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星期,一個軍人蒸發,官僚不一定狂喜的一個星期。
尤裡安躲在一大堆圖紙後面隱藏自己,他找了一個全新的愛好來幫自己消磨時間同時保住小命。為了讓手下的兄弟們有事乾而不至於騷擾居民,尤裡安安排他們建設防禦工事,這有一種極其險惡的用心。
尤裡安並沒有像大部分駐防帝國軍一樣接收無主的大豪斯或者駐扎在豪華飯店裡面。他選擇了城牆之外北邊郊區的一個馬廄作為指揮部,同時安排士兵在城南外修築防線然後層層延伸至城北。尤裡安不打算堅守卡爾根也不打算背城而戰,相反他的身後就是席爾。從城南按主乾道延伸的防線能保證守備團的戰術們有序撤退,能在主乾道的每一個地方建立防線或者安排後衛。不管是遇到市民暴動、邪教徒瘋子甚至獸人、死靈大軍,守備團都能在城外開戰然後緩緩退入城區。到時候尤裡安就有多種選擇,無論是在城內依托工事和房屋進行巷子、堅守待援還是直接坐上馬匹兩天飛奔席爾去給王師帶路,尤裡安都有選擇。
卡爾根雖大,可我們身後就是席爾。
爹,我一直是席爾人啊。
只要給士兵們照常發錢,並且告訴他們這種保命的道理士兵們估計也知道魚肉鄉裡和保存小命到底哪個重要。
前提是尤裡安先能從地方政府手裡拿到大筆帝國金充作軍費,同時還有處理好他手下這幫老兵油子的問題。
前者倒是好解決,地方上的老官僚和體面人物正處於一個想要進步的情況。他們的前輩不是因為平叛不力被帝國處理了就是因為平叛過力被叛軍處理了。這給地方留下了一個真空,有無數官僚與新貴想要填補這個真空,而無論如何他們需要帝國軍的支持。
尤裡安的辦公桌旁堆著幾大袋帝國金,還有各種更加文明的老爺送來的高級玩意。從各種十年窖藏的美酒到各種昂貴的煙葉。尤裡安第一次當然是拒絕,但是可能被誤會成了同樣高雅的老爺或者貴族子弟。
之後送來的東西就是各種高級貨、而且送禮的方式絕對跟第一批不一樣。有愛國市民團體舉行慰問,在軍營裡面給他們拉了幾大車各種高級食物和布料。副市長在萬眾矚目下給他——偉大英雄卡爾根的解放者獻上了一副用卡爾根愛國者合資的黑色高級動力甲還有定製的重型手槍。
然後是日常無盡的來訪和宴會,各行各業的拜訪者在各種引薦人的引導下前來拜訪。
有漁業的“家畜家禽保護協會”、畜牧業的“水資源管理協會”、城北老土地貴族的“工人之友俱樂部”、城南新工業貴族的“農民之友俱樂部”還有各種地方自治和不知名教會的小團體。
大家現在都是文明人了。都學會了一些文明人的手段,尤裡安現在基本上收不到大袋的金幣。都是接見會談時,無意識留下鍍金的鋼筆,然後尤裡安的半精靈秘書告訴他這是聖天使堡圈子用的高級鋼筆價值萬金萬金。還有在一大堆文件與引薦信裡面藏著的厚書,從鍍聖銀的帝國法典到較為破爛但是尤裡安一看就知道是某種前人類文獻的高級手抄本。
還有市政府給他送來的各種前廢棄資產殘余。
“前任守備官留下了的定製軍服,他死了放在倉庫怪可惜的,不如您拿去廢物利用。什麽您的秘書說前守備官是一個胖子,為什麽這衣服那麽貼身。哎呀,那個時候他還很瘦。”
“守備官閣下,這是前任守備官閣下留下的別墅鑰匙,
請您接收。” “守備官閣下,這是前任守備官留下的剩余資金,請您接收。”
……
嚴格上這個還不算離譜,更離譜的各種親情攻勢。
一大幫不認識的小貴族帶來一大群次子,“x飄零半生,隻恨未逢明主,願拜閣下為教父……”
當然還真的有願意下注的,比如帶大兒子過了希望拜尤裡安為老師學習軍事技術。
然後就是經典的“尤裡安閣下,這是家藏的美酒,孩子不懂事不小心打開了,帶來讓您嘗嘗。”
“尤裡安閣下,這是新馴化的混血戰馬,孩子不懂事,長的太慢了,與其浪費不如您拿去……”
“尤裡安閣下,這是給孩子找的半精靈老師,孩子不懂事……”
現在尤裡安知道卡爾根這種無比平凡的核心區行省為什麽會造反了,一定要防著這幫貴族和商人,今天尤裡安收的錢,明天說不定都得用命去還。不過所幸這幫人似乎目前隻想跟尤裡安搞好關系,感謝尤裡安的軍刀專政捍衛了秩序。不過尤裡安倒也不用擔心被罵只收錢不辦事,尤裡安現在靠收的一大筆感謝金就能保住帝國士兵不會欠餉的同時能支付生活費用。
換句話說,現在的帝國軍能每天吃飽了在營旁操練和修工事,老老實實的按規定派夥食團付現金采購物資,就已經可以算是軍紀良好了。
而同時尤裡安還能在卡爾根有一個好名聲,對於平民尤裡安是不抱希望了,只要大家不會因為哪個丘八鬧出什麽大暴動就好。
至於貴族,感謝尤裡安的那位新秘書袖善舞,在尤裡安拒絕了一大堆各種各樣的奢侈禮物還有一大堆宴會活動後還能有一個好名聲。
等等這個秘書是怎麽來的?
