箱子裡的酒最終還是沒有喝完,只是原來只有兩個箱子,這會卻又多出兩個箱子來,四箱酒剩不到半箱,瓶子滾了一地,桌面也是一片狼藉。
昨夜喝酒的三個人,此刻一個四仰八叉地躺在沙發上,一個趴在桌子上,地上躺著的是李申,頭還枕在酒瓶上,就像是打了敗仗的殘兵敗將。
忽然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響起,三人都不願意接,紛紛捂著耳朵,換了個姿勢,又繼續睡著,鈴聲剛停又立刻響起,這時,李申騰地坐了起來,慌亂地拿起手機,嘴裡念叨著:“壞了!”
“誰啊?大清早的!”張加不耐煩地說。
李申朝他做了個“噓”的手勢,抖擻了精神,然後接通了電話:“喂,陳隊,早!……”
只聽見電話那頭一陣破口大罵,卻聽不清具體說了什麽,這頭的李申頻頻道歉,說著“是是是,好好好……”
一個電話把張加和陳志良都吵醒了,兩人愣愣地看著他。
電話剛一掛斷,李申連忙向兩位道歉:“不好意思,兩位兄弟,我忘了今天有個重要的項目要談,昨晚發過去的請假信息我們隊長不批,發消息來我也沒聽到,大發雷霆了,我得趕過去,你倆誰有空送我一下?”
張加倒也不是蠻不講理的人,見李申這麽說,也連忙說到:“沒事兒,工作要緊,既然這樣,我也回去了,我送你過去吧,‘戰場’就留給阿良收拾了!”
“嗯,你們去吧!”陳志良說,“我感覺有點上頭,也不敢開車先,這裡我來弄,改天再約。”
這麽說完,李申和張加趕緊去漱了漱口,捧著水洗了把臉,胡亂捯飭了一下自己便匆匆忙忙地下樓了,張加邊走還邊給張貝發了條信息。
路過門口保安室的時候,張加朝裡面瞄了一眼,果然仍是昨天下午那位莫大叔,此刻他正叼著支煙,坐在窗口前的椅子上。因為趕時間,張加也顧不上跟他打招呼,便從窗口前匆匆地過去了。
張加的那輛摩托車還孤零零地停在門口的空地上,當李申看到那條大鐵鏈的時候,竟有些不敢相信,三步並做兩步,走過去拿起鐵鏈問張加:“你車被人鎖了?”
“沒有,我自己的鎖。”張加回到。
“我去,大哥,你在開玩笑嗎?你這車是怕博物館的人過來搬嗎?哈哈哈……”李申忍不住大笑起來。
“滾!真要是被博物館搬走了,我看你現在怎麽出去!”張加一邊說著一邊掏出鑰匙來把鎖打開,鐵鏈被他收進後尾箱,接著又把方向盤鎖打開,然後熟練地跨上去,把車倒騰好。
他的一系列操作讓一旁的李申不住地調侃,在張加倒騰好車子後,李申也一把跨上去,並拍了一下張加,隨口說道:“師傅,走!博物館,衝啊!”邊說著還一邊用手指著前方,做出向前衝的手勢。
“去你的!前路顛簸,坐穩扶好!”面對調侃,張加也滿臉壞笑地回了一句。
張加發動車子,臥著刹車輕輕擰了兩下油門,車子發出陣陣轟鳴聲,忽然,他一把便將油門擰到了底,刹車也順勢放開了,車子“嗚——”地一下便衝出去了,要不是有個後尾箱擋著,李申就被他甩出去了,嚇得李申趕緊抱住了張加,嘴裡罵道:“我靠,你要弄死我啊?”
“哈哈哈,刺激不?”
“刺激你大爺!老子的魂都飛出去了,現在還沒追上來!”
速度很快,聲音很大,兩人絮絮叨叨,又嘻嘻哈哈,
誰也聽不清後來說了什麽。開出不遠,便是那段破爛不堪的路,張加也順勢放慢了速度,朝李申工作的地方開去。 放下李申後,還滿身酒氣的張加才覺得頭有些沉沉的,有點飄,肚子也不太舒服,便徑直去了以往常去的早餐店。
這家叫‘張記’的早餐店在他小時候上學的必經之路,離學校三四百米,所以也是他和陳志良小時候經常光顧的店,剛開始去的時候,陳志良還以為是張加的某個親戚開的。
剛開始的時候,店裡隻做粉面和雲吞,都是湯的,加一塊扣肉或者豬腳只要3塊錢,味道也是極好,對於他們兩個小學生來說,這樣的一頓早餐可以吃得飽飽的,且相當滿足。
後來,店裡又加了腸粉,味道也不錯。沒過多久,早餐店旁邊的一間五金店轉讓,老板也將它盤了下來,兩間店面合在一起,足足有百來個平方,加上那時候城市管理沒那麽嚴格,店鋪門口也能擺上桌子椅子,這樣一來,整個店鋪就看起來更加大了。於是,老板又聘了人,在原來的基礎上,又新增了包子點心和各種粥,業務范圍也越來越大了。
周一到周五早上上學和上班趕一塊兒的那個鍾點,真覺得半個縣城的人都在這裡吃早餐似的。人們將整個廚房層層圍住,分別報上自己想要吃的東西。為了提高效率,粉和面都會提前下鍋,有人點了便立刻裝碗,加入特製的湯汁和需要加的食材,一碗粉面大概只需要等上半分鍾左右便可以端走,顧客再自己到一旁加上免費的配菜即可。常常都是幾碗粉一塊下鍋,也一塊裝碗,人們便不需要等候太長時間。實在趕時間不願意等的,便會主動到另一側要幾個包子饅頭或者豆漿油條,這些便會快很多,不需要等,也方便帶走。
像這樣的忙碌等到七點左右會稍微松一些,孩子們已經趕去學校了,等到八點半左右又會更松一些,上班的人也已經吃完離開了,直到九點十點,還是偶爾會有幾個晚起的人過來吃點。通常到這個時候,老板已經是騰出手來開始刷鍋洗碗了,有人來了才去下鍋煮,這個時候來吃早餐的人,已經不趕時間了,遲個三分五分鍾的一點關系也沒有。
張加印象最深的是老板娘的好記性,店裡來來往往的人這麽多,卻總是能聽到老板娘的問話“還是老樣子嗎?”“跟昨天一樣嗎?”“你是不要蔥的!”“你口味淡!”……而且她這麽做出來的,幾乎從未出過錯。
今天,張加是屬於不著急的那類人,他到店裡時,已經快十點了。他剛把車停下,老板娘就認出他來了,畢竟在這店裡從小吃到大,老板娘也是看著張加從一個孩子長成一個大人的。
老板娘熱情地站起來,就在身上的圍裙上擦了擦手,滿臉笑容地問道:“小夥子,好久沒有見你了,今天要吃點什麽?還是老樣子嗎?”
