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事情時緊要的是趕緊想辦法解決問題,罵人和去怪罪肯定無法解決問題。
周岩林是邢周授權做的手術,他把螺釘擰滑絲了,邢周自己就得親自上去繼續把手術做下去。
這一點,邢周早在舒勤教授暗示了讓他多給周岩林點機會時,心裡就做好了足夠的準備。
罵做錯了事的周岩林都不能解決問題,你去管方閑的馬屁話,更加不頂用。
該罵,那也是解決了事情之後該做的事情。邢周也帶過不少學生,比方閑更加虎的,比方閑更加不靠譜的多了去了,也自然不能方閑拍個不合時宜的馬屁就去罵人。
只是方閑說過的話,比較順心,所以邢周心裡自然記得。
現在發現了問題沒有自己想象的那麽糟糕,反而像方閑‘馬屁’話裡暗藏的意思,就讓邢周頓時覺得方閑這個人,完全不一樣了。
他看了方閑大概有三十多秒吧,這段時間他就一直上下打量著方閑,藍色的一次性手術帽,一雙有些閃躲、害怕的眼睛,裡面藏著慌亂和不知所措。
他此刻帶著沾血手套的左手,不知不覺地抓握著,似乎內心很不平靜,但右手仍然牢牢地抓住小S拉鉤不放。
小彎拉鉤呈S形,所以也叫小S拉鉤。與之對應的有大S拉鉤,多用於骨科與脊柱外科。
邢周開口問道:“小方,你剛剛真聽出來了之前的哢噠聲不是滑絲的聲音?”
周岩林此刻滿臉劫後余生的慶幸感,眼神裡滿是對方閑的感謝之情。
因為剛剛自己聽到那似滑絲的聲音後,他整個後背都是涼的。可即便在這種情況下,方閑仍然再給他做解釋,並且在拍邢周說好話的同時,給他爭取機會。
這個情,他得承下來。
方閑一時間沒說話,但還是默默地點了點頭。
邢周看到方閑的低頭動作,頓時也知道自己剛剛對方閑說話的語氣,還有之前發怒的眼神,把方閑這個小規培給嚇到了,他便再一次把語氣緩和了下來,問:“你是怎麽聽出來的?”
“金屬的密度與骨質的密度差異很大,金屬的密度要遠遠高於骨質,所以發出的摩擦音,會有很大的差異。比較疏松的物體會發出的摩擦聲比較清脆些,而密度高的物質發出來的摩擦聲音色會相對尖銳一些。”
“我們平時在現實生活中,金屬的摩擦聲也就是這樣的。我閑暇的時候,翻過醫學物理學這本書,好像有提過。”方閑雖然沒看過醫學物理學這本書,就只能根據自己理科生的經驗以及他擁有骨折開放複位內固定術的經驗,在那裡胡謅。
方閑沒學過,能解釋成這樣,已經非常接近於真相了。
邢周聽後,點了點頭,道:“不錯,不錯不錯。小方,你很不錯啊。”
“當醫生,專研很重要,但博學也同樣重要。”
接著緩了一口氣,看向此刻眼神已經平靜,而且還又有些躍躍欲試的周岩林,翻了翻白眼說:“這次是你運氣好,你怎麽聽不出來?人家方閑偏偏聽出來了?”
“還是看的書少了!”
聽著邢周的說教,周岩林就微微低下了頭去,滿心嘀咕:邢哥,你自己剛剛不也嚇到了麽?還說我,你要是聽得出來,你剛剛還能那麽凶?
但是吧,背鍋這種事,還是我來吧。
然後周岩林斜眼看了看方閑,眼神依舊閃爍,似乎覺得自己有些看不透方閑……
邢周見周岩林也不開口反駁,
也是松了一口氣,說:“這台手術,還是你繼續做吧。記得一定要按照原則來做。” “小方,你以前縫過傷口沒?”邢周換了話題,他覺得之前自己之所以有點失態。
但還是把主刀的機會交給了周岩林。
一是因為沒出事,二是因為方閑之前講的話,的確很耐聽。當醫生的,特別是上級醫生,哪個不喜歡聽好聽的?
您再多講一點吧,我剛剛聽得正入迷,您就給斷了。
你聽聽你聽聽,這話心裡多舒服啊?
邢周覺得自己可以多說個返場。
方閑還沒開口,周岩林就說:“邢哥,方哥雖然沒拿到證,但清創縫合這樣的單獨值班肯定是沒問題的。”
人情往來,剛剛方閑就幫過他忙,他自然也要多為方閑去爭取機會。
邢周看了周岩林一眼,道:“你那是偷懶,你以為是什麽?你趕緊把內固定給取了,取完了小方來縫合,我看一眼。”
“欸,好嘞。”周岩林也不生氣,丟給方閑一個微笑的眼神,然後便繼續去取其他的螺釘了,而有了剛剛的經驗,接下來的手術非常順利。
邢周也是更加賣力地進行著講解了:“螺釘都取完之後,內固定裝置取出術就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要把鋼板撬撥出來。這個撬撥的過程,也是有講究的。”
“看到沒有,這些鋼板的孔裡面,還有大量的疤痕殘留,這些疤痕,都死死地和鋼板生到了一起,這時候是不能用蠻力來撬撥的,你要先把這些疤痕給切除掉……”
“我下台了,給你們開衝洗的生理鹽水和絡合碘……”
很快,手術結束了,雖然手術過程略有波折,但畢竟是自己第一次主刀完成的完整手術,周岩林也非常心滿意足。然後做完後,還體驗了一把上級醫師的感覺,對著方閑就擠了擠眼神,說:“小方,你來縫合吧,縫好一點。”
嘿,這感覺,真不錯!
方閑也就點了點頭,然後開始衝洗,標準地按照衝洗的步驟,生理鹽水、稀釋絡合碘、生理鹽水衝洗乾淨。
然後拿了一根抗菌微喬2號線,就從筋膜層開始縫合了。
方閑縫合的手法頗為生疏, 不是特別熟練,但邢周也沒催促,而是耐心地講解了起來。
方閑的縫合沒有什麽可以可看之處,只能說十分熟練和標準,進針點和出針點,都是標準的3個1cm……
這樣的基本功,只能算一般,連扎實都算不上。
方閑的縫合,連周岩林看得都覺得很一般,不過兩人的眼神裡都沒閃出嫌棄的眼神,反而覺得這樣的方閑才更加真實些。畢竟方閑才這麽大年紀啊,若是每個地方都是如同開了掛一樣的存在,那才見了鬼。
方閑剛進規培,實習的時候能夠爭取到縫合機會的實習生並不多,方閑初來乍到的第一個月,邢周也沒給他什麽縫合的機會,現在算是方閑來到了漢城大學附屬醫院規培後的第一縫。
第一次縫合,能夠入眼,就已經頗為不錯。
邢周看了,就笑笑說:“岩林,小方這縫合縫的,和你剛到的時候,看起來也是差不多的哈?”
周岩林聽完,便有些臉紅說:“邢哥,其實方哥縫的比我剛來時還要好一點,畢竟是沒有高低不平。我那時候……”
方閑此刻也開口說:“不好意思啊,邢哥,岩林哥,讓你們見笑了。”
方閑也非常無奈啊,他現在的縫合術,就只是個見習技能,當然沒辦法和其他初級和中級技能相比。機會都是慢慢爭取的,技能也只能慢慢獲得,現在不精湛並不代表以後還是這樣的水平。
所以方閑兵不著急。
“沒事沒事,走,去吃午飯!”邢周看了看時間,然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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