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讓魏子恆等太久,華無涯早早的就過來了。
“魏公子,這一路車馬勞頓,華某有失遠迎,見諒,見諒!”花無涯拱手一禮,笑著賠禮道。
“不敢當!子恆年少,這點苦不當事,家主不必放在心上!家父近來公務繁忙,不便前來拜會,特命子恆代為致歉,還望家主恕罪!”
魏子恆深深一禮,畢恭畢敬!他畢竟是大家族中長大的孩子,心中雖然有氣,到還不至於胡亂噴發,一身養氣功夫足見深厚。
“豈敢,豈敢!魏公子請坐!”
兩人分賓主坐下。丫鬟端著茶水進來,又擺上一些點心,這才在一旁站定,隨時準備聽候調遣。
“魏公子嘗嘗,這是今年的青峰悠雲尖,入水最是剔透,除去送往京城的貢品,余下的特級品極其稀少,華某平時是舍不得拿出來的!”
華無涯做了個請的手勢。華家掌管著這青峰城裡的茶葉買賣,這青峰悠雲尖雖然珍貴,倒也唾手可得。
“家主請!”魏子恆回請,接著抬起茶杯押了一口。
“真是好茶,只可惜我是個粗人,說不出其中的道道來,有負家主一番美意,如今又得家主抬愛,有意成全子恆一段姻緣,心中感激之情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怎奈不善言辭,不知該如何表明心跡!”
魏子恆忽然間真情流露,雙眼模糊,只見他突然起身,向前三步走,接著轉身,向著華無涯的方向就拜了下去。
“嶽父大人在上,請受小婿一拜!”
魏子恆低著頭,心中卻在冷笑,他倒要看看華無涯接下來會如何收場,所幸先把戲做足了。
華無涯瞬間呆坐當場,什麽都想到了,就是沒想過會是這樣的場景,一時之間反倒不知所措起來。不過老江湖就是老江湖,心中立刻就得出論斷,這魏子恆雖然行事誇張了些,倒也並沒有跳出情理之外,尚在自己的應對范圍內。
只見華無涯停頓片刻,然後急忙站起身來,兩步奔到魏子恆頭前,伸手扶住他的雙肩。
“賢侄,好賢侄,快快起來,華某能與你成就翁婿之親,何嘗不是華某的福氣。”
魏子恆順著站起身來,兩人重新落座。
魏子恆看去,只見華無涯老臉垂淚,一副感動的模樣,像極了真情流露。要不是自己早知道華雨蝶已出走,親事多半化了泡影,只怕得蒙在鼓裡,大加感動。
“嶽父大人,子恆此次前來,是秉承家父意志,他老人家對這場婚事大為欣喜,動身前吩咐子恆,萬不可怠慢了雨蝶小姐。特意親自挑選聘禮,命子恆帶來呈交嶽父大人,現將清單送上,請嶽父大人過目。”
魏子恆說完,便從懷中取出一卷書信,轉交給一旁的服侍丫鬟。
丫鬟恭恭敬敬地接了過來,再小心翼翼地送到華無涯手中。
拆開書信,華無涯一一瀏覽下去,也不由得心中驚喜,這份禮不可謂不重。
只是,拿在手裡卻有些手抖,一來確實不忍心退回去,華無涯自認為是個愛財之人,哪有把寶貝往外推的道理,只是如今可由不得他,不爭氣的丫頭跑路了,自己還能拿什麽來換,沒有女兒換,這禮就變成了燙手山藥!
自古以來,收禮容易還禮難!別人給你送禮,定是有求於你,禮越重,所求也必定難辦,人若是貪念眼前的好處,就得準備好面對辦事的風險。
華無涯是聰明人,在青峰城裡混了幾十年,這道理自然是懂的,
不然也不會有如今的位置。 “賢侄,改日回返後,記得代我感謝令尊,令尊有心了!哎!”