這個很簡單,是某副市長的前家庭教師,孩子為了學世界語請過來的,後來孩子不懂事不學了就送給了尤裡安。
至於尤裡安收留她的原因很簡單1、這個女人讀過正經的帝國工程大學。2、這個女人很聰明,聰明到面對尤裡安的拒絕會說“如果您今天拒絕我,下次來的可能就是一個小女孩或者小男孩來給您收養了。”
於是現在尤裡安終於有了自己的第一位私人幕僚,讀過帝國工程大學工程專業但是不知道年芳幾十何的伊爾莎·北方孤星聖佑禱言,一個有著標準精靈名字的半精靈。考慮到精靈至少現在還是帝國鷹鳳旗上的一半,尤裡安應該還不用去教會進行純潔測試。
至少現在尤裡安明白老漢克為什麽對這種生活如此絕望了。一個有著偉大目標的戰士被撫恤余生只能成為了一名該死的帝國官僚,最好的敬忠方式是不遲空餉,從此染血的刀劍與犧牲的同輩只能在老爺與貴婦簇擁的酒桌上用做談資,然後等著哪天被不滿的手下或者追責的帝國監察機構乾死。那確實是現在就死了。
如果不是老漢克每天都在酒館裡面喝的非常開心,尤裡安本來會更加有一種文青的失落。不過尤裡安本來也沒打算過從軍,現在隻用在軍校被人雷普三年就能一步登天做老爺,倒也不錯。尤裡安已經給男爵還有席爾的師長們寫了一封感謝信,感謝他們對尤裡安的無私栽培,才使尤裡安成為了一名享有各種財政豁免權、隨著通貨膨脹影響浮動的年金還理論上可以組織2.5萬人為帝國服務的愛國者。他已經準備好返回席爾學院發表講話表達對學院尤其是軍史系老師的感恩了。
信本來是要發出去的,但是伊爾莎阻止他。
“閣下,我勸您不要發出這幾封信。這幾封信可能會對你的事業產生某些不可預測的惡劣影響。”伊爾莎坐在尤裡安對面,一大灘尤裡安按模版複製的感謝信被灑在桌子上。
“伊爾莎這是私人信件。你應該隻負責我社交還有公務上的東西。”
“是的,前提是您沒有因為懶惰而讓我來模仿您那獨特的具有獸人美感的字跡來複製您發自肺腑的真情實感。”伊爾莎的嘲諷是很明顯的“我原來以為您長得像一位學者,沒想到字會寫的有一種獸性。”
在帝國沒有把鷹鳳旗換成雙鷹旗之前,他最好還是尊敬眼前這個半精靈一點。“我們就事論事,我不追究你看我私人信件的責任,但是你要告訴我為什麽我的這種私人信件會影響我的事業。這些收信人都是我手足好友、至愛親朋,我也沒在裡面寫什麽邪教宣傳。”
“閣下,你是不是忘記了一件事。您剛剛從軍校出來原則上還沒有畢業的敕令軍校生,還是一個席爾人。”
“席爾人怎麽了?敕令軍吃你家麵包了?”
“好吧,我盡量用您聽得懂的話說。”伊爾莎給了個白眼,然後解釋道“第一.您是一個敕令學院的三年生,而不是皇家學院的這代表當任這種地方高級軍官就已經是極限了。第二.您是一個三年生根據敕令生培育通則,您本來應該在基層至少服役三年才可能升遷。第三.您是一個席爾人,沒有一個卡爾根人會想席爾狗來當卡爾根守備官,哪怕是卡爾根已經武備松弛到了這種地步。要不是有血性的卡爾根人被男爵和您殺完了,剩下的全部都在想辦法證明自己的忠誠再加上卡爾根守備軍徹底完蛋了。 哪怕是在戰時緊急狀態下有男爵舉薦您最多也只能當副手。還得是是走狗屎運。”
“你不妨把話說的明白些。這到底跟我寫信有什麽關系?”
“您現在寫信就是在提醒所有人,告訴他們在卡爾根有一個剛剛畢業的傻小子稀裡糊塗當上了理論上不應該存在的高級軍官。您覺得他們會做什麽呢?”
“你搞錯了三件事。”尤裡安站了起來,俯視著伊爾莎。“第一,我沒畢業,軍史系是五年製的,我才剛剛讀完第三年。”
“第二,我信任我的老師、朋友還有男爵,我相信在偉大帝國光輝的普照下大家都只會在乎如何更好的為帝國服務。”
“第三,我早就是卡爾根人了!我昨天就把戶籍遷到卡爾根了。”
“所以,閣下你已經決定了?哪怕是在我的勸告之後?”伊爾莎的臉上滿是不可思議的神情,尤裡安意外發現這女人長的確實還不錯,也許尤裡安以後不應該再拿她的名字和年齡開玩笑。
“是的,現在我要出去為帝皇服務了。”尤裡安拿起指揮刀和手槍走向玄關,走到一半他突然回頭。
“伊爾莎?”
“什麽事,閣下?”
“我桌子上的廢紙麻煩你處理一下,我現在記憶越來越差了,我的事情多,我要把更多的精力放在軍事上。這一切雜務就交給你了。”
“是的,閣下。”黑鐵大門撞擊在門框上發出了巨大的噪音,伊爾莎開始思考是用火藥還是用垃圾桶來處理這堆寶貴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