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純的詛咒力量只會讓世界的毀滅加速,如果與之相對的希望力量能夠挽救這個世界呢?
在沒有嘗試前,誰都不知道答案。
早期的女巫們願意嘗試,她們是饑荒時代的人類,她們的思想還沒有變得偏於極端,如果動動手就可能拯救世界,女巫們不介意合作。
當然,也有早期女巫們實力普遍不是太強的緣故,讓她們雖然有了力量,但對於外在危險束手無策。
然而經歷饑荒時代和女巫力量摧殘的人們,讓這個世界的希望力量已經微不可查。
於是她們召集了世界各地的女巫,將世界僅存的希望匯聚。
在把最後的希望製作成什麽樣子這一點,女巫們產生了分歧。
最終,女巫們達成了共識——心臟。
可能是因為女巫們看到擺在一旁的神的心臟有了靈感,也可能是心臟本就代表著生命,代表著希望。
為了增強希望力量,女巫們想過很多辦法,但這些辦法無一例外全部失敗。
不是每個女巫都會放棄提升力量的機會,只要折磨自己厭惡之人就能獲得力量,有誰會拒絕呢?
也有女巫想過殺掉一部分女巫,以此削弱詛咒力量,也是變相增強希望力量,但很快這個女巫就悄無聲息的死亡了。
順應時代而出現的救贖教會也不得不面對外在危險這個問題,教會的女巫們最終決定,帶著自己的親人離開當前世界,救贖教會,救贖的只有教會裡的女巫。
這個一開始的目標在後來逐漸改變,越來越多的女巫沒有了在意的人,也許是因為地位的改變,也許是因為見慣了醜惡,也許,是因為在詛咒力量的消磨下,她們的主意識出現細微的轉變。
更多的女巫選擇伴侶時會優先考慮女巫,而離開世界的計劃也在女巫們逐漸變強後有了改變。
在整個世界的供養下,她們中的一部分女巫已經和神沒什麽區別,為什麽不能帶著更多的女巫離開呢?
這並不是單純的善意,教會女巫們的想法是,侵略一個世界!
為什麽要忍氣吞聲逃到其他世界?為什麽要孤零零的被其他文化洗刷?
見識過其他世界的女巫們,不約而同產生侵略的念頭。
侵略,需要軍隊。
雖然每一個女巫都代表著一支獨立且無法抗拒的軍隊,但她們要面對的是一整個世界。
於是,世界上悄然建立起了三座城市,分別對應著生育場、奴隸場和訓練場。
“是不是很好奇,明明未來一片美好,我卻在這裡等死?”
虛妄女巫微微笑著,亨特爾這才反應過來,連忙用希望力量治愈著她的傷口。
作為獵巫人,他不該這樣做的。
虛妄女巫伸手拍開他的手,嫌棄道:“用希望力量給我治療?你是想難受死我?”
但這麽說完之後,虛妄女巫也沒有給自己治療,正如她說的那樣,默默等死。
“你知道先知女巫嗎?”虛妄女巫問道。
“十分精通佔卜的女巫,在一次佔卜後,帶著神心離開了教會。”亨特爾簡潔道。
他突然生出一股無力感,還有迷茫。
他一直以來做的這一切,到底算什麽?將死之人最後的掙扎?
雖然他心底抗拒著救贖教會的計劃,但他不得不承認,這個世界是屬於女巫的,主人打算搬家,他無法也不該阻止。
那這個世界的人們呢?就這麽被拋棄?甚至不知道自己在等死,
然後在某一天看到灰霧湧上陸地,或者一個接一個突然發瘋,活著和死沒什麽區別? “是啊,她離開了。”虛妄女巫似乎陷入回憶,嘴角微微勾起,“明明可以離開這個世界的,她卻離開了教會。”
沒等亨特爾發問,虛妄女巫表情恢復微笑,看著他道:“亨特爾,你知道自己姓什麽嗎?”
