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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凱撒與辛辛那提斯》第3章馬上的人與牆上的人
  卡爾根已經被人類開墾了上千年,複雜且頻繁的人類活動早已清除了所有可能的大型掠食者——除了人類。

  而現在濃濃的黑煙宣示著死亡的勝利,只有木材、人類油脂爆燃的聲音能夠偶爾驅散它,時不時還會有稀拉的槍聲為其伴奏,那是部分剛剛從炮火與騎兵攻擊中存活的幸運兒正在被帝國的仁慈送往永生。

  帝國軍沿著主乾道發動衝擊,先是精確播散的炮火沿著主乾道往兩邊建築延伸,然後男爵的騎兵順著寬廣的主乾道,將所有敢於列陣的街壘守衛者釘在地上。

  施瓦克男爵很有耐心,他富有一種純粹的“美德”,這個被社交場取笑為‘席爾的攻城野豬’的男人,卻野蠻的狡猾。男爵在舞會上會像野蠻人一樣笨拙的踩上自己的舞伴,但是當男爵在一匹高速奔跑的戰馬上,高舉著一把恐怖的騎槍時,男爵獲得了智慧。

  眼前的街壘守衛約有100人,使用著帝國製式步槍,最遠能攻擊八十碼,一分鍾可以射擊三次。他們用建築的廢墟打造了防線,這似乎給了他們勇氣。這群傻瓜訓練不足,姿勢與陣列及不嚴謹,但是如果同時他們敢於忍受火炮,敢於直視帝國軍光鮮亮麗的製服與閃閃發光的刺刀牆,那麽他們的本質已然暴露,一隻想要保衛家鄉、反抗暴政的民兵,高昂的士氣與聊勝於無的訓練在戰場上可能只是一種安慰。但是倘若現在目睹騎兵的衝擊還能保持隊形,等待命令射擊,那麽也許還有幾個英勇的組織者仍然在煽動著叛亂。

  在男爵面前發愣的是一位身著輕甲,胸口帶著羽毛的年輕軍官,他抱歉的告訴男爵前路的情況,侍從槍騎兵們只有一把騎槍,最多還有一把手槍和馬刀,而顏色鮮豔的布料並不是動力甲,他們沒法直接衝擊街壘,而頂著一輪射擊從正面分流繞後的槍騎兵們無奈的發現周邊布滿了搖搖欲墜的建築與廢墟,側翼進攻也不可能。他只能散開部隊在周邊巡邏,防止敵軍突圍。

  “中尉,不用自責,這是一種聰明的做法。沒必要把寶貴的騎兵丟進敵人狡猾的陣地,沒有什麽能擋住帝國的騎兵,就是財政部的稅務官也不行”男爵開了小玩笑,拍了怕眼前緊張的年輕人,眼前的年輕人還非常稚嫩,需要鼓勵,騎兵——騎士們的戰友情義起源於每一個人徹徹底底的認同,第一步永遠是鼓勵。

  “那麽,關於現在的情況,你有什麽建議嗎?”然後是考驗。

  “長官,我的建議是直接調用野戰炮進行轟炸,只需要少數幾門野戰炮的炮彈就能讓敵軍潰散,然後我們的騎兵就可以在空地上屠殺他們,同時哪怕敵軍沒有潰散,炮彈就能讓他們疲於奔命,放松防禦,讓我們發起攻擊。哪怕是邪魔在此附體叛徒,讓我們不幸失敗,那麽代理指揮官的步兵也應該已經到達,可以來爭奪每一個沙袋了。”騎兵軍官——或說侍從槍騎兵中尉溫斯徹特回答。

  按照課堂教育來說優秀的建議,但是眼力還是不夠。“不錯的建議,你在戰術課上一定學的不錯,說不定在什麽時候還在自己的馬上背了一個步兵來訓練過步騎協同”男爵看到溫斯徹特突然漲紅了臉,男爵突然明白了什麽,他必須想辦法結束這場對話。

  “是的,任何一個帝國指揮官都會珍惜他寶貴的騎兵,沒有哪個傻子會讓騎兵踏過地雷、衝上城牆或者在壕溝裡面像步兵一樣行動,每一個騎兵都是寶貴的,而眼下並不是需要騎兵貢獻血液的時候,謹慎的使用所有珍貴的力量吧。

”  “那麽,指揮官閣下,需要我派人去通知尤裡安閣下派出步兵或者讓齒輪教士們開始轟炸嗎?”

  “不”男爵回答,然後搖搖頭示意溫斯徹特離開。

  “指揮官閣下?”

  “但是我們其實並不需要支援,因為我就在這裡。”施瓦克男爵揮了揮手,帝國騎士和男爵的私人衛隊開始朝男爵靠攏,所有的馬都頓起了小步,以男爵為中心,一個小小的方陣已經合成。

  “年輕人,有些時候理論很重要,謙卑確實是一種美德”男爵的聲音從一大塊鐵人鐵馬中傳來,溫斯徹特趕快吹響號角,示意槍騎兵們讓開道路。

  “但是有些時候,我不會讓簡單的事情複雜化,相反,我會讓一切都變簡單”男爵的聲音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道含糊不清的嗚咽。但是所有人都聽得懂馬蹄重踏過石板的意義、知道動力甲上金屬部件摩擦空氣發出的轟鳴下所潛藏的暴力。年輕的侍從槍騎兵們注視著“主人”們從道路上飛過,他們大聲喊著烏拉,並且自發的策馬小跑尾隨著騎士。

