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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敲門聲響起,江寅看向門口。葉喬端著兩杯熱茶走了進來,靠在他的身旁,遞了一杯過來。
“有沒有什麽發現?”葉喬雙手捧著茶杯,嘴裡不斷吹著氣。
江寅搖搖頭:“暫時還沒有發現。304起火的時間大概在昨晚21點左右。房東權福麟從發現火情到趕至公寓樓下大概花了不到五分鍾,據他描述在他趕到以後,並沒有可疑人離開公寓。”
“而同住在公寓一樓的高福生在權福麟趕到前就已經發現了火情,並且乘坐電梯趕到三樓疏散住戶並且實施救火,時間大概要比房東早個1-2分鍾。”
“那麽凶手在殺害孫牧後,又需要布置現場、又要計算泄漏的天然氣引發火災所需要的時間,再到火勢的擴大蔓延,如果不近距離把控是不行的。”
“所以有極大的可能,凶手就是公寓裡的某一個住戶!因為只有這樣,凶手才能在布置完這一切後很快逃離現場,並且隨時能夠應對可能出現的突發狀況,例如火勢沒有蔓延該如何補救之類的。”
“凶手應該不是想用焚燒來誤導孫牧的死亡原因,而是想毀滅證據!因為304號房經過火焰的焚燒,再用水槍撲滅,幾乎所有可能留下的痕跡都消失了,這或許才是目的所在!”
“孫牧的人際關系調查到了嗎?”江寅喝了口茶,問道。
“嗯。這個孫牧不是本地人,父母都是農民。他自己在福臨區的一家電子工廠當流水線工人,一個月掙個三四千,勉強夠養活自己。”
“不過在半年前,那家電子廠因為效益不好,孫牧被裁員了。沒了穩定收入後,他就開始偶爾打打零工,絕大多數時間都沉浸在賭博中,搭進去不少積蓄。”
“那他是在賭局上得罪了什麽人?”江寅又問。
葉喬搖搖頭:“這倒沒有。雖然這個孫牧愛賭,但是也見好就收,沒有陷得很深。基本上都是帶的錢輸光了,也就不賭了,從不欠債,所以他在這一帶賭圈裡的名譽還是很不錯的。”
聞言江寅笑了笑,心想這人倒是有趣。
可不是仇家報復,他又為何而死呢?
“那他和公寓其他住戶的關系如何?”
“沒有過多聯系!不論是打零工也好,賭博也好,他都是早出晚歸,甚至通宵熬夜也是常事。”
“那他就沒什麽異常的?”江寅不信邪。
而葉喬低頭想了想,好像想到了什麽,輕聲回道:“要說異常吧,還真有!”
“什麽?”江寅有些急切。
“我也不知道這算不算異常,根據調查我發現:最近的一個多月裡,孫牧幾乎沒有外出的記錄!我去了他打零工的工地,工友說他已經很久沒來了。我又去了他經常打牌的地方,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樣。”
“隨後我又通過訂餐軟件,結果還真找到了往公寓304號房的送餐記錄!記錄中顯示,孫牧已經連續點了一個多月的外賣,幾乎一日三餐都是送餐小哥送貨上門,他很少出門!”
這算疑點嗎?算!當然算!
江寅興奮極了:“他一個月不出門,那他的經濟來源呢?”
“應該是存款吧。”葉喬猜測:“孫牧前期的外賣消費都是用支付軟件付的款,後面則改成了現金。我也查過他的銀行卡,裡面已經一分錢都沒有了……”
“畢竟已經兩天沒怎麽吃東西了……”
葉喬口中小聲嘀咕著。
可一旁的江寅卻好像著了魔一般,
忽然睜大雙眼,腦中閃過一道靈光。 他側過身,一隻手抓在葉喬的肩上,語氣激動的反覆確認著:“你剛才說什麽?什麽兩天沒吃東西?”
葉喬被江寅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應搞的有些蒙圈,不過還是老老實實的將剛才的話再重複了一遍:
“我說孫牧估計已經花光積蓄準備出去打零工了,因為他已經兩天沒吃飯了!”
“你怎麽知道他兩天沒吃飯了?”
“因為他沒有點外賣啊!”
“你怎麽知道他沒點外賣?”
“我不是說了嗎,因為我查了送餐記錄啊!”葉喬眨著大眼睛一臉疑惑的看著江寅。
反觀江寅,他的臉頰變得無比紅潤,無比激動的神情清楚的刻在了臉上。
“送餐記錄呢?給我看看!快!”
