:“岩林,小方,你們兩個人上台。小方,你來當你師兄的助手。”
“這台內固定取出術很簡單!”
周岩林當時整個人懵了一下:“啊?邢哥,我來做嗎?”
“取內固定而已,研究生都畢業了,內固定取出術都不會做,不丟人嗎?簡單得很,趕緊洗手上台去。我給你們做巡回,這台沒洗手!”邢周不耐煩地道。
我剛剛為了能給你爭取來一台手術,把巡回護士都‘放假’了,你還敢不乾?
周岩林明白後,立刻臉色一喜說:“好的,邢哥!”
然後轉身去外面了。
方閑在周岩林後面,滿是羨慕。
還是研究生好啊,想盡辦法地讓你去學習,像郭若楷這種住培呢?三台手術都快結束了,還沒來手術室,都沒人通知他的!
許諾是骨科的研究生,雖然不是本科室的研究生,但有老師坐鎮在那裡,屬於他的手術,就還得叫。
方閑抿了抿嘴,然後摁住心裡的五味雜陳,跟了上去。
手術室基本是相對分布,成1、3、5對2、4、6排列。手術室的鉛板門會相對錯開,以避免骨科、脊柱外科等需要在術中使用C臂機的手術間,在使用具有放射線機器時,避免相對間的手術室鉛門同時打開著,對方的醫務人員遭受無妄之災。
除單獨隔開的手術間外,一般是兩到三個手術間,配備一個洗漱台,洗漱台有三個水龍頭,可以同時三個人進行清洗手的動作,洗漱台左右兩邊都懸掛著擦手紙和免洗手消毒液,水龍頭的中間,則是懸掛著的是洗手消毒液。
方閑和周岩林一並走到洗漱台前時,洗漱台前沒人,可洗手台池內消毒水的味道還能夠透過口罩進入到鼻息內似的。
但周岩林這次沒聞到,他還有些興奮地對方閑說:“小方,這可是我第一次正式地在手術室裡開展手術呢。你可算是見證我第一次的人呢。”
說話就有點兒飄。
方閑內心十分羨慕,臉色其實也十分羨慕,但都被口罩遮擋住了,回道:“岩林哥,那我也比較幸運地成為你在手術室手術的第一個助手呐。”
“嘿嘿,待會兒請你吃飯,你辛苦了。”周岩林一邊搓手,一邊回,搓手的動作都變得規矩和仔細了很多。
方閑依然是保持著自己的動作,眼神略有點落寞。
如果自己的初試前,再努力點,分數再多點的話……
再一次跟著周岩林走進手術間時,周岩林打開了手術衣包的最內層,然後拿了一件折疊好,余溫尚有點兒熱的手術衣,穿好衣袖後,邢周主動來給周岩林穿衣服。
給周岩林穿了再給方閑穿,然後再教周岩林準確地一件一件地從其他的器械包裡面拿手術器械。方閑也就在後面默默地跟著,心裡也一一把這些手術器械記住了。
其實也根本不用記,這就是骨折內固定術常用的器械,還比內固定術要用的器械少很多。
把器械放到台前,方閑就主動站到了周岩林對面的助手位,然後與他一起貼好無菌的手術貼膜。
邢周這才道:“拿圓刀,手術刀要拿穩,按照原手術切口,
開始暴露,執筆式拿刀,筆直進,斜走,筆直出,切緣絕對不能超出原手術切口瘢痕的范圍。手術刀在走的過程中,要拿穩,不能偏,也不能改方向,能做到嗎?” 這幾乎是從頭開始教學了,也是在外科學實驗學中學習到的技能的實際運用。
周岩林深吸了幾口氣,然後點了點頭,接著就非常標準地開始往裡面進行操作了。圓刀切皮,一氣呵成,接著再一邊用鑷子輔助拉開皮膚,一邊用電刀止血加深入!
邢周道:“骨科醫生的基礎,是清創縫合,手術入門,就是從小腿長骨的取內固定術開始的。在深入的過程中,你可以不去管手術的解剖入路,原來的手術都給你們準備好了,但是,你也要開始去把你解剖學中學到的解剖知識,應用起來。”
“這是你認識真實人體解剖結構的關鍵時期。”
周岩林竟然就要習慣性地在操作時對自己的操作進行解說,這是考試帶來的習慣。
邢周直接打斷:“現在不是考試,你是術者,不用你來開口說出來,你心裡有一個默默的認知就好。等到你對手術的解剖層次熟悉了,你那時候一開口,就該是對其他人教學的時候了。”
“慢慢來,不著急,一直按照疤痕往下切,對!”
