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很想說一個以欺騙他人為能力和樂趣的女巫怎麽得到他人的信任,但亨特爾還是回歸正題:
“教會是正常的?那這裡呢?這座奴隸場……”
虛妄女巫扭頭看向他,眼睛一亮,“你怎麽知道這裡叫奴隸場的?這可是我起的名,還有家夥居然想叫這裡為波士住宅區,簡直……”
“所以,這裡的確不是你私人經營?”亨特爾起身問道。
“好吧,的確是教會的,但這裡的用處,你一個不是女巫的獵巫人怎麽可能理解。”虛妄女巫站在六位女巫身邊,笑道,“怎麽樣,猜到了嗎?誰才是真的?”
亨特爾沒搭理她,腦中思緒快速流轉。
虛妄女巫是知道他有一盞神燈的,自然也清楚那爆炸不會殺死他,甚至無法炸傷他。
她將亨特爾逼到隱秘國度,似乎就是為了在隱秘國度讓眼球爆炸,畢竟她是教會的紅衣主教,而這裡是教會明顯重要的地方,不可能在這裡炸。
但她完全可以不炸,看上去她似乎單純想要打擾甚至吵醒隱秘國度的未知存在。
那無聲的死寂雖然沒有帶來任何傷害,但依舊讓人感到心悸。
虛妄女巫到底打算做什麽?是她本性喜歡玩鬧和刺激,喜歡意外和為所欲為?
也許有這一層原因,但教會既然把她放出來負責奴隸場,就證明她並不是死亡女巫那種無法控制的瘋女巫,至少不會惹出大麻煩。
念頭至此,亨特爾停下思緒,看了眼腦海中依舊感到震驚的姝汐,亨特爾望向虛妄女巫,迎著她期待的眼神,冷冷道:
“你不該抓來阿芙拉的。”
虛妄女巫故作驚訝道:“你怎麽猜出來的?不對,為什麽你又猜出來了?”
說話間,死亡女巫的頭髮自行束起,怪異的笑容也緩緩消失,身上籠罩的幻境徹底消散。
“把阿芙拉放回去。”亨特爾沒有回答,只是冷冷道,同時握緊了無望。
阿芙拉則注視著亨特爾,眼神歉意,什麽都沒說。
她的身體被無形的力量控制,再加上幻境的掩蓋,除了力量不達標,完全形成了曾經的死亡女巫。
“嘿,其實我也沒想傷害她,你告訴我原因我就放她。”虛妄女巫臉頰蹭著阿芙拉,阿芙拉則無奈又認真地向亨特爾點點頭。
亨特爾目光掃過幾位女巫,開口道:“她們並不真的具有她們的能力,只是擁有了各自的特性。”
瘟疫女巫的綠色氣體的確具備病菌,烈陽女巫的光芒也足夠熾熱,但她們並沒有真正體現出她們的力量。
比如瘟疫女巫,她的瘟疫甚至能直接侵蝕亨特爾的心火,因為“瘟疫”並不是詛咒力量,希望力量雖然可以抵抗瘟疫,但同樣也會被瘟疫侵蝕。
又比如烈陽女巫,她的火焰是太陽焰,即使身處不同的空間,也能感受到那股灼熱。
災厄女巫的災厄能讓亨特爾在向她衝來時直接掉進突然坍塌的地洞,魔眼女巫也能借由魔眼施加各種心靈和精神上的攻擊。
幾位女巫雖然都像是真正的她們,但更像是太陽焰和火之間的區別,的確都是灼熱的,這些女巫的幻象只是真正女巫的弱化版。
幾位女巫都是這樣,唯獨只出手過一次,還是為了逼退亨特爾的死亡女巫卻具有真正的死亡力量,在隱秘國度無比自由,甚至進入隱秘國度時都沒有“眼前一黑”!
這不是詛咒力量總量的問題,就像阿芙拉,
她現在沒有了稱號女巫那樣龐大的詛咒力量,但她的死亡氣息依舊是真正的死亡力量。 “是啊,特性。”虛妄女巫點點頭,緩緩笑道,“你想過嗎亨特爾,如果我製作出數十個活著的、擁有死亡特性的女巫呢?”
亨特爾一怔,立即明白了。
甚至為之驚愕。
死亡女巫的死亡能力是極其稀少的,不然也不至於全世界接觸到隱秘國度的只有三位女巫,其中一位還是能變成死亡女巫的無面女巫。
而隱秘國度的問題也足以擺在外在危險的前列,海洋已經被灰霧籠罩,解決隱秘國度的問題迫在眉睫。
如果真的有大量具有死亡特性的女巫出現,無疑對當前世界是一種巨變。
但很快亨特爾意識到問題的關鍵,搖頭道:“具有死亡特性的女巫再多,也無法匯聚成真正的死亡力量。”
這相當於五十杯撒入細沙的清水,作為詛咒力量的清水的確會總量變大,但作為特性的細沙依舊是細沙。
而女巫的詛咒力量,相當於時刻搖晃的水杯,五十杯混合在一起的水只會變為量更大的渾濁液體,不會質變為石頭或者火焰。
“呵,對,但不覺得嗎?女巫的平均上限被拔高了許多?”