葉喬掏出手機,打開了相冊,滿屏的可愛自拍照浮現眼前……
“額……”
江寅一時也蒙了。而葉喬則用手迅速擋住手機屏幕,整個人猛的背了過去,臉紅的不行。
她飛快找出送餐記錄的照片,背對著江寅遞了過去,嘴裡還凶巴巴的命令道:“不準備偷看其他照片知道了沒有?否則有你好看的!”
“額,知道了知道了!”江寅惶恐的接過手機,小心翼翼的放大著那張照片。
照片上清楚記錄著孫牧近一個月來的所有點餐記錄。基本除了早餐以外,午餐和晚餐都差不多是固定時間送到公寓304的。
可這樣維持了差不多一個多月的記錄,卻在三天前突然斷了!也就是發生火災的前兩天,10月29日。
最後一次送餐停留在28日的晚餐。
果然如此!
江寅上前一步來到黑板前,他在304號房火災發生後的取證照片中迅速尋找,最終目光停在了兩張照片之上!
他伸手將照片取下。一張是304號房臥室床頭櫃中的取證照片,照片的內容是幾張被燒毀的殘缺人民幣!
這些錢也不多,大概還有三五百的樣子。
另一張則是廚房的照片。盡管被燒的一片狼藉,可是還是能夠從中看出這個孫牧是個不做飯,或者極少在家做飯的人。
那麽問題就來了!既然孫牧家裡還有錢,又沒有做飯,那他為何不繼續點外賣?
江寅將照片連同手機一同交給葉喬,眼神中充滿睿智的光芒。
“看來真相只有一個:外賣之所以隻送到28號為止,不是因為孫牧沒錢了……”
“而是因為——在29號孫牧準備點午餐之前,他就已經死了!!!”
“什麽?!”葉喬同樣也被震驚到。
“你是說,孫牧在29號就已經被殺害?”
江寅點點頭:“確切的說,孫牧的遇害時間應該在28號晚到29號上午之間!”
“那火災為什麽在31號晚上才發生?”
“因為凶手要誤導我們……”
“誤導?你是指真正的死亡時間?”葉喬明白了江寅的意思。
“沒錯!因為房間和屍體都遭到了火焰的焚燒,又被大量的水反覆衝刷,所有的作案痕跡都被清除。我們無法短時間中從孫牧被燒焦的屍體上獲取正確的死亡時間,這樣一來,凶手的不在場證明就能成立了!”
“話是這樣說沒錯,可是按照你最開始講的,如果凶手在31號晚上再次潛入304號房裡縱火,還需要近距離掌控火勢,這樣一來不還是會被鎖定在這些人之中嗎?那凶手故意誤導孫牧的死亡時間又有什麽意義?”葉喬皺著眉頭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聞言,江寅卻咧嘴笑了。
“呵呵。”
“因為……凶手要的,就是我們把他鎖定在在公寓的那些住戶之中……”
“什麽意思?”葉喬沒懂。
“殺死孫牧的凶手……應該就是他!”
江寅的手指指向了黑板上其中一人的照片。
葉喬看向那張照片上的人,瞳孔猛然放大!他?怎麽會是他?不可能吧?
因為江寅所指的那個人,正是整棟公寓的所有者——房東權福麟!
“怎麽會是他?”葉喬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火災發生的時候,他不是在附近公園裡跳廣場舞嗎?還是其他人提醒了他,他才意識到公寓著了火。當時的人可都是證人!”
“正是這樣,所以不管我們怎麽鎖定嫌疑人,哪怕我們懷疑了公寓中的所有住戶,也不會懷疑到他的身上!”江寅此刻的思路無比清晰,臉上的笑意愈發濃烈。
“還是不對啊!如果凶手是房東,那他是怎麽縱的火?他可是很早就去了公園,和縱火的時間掛不上鉤!”
“那你覺得,火是怎麽燒起來的?”江寅轉過身,反問了一句。
葉喬皺著眉頭想了想:“難道不是你們說的那樣,先打開廚房的天然氣,趁還沒擴散開,在合適的距離點燃引燃物?”
可誰知江寅卻搖了搖頭,將當初的推斷否定:“當時我和李副隊確實都是這麽認為。不過後來想想,這個方法實施起來弊端太多了。又要返回現場擰開天然氣,還需要計算好劑量和時間,不僅不穩定,還容易留下破綻被人察覺!”
“所以,最穩妥的辦法就是,凶手在殺害孫牧以後,就不再返回304號房。這樣一來,就確保了不會有新的證據留下,還能充分的做好不在場證明!”
“不返回?那怎麽縱火?”葉喬一頭霧水。
“延時!”
說出這兩個字,江寅的手指再次指向黑板。
這是一張公寓的樓型圖!
江寅所指的,就是一樓靠右的一間房間:配電室!
