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又開始了,一切人對一切人的戰爭。
卡爾根是一個十分正常的地區中心,在這裡每一個帝國公民的誠實、“幸福”、勤勞的生活並納稅著。
只要忽略現在焚燒死人的濃濃黑煙、街上巡邏與城外挖壕溝的帝國士兵還有到處散落的瓦礫與肢體。這與一個平靜正常的帝國城市是沒有區別的。
大家都是正常的,尤裡安欣慰的認識到了這點。在那些瓦礫與吊著死人的路燈下面就有一大群市民正在擺攤買賣著各種生活物資、路上行走的人甚至馬都會對地上的屍體、殘肢視而不見、無所謂的繼續在道路上移動。
隨著城市的收復,大量的市民還有少數忠臣良將也在回流各種教會的牧師正在為死者祈禱、商販帶著小商品沿途販賣、農民將牧群趕往居民區現殺現賣,家庭剛被炮火和洗劫所毀滅的女主人用貼身的首飾交換著食物、大人和小孩正在從以前叫做家的地方挖掘一切有價值的財產、帝國軍士兵在人群間征收著管理費。
多麽美好的一幅畫面啊,在昨日的死者旁邊,生者頑強的生活著。
“等等,那個該死的收稅的強盜是誰,卡爾根夠恨我們了,他真的想讓城裡的每個人都想吊死我們嗎?”尤裡安的美好幻想被打斷了,而他要報復那個混球。
“不是俺的小子,俺的小子要啥都是搶的。”
“我的連都是帝皇的聖戰士,不會對這些弱者下手。如果真的乾也是死了下手。”
“不是我的人,指揮官閣下。如果是我的人他之前應該就被我槍斃來以儆效尤了。”
“先把他給我抓起來,然後給我把錢還回去。我們現在是卡爾根守備團不是卡爾根稅務局。”
尤裡安的命令很快得到了貫徹,那位政委連長很快就帶了幾個高大魁梧一臉正氣的壯漢包圍了那個可憐的士兵然後就是乾淨利落的解除武器。尤裡安看著那個小崽子被幾個大漢直接提起來,然後被像抹油脂一樣撫摸著全身,搜出了所有的錢幣,但願你們沒有把他自己的錢放在身上。
然後那位政委連長留下幾個人退還贓款,將這個士兵直接提著帶向了尤裡安。
“指揮官閣下,您是要親自結束這個叛徒還是讓我有幸代勞。”那位政委連長單手提著這個全副武裝有除了槍以外一切東西的士兵,而且自己還沒有穿動力甲或用任何輔助裝備。尤裡安已經開始懷疑這個政委的種族了。
“等一等,先告訴我你叫什麽名字,連長兄弟。”
“抱歉,這是我的疏忽,指揮官閣下。沙威政委連長,畢業於席爾忠嗣學院政委專業,以見習政委身份服役於席爾第40步兵團。在新伊比利亞戰役中前任連長與營級政委光榮犧牲,在那之後我以營政委身份兼任第四營第一連連長。”
“好吧,沙威兄弟。告訴我如果依據帝國法令這種情況該如何處理。”
“報告長官,未經許可掠奪公民財產,依據帝國法令應該立刻處以三十鞭刑,按情節嚴重程度扣除適額士兵薪水,必要情況下應該在戰後交由軍事法庭審判。”沙威在提供建議的時候仍然高舉著那位士兵,同時高挺著胸膛保證著標準站姿。他已經讓尤裡安想到學校裡面該死的軍法官和憲兵還有教監、教導政委之流了。一半人是該死的在軍隊享受高級軍銜與文職工作的老爺,一半人是連睡覺和上廁所都要按照操典檢查的鐵面人。你永遠想不到帝國能有多少監察內務機關和各種變態。
