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夜顯得特別短,給那些疲憊的人用作休息的時間,也就沒有那麽充足了,因而人們在這樣的時節往往容易困乏。
不過,自昨夜開始,天上就下起了淅瀝瀝的小雨,讓整個青峰城裡顯得清新了許多,屋子上的灰塵也洗刷了個乾淨。
街道上很是安靜,偶爾有幾個路人,也大多來去匆匆。路邊的早餐鋪子裡,熱氣從蒸籠中冒出來,老板娘正忙著裹餡兒。
街對面的衣櫥剛打開門,一個紅光滿面的肥碩男人正在打哈欠,但眼光卻神采奕奕,在他前方櫃台裡,一個妙齡女子正在欠著身子打掃衛生,那是他剛娶進門不久的二房。
打鐵的老王頭正在和隔壁的豆腐西施打情罵俏。
棺材店的趙掌櫃昨夜似乎沒睡好,正靠在一口棺材上打盹兒……
突然,長街盡頭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一隊人馬出現在街頭,正向著這邊過來,馬蹄聲越來越近,最後化作滾滾洪流奔騰而過,轉眼間消失在街道的另一邊。
衣櫥裡收拾衛生的女人最先反應過來,連忙跑出來看個究竟,肥碩的掌櫃也沒有再將目光放在她的嬌軀上,而是煞有介事地望向馬隊。
“大清早的就出來嘚瑟,我呸!”肥碩掌櫃衝著遠去的馬隊吐了口唾沫,像是埋怨他們壞了自己的雅興。
早餐店的老板娘趕忙蓋好蓋子,免得馬蹄濺起的水花,將剛出籠的白面饃饃給汙了,她臉上劃過一陣厭惡的表情,瞅了瞅馬隊遠去的方向。
老王頭不再調戲豆腐西施,而是看著馬隊出神,作為一個鐵匠,他對馬掌再熟悉不過了,這馬蹄聲低沉而統一,絕對是公家的製式裝備,普通的馬蹄鐵發出的聲音要尖銳一些。
“怎麽了,老王頭,你怎不說話咯呢?莫不是還想騎騎這高頭大馬,重過一回軍旅生活?”
豆腐西施知道他的底細,他們已是幾十年的舊識了。
“沒什麽,只是覺得有些奇怪,這些人不像是本地方人,出現在這裡是要幹什麽?你信不信,這些人絕對是當兵的?”
老王頭又湊到豆腐西施面前,煞有介事地叨叨道。
“你信不信,我面前也有個當兵的?”豆腐西施也問得一本正經,她對這個不感興趣,遠不如賣塊豆腐有意義。
“算了,算了,這麽搞就沒趣兒了,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點事,哦,對了,中午別忘了給我留兩斤豆腐,要軟一點的……”
“軟你個頭,死鬼樣!”豆腐西施沒好氣地笑罵道。
說完話,老王頭像是真有事回了鐵匠鋪,迎面就撞上還沒睡醒的棺材鋪趙掌櫃。
“我感覺今天會有生意上門,鐵匠你幫我分析分析,今天能賣出去幾口?”
趙掌櫃揉了揉自己惺忪的雙眼一本正經地問道,越揉越感覺自己左眼跳的厲害,這是有財主上門的節奏啊!
“你哪隻眼睛看到有人要來買你的棺材了?不是我埋汰你啊,老趙,就你這生意,最好還是別這麽聲張,小心被人聽到折回來打死你,那時就真得開張了!”鐵匠說完自顧自回了屋。
“哼!不分析就不分析唄,犯得著這麽嘚瑟嗎!你沒看見剛才過去那些個家夥,一個個火急火燎的,走最前頭那個,就是穿得最光鮮那一個,我看他一臉的煞氣,保準是要找人火拚。”
趙掌櫃徒自分析著,越說越覺得就是這麽回事兒,緊接著罵罵咧咧地回了店裡。
……
要說這趙掌櫃眼神兒也確實好。
魏子恆騎在馬上,想著昨天查到的消息,就氣不打一處來,想著想著這騎馬的速度就越來越快,虧得現在路上人少呢。
荃叔本想勸勸,後來想想還是算了,一來這華無涯確實過分,二來自己畢竟只是個管家,管太多不見得是什麽好事,特別是恆少爺現在明顯正在氣頭上。
“恆少爺其他方面都還好,就是有些沉不住氣!打仗的人,這可是大忌。”胡荃想。
……
一場夜雨,倒是讓華無涯睡了個好覺,也許是這幾天真的太累了,一覺睡到大天亮,足足比平日裡晚了半個時辰。
洗漱完畢,剛坐下來準備吃點早餐,就見阿福尋了過來。
“老爺,魏少爺到了!”
華無涯吃了一驚,抬起頭來看著同樣很無語的阿福,心裡暗罵一聲“有病!這麽早來,當自己家呀!”。
“帶到客廳,我馬上過去,問問他是不是用過早餐,如果沒有就給他送去一份!”
“是!”阿福應到。
阿福一走,華無涯又開始頭疼起來了。這事兒有些不同尋常,哪有這麽早來訪的,這對主人是很不敬的事。
顯然,做為魏家的公子,魏子恆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但他還是這麽早來了,說明他是故意的,就是要對我不敬。
莫非他都知道了?
也是,小蝶出走這件事雖然沒傳開,但有心人肯定能打聽的到,早要查到消息肯定不難,看來他確實知道了, 不然不會在這個節骨眼兒上給我難堪。
這麽看來,原來準備好的說辭,又要重新設定一番了……
華無涯細細思量著,把各種可能的細節一一修訂,他要確保今天不出亂子,在華雨蝶不在的情況下,說服這個前來定親的男人,這個男人現在還在氣頭上,最主要的是,華無涯還要想和魏家建立合作關系。
他不得不小心謹慎,萬不能出現一丁點兒紕漏。
不管是魏子恆還是華無涯,他們都不可能想到,正主華雨蝶此時正在九鳳城中的一處客棧之中,而且這裡離魏家所在,也不過就是一刻鍾的腳程,不可謂不近!
華雨蝶今天的心情不錯,這幾日奔波勞累,身子骨都快散架了,半路上心裡不踏實,晚上總也睡不好,今天總算養足了精神。
她打算在這九鳳城裡逗留一兩天,見識一下這裡的風土人情,原本還擔心遇到魏子恆,現在好了,那家夥去了青峰城,正好天各一方,大路朝天。
正準備出門,像是又想起了什麽,趕忙回來,敲了敲莫古房間的門,她覺得還是帶上這個男人有安全感一些,畢竟這裡是魏子恆的老家,誰知道會不會有第二個魏子恆?
魏子恆可不關心華雨蝶在哪裡,他隻關心華無涯該怎麽給他交代,華雨蝶是華家人,華家有義務把人守好了等著他魏子恆來,而不是等到自己來了以後再告訴自己:人沒有了!
他已經在這裡等了一會兒了,還沒有見到華無涯的身影,魏子恆心中冷笑,一點也不擔心華無涯敢不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