“不過現在我還需要一個關鍵性的證據才行,稍等!”
江寅說著掏出了手機,一番操作後撥通了一個電話。
“你好,我是福海市刑偵局一級警員江寅,有一起案件需要你們的協助……”
“請幫我查一下福臨區福祿公寓304號房的電力和天然氣的使用情況……”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謝謝……”
掛斷電話,江寅再次回到黑板前。他將幾張照片挑選出來,放置到了一起。
權福麟、孫牧、燒毀的錢幣、配電室、以及一張位於304廚房上方,被火焰燒的斷裂破碎的吊燈!
“果然和我想的一樣!”
江寅望向焦急等待的葉喬,將自己的推斷徐徐道來:
“我的猜測是這樣的:權福麟在28號晚至29號上午之間進入304號房中,用麻繩勒死了孫牧後將作案凶器拋到了爐灶的背後。期間他離開過一次304號房,為的就是去一樓的配電室為自己的不在場證明做準備。”
“因為配電室裡有可以控制整個公寓各個房間的電力,水力和天然氣的閥門以及開關。”
“權福麟先通過電話使用房東的權限切斷304號房的電力,再關閉天然氣管道的閥門,然後返回了作案現場。”
“他先把廚房裡的的天然氣閥門打開,使得可以不斷地向外泄露天然氣。然後又割斷廚房頂部的吊燈,讓銅線暴露在外。你看這張照片,如果吊燈是被燒毀的,斷口絕對不會是這樣的……”
葉喬看向黑板,照片上的吊燈斷口處的確如他所說的那樣,極為整齊。
“之後只要等到31號晚上。他利用下樓去公園的空隙順道進入配電室中打開304房的天然氣閥門,這樣天然氣就開始慢慢泄露出來。再在前往公園的途中撥打電話將304房的電力預定在半個小時後恢復供電。”
“這樣一來,權福麟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就有了!而半個小時以後,304號房裡的煤氣泄露到一定量,電力又恰好恢復。電流順著電線來到吊燈被切開的斷口,產生了火花,瞬間點燃了火焰,造成火災的發生!”
“至此,一場看似完美的凶殺案就此完成。沒人會懷疑到有充分不在場證明的權福麟身上。
如果時間一長,又一直沒辦法找到證據破案,那這個案子恐怕又會以意外來結案了……”
說完,江寅不由歎了一口氣。
一年前的沈曦案,一周前的趙婷案,當中一定還有自己沒挖掘到的隱情。
葉喬聽著江寅的一條條分析,仔細的和黑板上的證據做對照,居然真能說的通!
她一臉難以置信,又十分崇拜的望向江寅:“所以你剛才的電話就是要確認304號房的電力和天然氣的使用情況?”
江寅點頭:“沒錯。工作人員在經過查詢後告訴了我,孫牧房裡的電力確實在29號被停了,一直到31號晚上才重新開啟。並且天然氣的使用量也不正常。同樣是29號停止,直到31號晚上開始又變成持續性消耗!”
“這麽說來,凶手真的就是房東權福麟了!”葉喬有些憤怒,氣的是她竟然被凶手耍的團團轉。
“房東為什麽要對孫牧下殺手?”
“我怎麽知道,這個問題直接問他不就行了!”
江寅攤攤手,而後,仰頭將快要變涼的茶水一飲而盡。
“出發,抓人!”
一句話,卻透著語無倫次的氣勢!
———
天色已黑。
警車呼嘯而過,穩穩停在了公寓不遠處。
兩人下了車,朝著公寓入口走去。
一旁另一條路上,剛上完晚自習的周纓也放學回來了,走在兩人前面。
就在周纓即將進入公寓時,天空中卻飄來一陣破風聲,就像什麽東西被扔下來一樣。
一個巨大的物體從天而降,狠狠砸向地面。
就在周纓面前不遠處,嘭的一聲巨響中夾雜著西瓜碎裂的聲音。
數不清的血液夾雜著乳白色的不明液體朝四周濺射而去。
周纓首當其衝,被濺了一身!
“啊!!!!!”
尖叫聲。
周纓被眼前的一幕嚇得連連後退,腳下一拌,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已經顧不得疼痛,只是滿臉驚恐的指著地上的身影,尖叫連連。
江寅率先衝了過去,從樓上掉下來的人應該是頭部著地,沒了氣息!從穿著來看,墜樓的竟是房東:權福麟!
公寓樓頂,一道黑影探出頭看向樓下,又立刻縮了回去,消失的無影無蹤。
這一幕正好被葉喬發現。
“站住,別跑!!”
一聲怒斥,葉喬衝進公寓,直奔樓頂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