說罷一聲長歎,華無涯將清單交於丫鬟之手,示意她物歸原主。
丫鬟自然是照做。
魏子恆心中冷笑,終於不再裝了嗎?不過面上卻是另一番動作。
魏子恆趕忙站起來,雙手作推辭狀,將丫鬟阻在三步之外。
“嶽父大人這是何意,莫非嫌子恆禮不夠重?”他話裡有幾分嗔怒,眼神也凌厲了起來。
“賢侄休要誤會,先且坐下,我再向你解釋清楚!這禮,華某今日是真不敢受了,個中原因,也會一並告知賢侄。”
華無涯不緊不慢,雖有愧疚之意,倒也沉著冷靜,他也要探一探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成色,以便窺探魏家的虛實。夫人翠屏雖然曾經打探過,但他也有自己看人的一套標準。
一個家族有沒有前途,往往要從年輕一代身上看,若是後繼無人,再大的家業都是暫時的,他自己就是這樣一步步起來的,絕不會找一個紈絝公子執行兩家合作的大事,他冒不起這個險。
“哦!難不成華家主這是要悔婚不成?”魏子恆不準備再裝下去了,決定先把華無涯悔婚的路卡一卡,因此語氣顯得極重。
“賢侄,稍安勿躁!我有苦衷,容我慢慢道來。”
“哼,少來這一套,我魏家也是這雲州上下有頭有臉的家族,豈能讓人隨意玩弄於股掌之間,這要傳出去,以後還怎麽立足?”
魏子恆這話倒是實情,這事兒別說他不願,就是他父親親至,也不可能就此作罷。
“那魏公子的意思是?”華無涯也冷了下來。
“沒什麽意思,隻想問華家主要個交代!”
“哦!不知道魏公子想要什麽樣的交代?”
“若是如去年一般,是我主動上門求娶貴府明珠,家主不同意也就罷了。如今,華家主大老遠叫我到這青峰城來,卻又要悔婚,莫非是覺得我九鳳魏家好欺負不成?”
魏子恆一席話說得擲地有聲,“欺負”二字更是語氣極重,大有咄咄逼人之勢,他要泄了心中這口怨氣,今日非得從這裡刮下一層皮來。
“哈…哈…哈…”華無涯一陣大笑,對魏子恆的話充耳不聞,像是聽了什麽笑話。
這讓魏子恆臉上有些掛不住,這也太不把他當回事了吧!他那小小的剛脾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華家主覺得很好笑嗎?”魏子恆冷冷的問道。
“魏公子,魏賢侄!你且聽我把話說完不遲,華某自知理虧,可也有不為人知的苦衷,實在是身不由己呀!就是要殺要剮,你也得給華某一個解釋的機會不是?”
華無涯這話說得極為誠懇,聽來不像是作假,與前一刻形成了鮮明對比。
“那我還真得聽聽,華家主還能說出什麽花兒來,難不成還能讓我主動放棄這門婚事,心甘情願咽下苦果不成?我可是聽說,令媛早已不知所終!”
魏子恆站起身來,在屋內來回走動著,自顧自分析著可能性,好似一旁的華無涯是不存在的一般。
“家主要向我解釋,能說出些什麽呢?嗯!要是我的話,就編一個動人的故事,說哪個敵對勢力見你我兩家即將結盟,妄圖從中作梗,也不知使了什麽手段,將待出閣的女子匡了去,一來破壞聯姻,讓結盟化作泡影,二來挑起兩家矛盾,說不定就得化友為敵,相互傾軋,豈不是一勞永逸。”
魏子恆轉頭看了看華無涯,道:
“家主這時是不是要說,‘你我兩家萬不可為了這事產生內訌,否則就是中了敵人的圈套。不知我猜得如何?”
“啪、啪、啪!”華無涯拍手叫好。
“魏公子果然人中龍鳳,分析得滴水不漏,真說到華某心裡去了,忍不住要拍手叫好。”說罷,又拍了兩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