  街壘的守衛們緊張的端著步槍站在掩體後,這裡是卡爾根的中心,前市政府的所在地,被磚石和簡易煉金法陣加固過的牆體和高度是守衛者選擇他的原因。守衛者推倒了周邊所有的建築,用廢墟建築了自己的掩體與防線。幾個叛亂的前省兵軍官從這裡構建了他們的戰術。用暴動征召的民兵不可能與帝國軍進行野戰,強製他們維持陣型進行會戰射擊無疑是自殺,只需要一小部的潰散就能摧毀所有的勇士。因此,與其將所有的民兵按老戰法進行會戰,不如在城內建築群中進行散兵戰。卡爾根人並沒有文明太久,在這種孤立的小規模騷擾中才能發揮卡爾根人的能力。當然,帝國軍一定會擊退他們,可是持續不斷的騷擾就夠削弱帝國軍,甚至逼瘋每一個人盲目突擊。然後利用地形優勢撤退的叛軍散兵們就會不停的加強市政府防線,最後被削弱到合適程度的帝國軍——那隻流血的野獸會在堡壘下面,流光自己的最後一滴血。

  卡爾根叛軍的守城指揮官——胡彪上校仍然活躍在街壘當中。作為帝國境內廣布的亞裔,胡彪的上校資格取得至少不是全靠著拉幫結派,他也有著一種夢想或者說野心,他讀過前人類黃金時代的史詩,知道群雄並起的時代與乞丐、驛卒的故事。而在目睹帝國幾十年來的統治後,他似乎是意識到了歷史某種可能的重演。因此,在一次特別稅的增加和對省兵的裁撤後,他明白了憤怒的人民和無用的軍隊意味著什麽。因此,他主動用鋼刀控制了某些愚忠的同僚,實際上控制了省兵。之後作為叛軍僅有的幾位高級軍官,他自然成為了叛軍的實際指揮之一。

  現在,他在街壘後來回巡視鼓舞著所有的士兵,在侍從的勸誡中,他仍然來到對峙的最前線,觀察著一線突擊的帝國軍隊。

  “他們剛剛發動過攻擊嗎?”上校向旁邊站立的連長問道。

  “是的,長官。他們大概是一二十分鍾前進攻過一次,基本上都是槍騎兵,我們朝他們射擊了幾輪,他們就撤退了。之後躲在我們射程外,不過長官,他們好像不知道我們有大炮要不要開火試一試”連長回答。

  上校看著連長身上的汙漬與汗水,這可能是他第一次實戰,他需要鼓勵。“不用,大炮會是我們最後的殺手鐧,不過如果敵軍大群騎兵發動密集衝鋒,你可以發射霰彈。不過記著,一定要在近距離發射,然後發射後立刻轉移。”上校手裡還有十幾門火炮,可惜都是老式的,並且找不到熟練的炮手與技師。因此,上校在各個主要方向分配了幾門火炮,希望能出其不意的打退一兩波帝國軍攻擊同時讓己方的小夥子提高一點士氣。只要他們堅持的夠久,上校的前省兵預備隊會隨著小股密集火炮一起到達,發動反衝擊瓦解血流乾的帝國軍。這種戰術上的小革新讓上校大敗了前幾次帝國軍的討伐隊,而現在……

  “明白,長官。”連長的神色放松了許多,上校注視著這個年輕人,腦子裡想著下一次戰鬥。

  “長官”

  “嗯”連長的聲音把上校從思考中喚醒,他緊盯著連長。

  “他們進攻了嗎?”

  “不,長官,我是想問問……”連長突然變成了一個年輕人, 一個可以成為一切人做一切事情的年輕人,於是上校也突然從野心中醒來,將軍服下面的東西釋放了。

  “說吧,孩子”上校直視著年輕人的眼睛。

  “長官,我們會贏嗎?我們會活下來嗎?帝國真的會被趕出去,卡爾根人真的從此以後都不用在屈服於帝國的暴政為他出賣自己的一切嗎?我們真的能像我們的祖先一樣自由生活嗎?”戰士似乎消失了,隻留下了一個憂鬱與彷徨的人在這裡。

  “總會有的,卡爾根有……”胡彪從宣傳的口號中回來,他注視著眼前的年輕人,眼前的年輕人臉上還十分青澀,站姿、肌肉、體型無不顯現出一種青澀,但卻有一種生命力。這個年輕人真的有著純粹的不用其他計算的理性,而且真的崇拜著胡彪——這個年老的、被酒精和宴席腐化的“大老爹”,僅僅因為他犧牲著他們向敵人宣泄了幾次死亡。他有什麽值得這個年輕人崇拜呢?他只是一坨將會腐朽的肥肉。如果機械神教的聖典屬實,他們都只會是一群無毛的猴子。他羨慕眼前這個年輕人,羨慕著眼前年輕人的一切——肉體、精神、生活乃至生命。此刻他甚至不想去追逐他的野心,他什麽都不想,隻想獲得生命,然後再一次無所顧忌的使用它。

  “長官?”

  人再次醒來。他拍了拍連長的肩頭,將滿腹的激情收起,已經沒有那麽多話可說了。他注視著連長的眼睛,從瞳孔的倒影中看著自己……

  “人會受傷、流血、腐爛化成灰,但是最後,人會活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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