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最快樂的事情莫過於損人利己,當然大部分人能做到損人不利己就已經值得得意許久。
尤裡安或許是這種人,他得到了勝利但不知道如何利用他。
卡爾根是一個非常標準的中央帝國省份的范本,一個降水正常的平原周圍點綴著丘陵和樹叢。離帝國的主要商路沒有遠到讓人民成為優秀兵源的地步,也沒有近到能人人經商的地步。平原聚落形成城鎮,然後借由與發達地區—席爾的交通優勢,以卡爾根為主的中心城崛起。,靠著對外交流來提供了一些標準的公共服務。
沒有人會覺得卡爾根有什麽特別,沒人會覺得卡爾根是什麽天下之要、xx門戶,卡爾根幾乎出產所有東西,這就意味著他沒有任何特產也就沒有任何戰略價值。
這是一片平庸的土地,但是正是這種平庸孕育著機遇。
卡爾根什麽都缺,於是卡爾根什麽都想要。
感謝這裡沒有什麽古人類遺產或者貴重金屬礦物,土地肥沃程度也只是一般水平。因此在卡爾根省份目前還沒有出現一種巨無霸產業來壟斷行省的一切資源。因此,所有人都在躁動,想要建立自己的千年王國。
一般來說這裡只有兩個主要勢力。一個是在城北聚會的土地貴族俱樂部“工人之友”,他們代表著卡爾根的大部分地主,平時分布在各個農莊經營著自己的畜牧與種植業。他們的核心利益就是農產品的進出口,他們對卡爾根的願望就是在卡爾根建立關稅同盟,然後依托周邊地區的工業化形成自己的比較優勢。
另一個則是在城北聚會的工商業者俱樂部“農民之友”,他們則是以部分寡廉鮮恥、喪失名譽的自由派貴族為首的工商業者,大部分聚集在卡爾根。因為他們的主要客戶基本上都是卡爾根的周邊省份,而他們則希望與周邊省份進行夥伴式產業協作來完成本地工業化。
以上就是不知道活了多久也不知道來了卡爾根多久的伊爾莎小姐對卡爾根現狀的總結。
不過尤裡安有更感興趣的東西。
“你說的我都懂,但是我就想知道他們這兩個名字是什麽情況。”
“這是很簡單的事情。地主是農民的敵人就是工人的朋友,工業家是工人的敵人就是農民的朋友。大概就是這樣,人類的規矩就是你能從敵人的毀滅中受益。”
伊爾莎一說尤裡安就明白了,道理是很簡單的。理論上經濟似乎是隨著時間自然形成的,但是實際上卡爾根最寶貴的資源就是他的人力。貴族希望出口更多的農產品,這代表他們需要更加龐大的佃農甚至是農奴,而工廠主們也準備擴大生產,而這也需要更多的與更便宜的工業勞動力。
理論上他們有著共同利益,地主莊園經濟的發展會不斷促進小農破產。之後理論上地主會接收農民的田產、工廠主會接受農民,然後隨著工業化與莊園經濟的不斷推進,最後每一個卡爾根人都會享受到卡爾根現代化的偉大福報。
按照尤裡安的說法是“等到卡爾根現代化完成了,卡爾根每個農民家庭都能買到的卡爾根自產的線膛槍。”
“農民要線膛槍幹什麽?卡爾根的樹林裡面難道還剩什麽野味或者藥草嗎?”
“這個你就不明白了,你想等到每個農戶家裡面都有線膛槍,那麽聽到對面鄰居餓死屍體因為邪惡力量變成行屍,你就可以不去城裡請尤裡安將軍的守備團給帝國添麻煩,而是自己開槍處理嘛。”
不過不幸的是,
對於卡爾根國富國強的美好未來,大部分人都並不認同,甚至是本應該是盟友的老爺們。 工廠主老爺不僅想要更多的廉價勞動力,同時他們還有插手農業,讓地主老爺們改行種經濟作物。反正這裡是帝國中央省份,糧食總能保證供給。與其緩慢發展低附加值的農業,不如一心一意專心工業化,然後再去剝削邊境地區嘛。
市場競爭比不過席爾,我還治不了邊境的窮棒子嘛?
但是正如舊人類聖典在歷史的進程上,一切反動派都是不甘於滅亡的。舊貴族也從來沒想過和這幫卡爾根工廠主互惠互利,他們更情願與其他省份的工業家甚至機械神教合作,與其他省份工業家合作,哪怕是機械神教也難以花大力將觸手伸入卡爾根,在這種情況下,貴族老爺始終能保住他們的一畝三分地。而如果一旦讓農莊被經濟作物催毀,那麽最好的情況,貴族也將退出卡爾根的政治舞台。大部分情況下只能做破落或者說失地貴族,窮到只能在去往帝國首都的列車上購買三等座票。
因此,這種零和博弈下,博弈的雙方都需要拉攏盟友—教廷、帝國官僚、軍隊這些強龍,但是更能削弱對方的反而是卡爾根的本地人。
在聖典中過去人類歷史智慧的指導下,對弈的雙方已經學會了福利鬥爭。
貴族支持工人的八小時工作製,工廠主就支持廢除農奴勞役。
貴族支持工人結社自由,工廠主好吧。農民難以自發組織,不過工廠主非常願意加強收購組織來代替農會嘛。
貴族要求環境保護關閉工廠,那工廠主就要求貴族退田還林。
雙方的這種畸形鬥爭確實需要辯證看待。
理論上這改善了卡爾根平民的勞動條件還有自組織狀態。但是實際上,雙方為了應付對方對己方勞動力的滲透都加強了人身依附控制工作。不斷改善的合同、飛升的利率與惡意漲價的工業品或農產品把卡爾根人無數次逼向崩潰的邊緣。
在最近一次他們的崩潰直接導致了叛亂,這種惡俗的人身壓迫是如此厲害,以至於大量省兵暴動。而同時握有大量私人武裝的佩劍貴族認為卡爾根遭受戰火對資產階級的打擊更大。因此他們坐視叛軍佔據卡爾根,而自己依靠私兵和農莊抬高糧價,加速土地兼並和吞並公地。這種趁火打劫幾乎是叛國行為。
這也許能解釋當男爵舉薦尤裡安作為守備官時,帝國政府為什麽會下發任命書。一個敕令學院野戰軍出生的席爾人在卡爾根當任守備官,他的一切權力都只能依靠帝國政府來保證。
因此當尤裡安來到卡爾根上流社會時,老爺們看到的是一位來意未知的欽差大臣,他們會把這視為帝國對於卡爾根叛亂的回應,每個人的忠誠都會被檢驗。
因此長期對立的雙方都會使用一切方法來爭取這顆最後的砝碼,有能這顆砝碼,他們就能借帝國政府的力量把對面以叛徒的罪名送上天。
所以幾門繳獲的廢棄火炮就嚇住了他們。那就是尤裡安的小騙局,幾門之前被叛軍使用的老式火炮就讓雙方都以為是對方加的籌碼。奧爾曼看到了火炮與幾個清潔工就想到了“農民之友”,而班傑明看到了老式的炮架與家徽就想到了那群古董。之後敵對的雙方會不斷投入籌碼然後又不斷被對方真實的籌碼嚇住,然後尤裡安這個中間的天平,就能不偏不斜的進行裁判了。
裁判只需要不偏向比賽競爭的雙方,但是誰有能想到裁判又在比賽之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