方閑看著周岩林拿著電刀不斷深入,淡白色的疤痕或帶血,或成露白色地在電刀滑過後往兩方分開。這顯然與正常的,未做過手術的病人在暴露的過程中,不一樣。
要是正常的病人,之前沒有經歷過手術,沒有手術疤痕的話,此刻掀開的應該是鮮紅色的肌肉。
不用考慮解剖層次,也不怕出錯,周岩林很快就暴露到了骨端,貼骨的長形鋼板,已經就現在了三人的面前。
邢周看到這,就道:“先不急著去把固定釘取出來,先把所有的螺釘入口,都暴露開。而且要徹底的暴露開才行,不要著急。”
“對,這是一顆,但是你要確定它是鋼板八顆螺釘中的哪一顆。這應該是下方的第一顆螺釘,因為在這塊鋼板的下方才有後續的螺釘孔,而上方沒有!”
“這時候,你就要去分離下方,找下方的幾個螺釘孔了……”
邢周仔細地指點著,周岩林一一照做,方閑也認真地在拉著小彎拉鉤的同時,豎起耳朵聽著。
方閑繼續看向邢周指導周岩林去分離軟組織尋找鋼板上方的螺釘,然後不斷地點頭,這原理應該也和暴露下方螺釘的方法差不多。
所有的螺釘都暴露完之後,周岩林就吩咐:“小方,你拉好鉤啊,我要開始取螺釘了。”
接著找了一把六邊形的取釘起子,用起子頭對準螺釘的螺帽,完美地嵌合了進去,這時候,周岩林再要用力,邢周的話又到了:“這時候一定要慢一點,取內固定術最關鍵的部分就在這裡,一定要帶點垂直於鋼板平面的力量,始終保持起子與螺釘在同一個軸心,然後慢慢地開始轉起子的屁股。”
“若是軸心不對,很容易就會滑絲的!”
骨折手術的內固定術或者是內固定裝置的取出術,都需要螺釘的配合,螺釘在上至鋼板的螺釘孔內與取出的時候,都非常容易滑絲。
即是螺紋連接件中,螺牙連接處由於受力過大或其它原因導致螺牙磨損而使螺牙無法咬合,螺紋連接無法擰緊和取出的情況。
而且內固定手術中出現了螺釘滑絲,無法取出,可不像其他行業那樣,大不了直接把螺釘給丟掉,或者直接暴力解決,大不了重新來過這麽簡單,這是手術,對象是人,人的所有原裝物,母胎出產之後,再不保修包換原裝品。
邢周的話才剛到。
就聽到了周岩林所拿的起子與螺釘螺帽的連接處,傳來哢嚓一聲!
當時周岩林的臉色,都慘白起來。
周岩林雖然是第一次主刀內固定取出術,但不是第一次參與,知道這一聲代表了什麽,然後有點慌亂地退開,解釋道:“邢哥,我還沒用多大力,它就發出了哢嚓一聲。”
邢周的臉色當時就變得黑了幾分,使勁抓了抓頭上的帽子, 開口說:“你先不要動了,拉好鉤!我去洗手。”
然後就快速地衝到了手術室外面去,而周岩林則是雙手都有些顫抖地往後退了兩步,接著才顫顫巍巍,不知所措地讓方閑遞給他一把小彎拉鉤,失了魂一樣地拉鉤起來。
方閑看著周岩林的神色頗為不對,也沒開口說話,只是仔細地皺眉苦思起來。
雖然他也不太清楚剛剛的聲音到底是不是滑絲了,因為方閑自己沒接觸過多少台內固定取出術,但,方閑現在會骨折開放複位內固定術。
在內固定的過程中,也會接觸到螺釘……
然後待邢周上台來後,方閑才細聲地開口說:“邢老師,剛剛這聲音好像不是機械摩擦音,聽起來有可能是螺釘與骨質摩擦發出的聲音。”
“如果沒有滑絲的話,要不還是讓周師兄把這台手術做完?正好您在旁再多講解一點吧,我剛剛聽得正入迷,您就給斷了。”
雖然方閑的馬屁是拍得恰到好處,但邢周此刻完全就沒有去欣賞馬屁的心思。
心裡暗罵,媽了個巴子的,都什麽時候了,還在這裡商業互捧,老子最討厭的就是。
拿起起子,就對上了之前周岩林搞滑絲的螺釘,加壓一用力後,非常順暢地就把螺帽擰出來了一大截……
根本就沒有螺釘錯牙,也就是滑絲的痕跡。
看到螺帽出來,螺紋出現在了眼前,周岩林和邢周兩個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了方閑。
眼神古怪。
又是方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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