能少受一種紀律,就多一分自由。 “你有什麽建議嗎?沙威兄弟。現在是特殊情況,法令並不一定那麽有效。”尤裡安並不想把事情搞得這麽僵。保證他的指揮才是第一位的,追究這些違紀行為太過火可不能讓士兵為他獻出一切。
“長官,您也覺得現在是緊急情況嗎?我也是這麽想的,現在在卡爾根這種帝皇之光難以散布的外化之地重建帝國秩序需要鐵拳。指揮官閣下,讓我們槍斃他,然後把它掛在路燈上展示給卡爾根人。用他的死亡來傳播帝國的法律。”面前的這個鐵面人露出了一種狂熱,尤裡安甚至從裡面看到了一種高興,沒有什麽比這個更加詭異而折磨的了。
“沙威兄弟,你說了一個很好的建議。”尤裡安瞟了一眼沙威,鐵面人的嘴角已經有了點傾斜,但是總體還是維持著一種嚴肅的神情,這讓他看著更像變態了。而他手上提著的那個士兵已經扭曲起來了像一條蛆一樣。
“不過眼下我們正是需要人手的時候。”鐵面人的小動作消失了,蛆蟲也放棄了蜷縮。
“給他十鞭子,安排他服一個星期,不,安排他修工事修到徹底結束。”尤裡安瞟著沙威的臉色,努力偽裝出一副嚴苛且老誠的樣子。“在讓他每天去市區收拾廢墟做公共服務,死了太便宜他了,讓他活著洗掉鷹鳳旗上的汙點。”
“非常公正的判斷,指揮官閣下。我會按照您的命令執行紀律。”沙威認可了這個判決,將手上的罪犯丟在地上。而這個罪犯剛剛落地就立刻站起來,忍著四肢的麻痹保持著標準站姿低著頭。
“就這樣吧。早點修好我們的堡壘好讓敵軍一頭撞死。解散。”尤裡安努力模仿那些粗野的老將軍說話,不過反正沙威這種鐵面人又不是那些老兵油子肯定會服從他的。
沙威拖著那個士兵離開了,馬上遠處的泥堡防線就會迎來一個新勞工,不要錢的那種。
“長官,我想您沒有……”老漢克拿著煙鬥走了過來,左手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沒有,至少現在沒有。你應該早點告訴我你手下有這幫人,一群**和一群憲兵。你們早該死了。”
“席爾是一個很安全的地方,我現在也不知道不用再家門口作戰到底是好事壞事。至少在我現在活著的時候,不用帶著那麽多席爾人去死還是很快樂的。也許就是因為這樣,男爵才會丟下我們。我們沒有那麽純潔。”老漢克做了一個自嘲的笑容,但是這樣隻讓尤裡安看到他的滿口破牙。
“行吧。漢克,我現在隻想活到明天。關於這次任務你有什麽能告訴我嗎?”
“長官,恕我直言,您有點太緊張了。”
尤裡安看著漢克,眼前這個老軍士終於開始要用老軍士幾十年槍林彈雨的經驗給尤裡安提供一些告誡來安撫這個從軍校出來過度緊張的年輕人。
“您完全不用這麽緊張,這壓根不是戰爭,最多只是維護治安而已。卡爾根旁邊就是席爾,男爵的軍隊走一個來回可能隻用一個星期,而且沿途多得是帝國市鎮,這裡最多只有些殺不完的土匪山賊還有馬上要成為土匪山賊的叛軍遊擊隊。他們沒有什麽能跟我們帝國軍作對的,聽到帝國軍出動的消息他們就跑到別的轄區了。”
“那如果還有別的叛徒怎麽辦?城市本身已經出過叛軍的,他們以前也是喊著帝國萬歲的省兵,天知道他們有多少支持者還在城市裡。”
“那個長官你也不用擔心。長官你還記得我們消滅的叛軍裡面有多少省兵嘛?”
“大概1000?卡爾根姑且還是行省核心。”
“可是長官您知道卡爾根理論上應該有多少省兵嗎?”
“8000?”