“我不覺得這是為了她們好。”亨特爾回想起那些牢籠中麻木的女巫們,“難道說批量製造擁有死亡特性女巫的辦法,就是折磨她們?”
“誰說這裡是製造死亡特性的地方了?”虛妄女巫挑了挑眉,微笑道,“她們的價值遠比她們的生命更大。”
她說著摸了摸了阿芙拉的臉頰,驅散了對她的控制。
但阿芙拉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神色複雜注視著虛妄女巫,剛要說什麽,就被虛妄女巫揮手送走,身形消失在原地。
“好了,亨特爾,這裡只剩下你我,要不要來一場熱血的戰鬥?”
虛妄女巫散去六位女巫的幻象,她本人也隨之消失。
在亨特爾身後幾十米處,一股強大的詛咒力量波動快速攀升,然後回歸平靜。
亨特爾回過身,看著一直坐在破碎台階上、真正的虛妄女巫,“我想知道,您為什麽這麽做?”
為什麽多此一舉帶來阿芙拉?為什麽要用幻象來戰鬥?為什麽明明能將亨特爾帶回教會,卻沒有這樣做?
又為什麽要在隱秘國度放縱,而且就連幻境中的一切,帶給亨特爾的教育意義也大於恐懼。
虛妄女巫微微搖頭,微笑道:“戰鬥開始嘍?”
話音落下,亨特爾的身形開始逐漸變得虛幻,這不是幻覺,亨特爾能感覺到,是他的存在,正在轉變為虛無!
亨特爾的腦海中立即響起幻境中無面女巫的話,她說虛妄女巫最不擅長的就是幻術。
現在看來,虛妄女巫真的是在享受意外,享受變數,隨心所欲的玩,因為她有這個實力!
看著依舊坐在那裡微笑的虛妄女巫,亨特爾快速沉入陰影,在自己變成虛無前閃身出現在虛妄女巫身前,一刀前刺。
噗!
沒有任何意外,但卻讓亨特爾感到了意外。
他看著刀尖刺穿虛妄女巫的胸口,看著那停頓幾秒後緩緩流出的鮮血,整個人怔住了。
他的大腦像是被潛意識衝擊到一樣,又像是中了幻術般遲鈍。
這是假的?還是這是阿芙拉?
亨特爾為了避免虛妄女巫將阿芙拉偽裝成她,刻意沒有選擇斬擊,因為心臟的傷口他可以治愈。
但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怎麽看都是虛妄女巫本人。
“要繼續和我聊聊嗎?”虛妄女巫笑著聳了聳肩,一臉的無所謂。
“別總是覺得教會多麽壞,你也是教會出來的。”虛妄女巫沒在意怔住的亨特爾,緩緩道,“如你所見,這是一座奴隸場,甚至懶得在名字上進行美化,如果不是閑麻煩,可能都會叫做‘女巫奴隸場’。”
亨特爾回過神來,手指一顫松開刀柄,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鮮血還在流淌,亨特爾怎麽也想不到,本來應該是死戰的雙方,卻出現這種詭異、荒誕的場景。
“奴隸場不斷生產著女巫,然後供給給訓練場,進行專門的訓練,讓她們掌握各種特性。”虛妄女巫平靜道, “亨特爾,未來是值得期待的,倒不是說你獵巫是錯的,如果站在客觀角度來看,你的確是希望,但你想過嗎?也許這個世界,從來就不需要救贖。”
亨特爾下意識問道:“什麽意思?”
虛妄女巫看向他,輕笑道:“就是字面意思,救贖教會,能獲得救贖的,只有教會裡的女巫,這個世界,從一開始就被女巫們放棄了。”
隨著虛妄女巫不緊不慢的言語,這個世界的全貌緩緩在亨特爾眼前展開。
神死後,世界出現了女巫,她們可以說是得到了神的遺產。
但與之相對的,各種外在危險也開始向著這個世界逼近。
雖然很多人都下意識認為是神的死亡讓這個世界失去了保護,從而暴露在各種危險下,但教會的主教們清楚,情況恰恰相反。
外在危險的到來導致了神的死亡,雖然不知道外在危險到來的原因,但顯而易見,就連神也無法抵抗諸多危險。
但外在危險也打開了女巫們的眼界,讓她們看到其他的可能,她們完全可以離開當前的世界,去全新的世界——
或者是平行世界,或者是加入外在危險的世界,或者是其他星球——女巫們已經知道了她們所處的世界是行星。
無論怎樣,女巫們都不會和世界共同死亡。
但女巫們也有自己的親人朋友,也有自己在意的人,不是所有女巫都能斷絕情感,或者說能斷絕情感的女巫反而是少數,她們無法拋棄親人,便把目光投向了解決外在危險的辦法上——
希望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