張加喜歡吃麵,剛開始的時候加一塊扣肉,後來慢慢長大,覺得不夠,又加了一塊,扣肉不要全肥的也不要全瘦的,那樣間肥間瘦的吃起來口感最好。老板娘說的老樣子,便是一碗面條加兩塊扣肉。
還沒等張加回答,老板娘又說:“不過今天剩的扣肉都很肥,挑不出你愛吃的了!”
張加擺擺手,然後說到:“阿姨,今天不吃麵,給我來碗粥吧!嗯~”張加看著店裡的餐牌遲疑了一下,繼續說到,“要豬雜粥。”
“好嘞,你先坐一會兒!”說著,老板娘便親自去給張加安排了。
張加掃視著店鋪,有些陳舊了,但是裡裡外外打掃得很乾淨,桌椅也舊了,門口現在不讓擺了,桌椅都放到店裡面來了,顯得有些擁擠,但擺放得很整齊,一定是人們散去後已經收拾過一遍了。
很快,一碗熱氣騰騰的豬雜粥便端上來了,老板娘還特意盛了一份配菜過來:“來,注意別燙著!”
她小心地把粥放下,又對張加說:“喝酒了吧,看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張加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答到:“對,跟朋友喝了點兒。”
“一看就知道。”老板娘笑著說,“行了,你慢慢吃,阿姨忙去了,配菜裡邊還有,需要什麽你就自己動手。”老板娘說著便走開了。
果然還是那個味道,這麽多年了,隨著物價的上漲,雖然早餐店裡的各種食品價格都上調了,但是味道依然還是沒有變。張加平時不愛喝粥,但是以前每次喝完酒又都想喝碗粥調理下腸胃,他又不好意思讓爸媽給他煮,於是就會來這裡喝,他覺得這裡的粥味道好,不稀不稠,和家裡煮的差不多。
就著配菜,他很快便把一大碗粥都喝完了,肚子舒服許多,頓時也覺得整個人都精神了。
他付了錢,跟店裡的老板、老板娘打了招呼便騎上摩托車朝家裡去了。
他哼著一些莫名其妙的調調,不知道是誰的歌,也可能是他自己隨意哼的。太陽已經很曬了,好在他很快便開到沿江公路了,有樹蔭遮擋,江面又不時地有風吹過來,這才不覺得太熱。他降低了速度,沿著江邊慢悠悠地開著。
忽然,遠處冒出一個熟悉的身影,高挑且勻稱的身材,米白色的連衣裙,正朝他這邊走來,張加立馬想起了昨天在這江邊見到的那個女孩。他靠在路邊把車停下,時不時抬頭看著走過來的女孩,就是她,張加很確定,雖然女孩此刻仍然戴著帽子,但沒有撐傘,可手裡拿著的傘分明就是昨天她撐著的那把。
張加隻覺得心臟“砰砰砰”地跳著,比平日裡更響,更急促,他覺得腦子有點不舒服了,發熱,直冒汗,手心裡也全是汗。他想上去要個聯系方式,可是他從摩托車的後視鏡裡看到了一夜宿醉後憔悴的自己,雙腳就像灌了鉛似的,沒法從車上下來,更邁不出步子。
對了,他心想著,這女孩全身的裝扮都和昨天一樣,為什麽聽不見“咯咯咯”的腳步聲了?這麽想著,他便朝女孩的腳上望去,看不太清,但仿佛今天穿的不是昨天那雙鞋子。
女孩走近了,就從他身旁走過,仍是一股淡淡的香味兒。
他看清了女孩今天的鞋子,張貝也有一雙一模一樣的,還是他送給張貝的。他尋思著,同樣的款式,穿在不同人的身上區別怎麽就這麽大呢!
女孩漸漸走遠了,他還是沒有要到聯系方式,張加忍不住搖了搖頭,笑了笑,又騎上車子朝家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