“準確來說應該有2.5萬人左右。畢竟省兵理論上還要在戰時服從帝國作戰部調配,補充野戰力量。但是在您看到或者想到的,通過吃空餉、掛名服役還要資助團制度。平時卡爾根應該也就4000人左右,這4000人中真正加入叛亂的也就1000人,您覺得剩下的人會在哪裡?他們總不可能都死了吧!”漢克抽了一大口煙,將煙霧像問題一樣吹向尤裡安。
“卡爾根總是還有一些愛國者的,你不能……”
“可是長官,帝國就是這個樣子的,帝國可能有教科書或者法律,但是沒人好吧。只有古代人才會按法典與規則活著。情況就是這樣省兵理論2.5萬,實際4000,在扣除掉那些平時不乾活和隻做一些巡邏工作的,大概真正保持訓練、有作戰意志的就剩著1000還他媽是叛軍。至少要有這1000人才能最低限度的維護城市秩序,這已經是完完全全的窮光蛋了。而我們只在紙面上還有五百。出點什麽事,我們就得完蛋。我們總不可能把五百人撒開撒到每一個有卡爾根人的地方吧。”
“我們好歹還有個團,並且我們已經取得過勝利了。”尤裡安仍然在堅持,盡管他也不知道他在捍衛什麽。
“紙面上有500人的團,可能比不上大部分地方的一個營。長官您是一個很好的人,而不是那些不把人當人的貴族,這些話我隻敢對您說。我們原來在男爵那裡,一個步兵團有四個營,我們番號是最後一個。我們就是沒媽的孩子,1營是團的精英、2、3營是團的主力和基乾,我們就是垃圾桶。用來裝滿各種異端、敗類來避免影響主力的質量。我們沒有榮譽,永遠是執行詳攻、消耗的任務,稍微有好一點的新兵和軍官就被提走。我們就不是來打仗的。”
尤裡安盯著漢克,此刻連煙鬥都泄氣了,隻留下一個蒼老、受創的傷疤暴露在他的眼前。
“因此,當您選擇我們一起發動決勝攻擊的時候,我以為只是一次詳攻,但是您與我們一起衝鋒了。您帶我們奪取了勝利,您賦予了我們這輩子沒有的榮譽,這就夠了。我們每一個士兵都在以後的服役中有了光輝時刻可做談資,然後我們就可以繼續去垃圾堆裡面享受這一切了。”
漢克似乎在流淚,也可能只是太陽反光。“男爵拋棄了我們,這就是他們給我們的獎賞,我們一直沒有足夠的人員補給,軍官人人都要身兼數職,現在不需要了,長官,不需要了。我們不可能保護卡爾根,我們只能保護我們自己。”
漢克抓住了尤裡安的雙臂,搖晃著他。“長官,您明白嘛?從此以後我們再也不是野戰軍了, 我們就是一群武裝農民會像其他一切地方三線部隊一樣爛掉。士兵每天在市場上收保護費、軍官天天就酒館、妓院流連忘返。然後我們幾個該死的去吃空額,天天與地方上的老爺胡吃海塞。”
“直到哪天什麽東西受不了,獸人、邪教徒、死靈、叛軍隨便什麽都好,衝進卡爾根要毀滅一切。我們就會像之前卡爾根叛亂的大部分省兵、軍官一樣丟下軍服、武器逃跑。這就是我們保護的帝國。我們完了,就是這樣。我們活著所以我們肯定明天要死。
“我已經看到了我的未來。男爵甚至沒有背叛我們,因為他一直漠視我們這些該死的士兵。”漢克直視著尤裡安的眼睛,活力似乎回到了這個老軍士身上,但是尤裡安只在他的眼睛裡面看到一片渾濁。
手還是松開了,老漢克放下了手,重新回到了過往中去。
“長官,這就是我的心裡話,你要是因為這種侮辱言論斃了我,我也無話可說。反正在我的前輩死在新伊比利亞的時候,我也就該死了。”
“結束這件事吧,漢克。”尤裡安看著眼前這一切“誰不是遭受了這一切呢。我會記住你的建議,帶著大家風緊扯呼的。這裡也不是我該死的地方。”
“去檢查弟兄們吧。我們確實要再一次適應卡爾根了。”
“明白,長官。”漢克敬了個禮,轉生離開了。
至少他的煙鬥又燒了起來,在明天之前他會死的比所有人都快一點。尤裡安收回了這個想法,他找了幅地圖又重新開始思考著如何保住明天的小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