這個問題亨特爾頭一次聽到,饑荒時代之後,很多人流離失所,根本不在意姓氏,但亨特爾很明顯不是那種姓氏會斷代的家庭——如果他有家庭的話。
“算了,你都不知道自己六歲以前的記憶。”虛妄女巫嘴唇已經泛白,“其實,亨特爾,很多問題你都想過,甚至對答案有所猜測,是吧?比如說你到底怎麽離開的教會,記憶為什麽被封閉,還有……為什麽會把你交給死亡女巫來撫養。”
亨特爾心頭一顫,但表情沒什麽變化。
“想說的挺多的,但我也懶得繼續和你嘮叨些什麽了。”虛妄女巫微笑道,“我只希望你能把兩件事放在心上。
“第一,教會的內部充滿一群性格各異的女巫,她們的目的是否統一從來沒有人考究。
“第二,造神,到底失敗了嗎?”
說完,虛妄女巫緩緩閉上眼睛,在亨特爾複雜的神色中,身上飄出一團趨於透明的詛咒力量。
然後盡數鑽進了神燈。
“先生……她死了?”姝汐不敢置信道,“真的……不是幻境中?”
“死了。”亨特爾聲音低沉,感受著虛妄女巫給予他的詛咒,心緒複雜。
所有詛咒力量進入神燈,代表這是虛妄女巫自願的,但這並不妨礙她給予亨特爾詛咒。
這種詛咒因為沒有詛咒力量融入世界,所以不是來源於世界的詛咒,如果亨特爾想,他可以直接使用神燈裡的詛咒力量消除詛咒。
但他不想。
“先生……”姝汐心情複雜,“要不要復活她?”
亨特爾沉默不語,片刻後,他語氣堅定道:“當然要,教訓了我一頓就跑,必須把她拉回來!”
這有些幼稚的話讓姝汐不由笑出聲,但她的思緒卻飄向了先知女巫。
明明可以離開這個世界,她為什麽還是選擇放棄?
隱秘國度,荒野之上。
虛妄女巫坐在羅托城的城牆上,閉著眼睛微笑晃動雙腿。
在她身邊,一身黑袍的無面女巫從門扉中走出,微微搖頭道:“你這麽做是在模仿先知嗎?她可沒死。”
虛妄女巫懶得搭理她,自顧自晃腿回想著什麽。
“虛妄,你這算是放棄了吧?但你放棄自己的目的之前,不該暴露他人的目的。”
“怎麽算是暴露了呢?而且他已經發現了奴隸場,遲早能想到大批量生產的女巫到底要用在什麽地方。”虛妄女巫說道,“而且這也只是教會的公共目的,我暴露你的目的了嗎?沒有吧,還是說我暴露了別人的?”
無面女巫沉默片刻,“既然你放棄,那我也要為了自己而行動了。”
“你下得去手?”虛妄女巫歪頭看了她一眼。
“我愛他,但我更愛自己。”無面女巫淡淡道,“況且……他又不是我的孩子。”
“所以他只要是你的親生孩子你就能放過他?”虛妄女巫來了興趣,“那好說啊,改變基因找生命,她肯定願意幫忙。”
“但先知不會同意。”無面女巫平靜道。
虛妄女巫一驚,“不會吧?你還真考慮過……”
還沒說完,虛妄女巫身上突然亮起微光,溫暖且讓人舒心。
無面女巫後退一步,遠離虛妄女巫。
“這是什麽?感覺……希望力量?”
虛妄女巫稍稍感到意外,但很快,她便衝著無面女巫哈哈大笑起來:
“放棄?哈哈!我要復活了,開不開心?”
無面女巫鬥篷下的面容看不到表情,但也能感覺到她的震驚。
她們從未想過,那顆原本無比羸弱的心臟,現在竟強大到可以突破規則進行複生!
這一刻,無論是虛妄女巫還是無面女巫,都體會到全人類的希望匯聚在一起時,會綻放怎樣的力量。
“未來的確值得期待。”虛妄女巫微笑向著無面女巫道別,靈魂上越來越亮,但並不刺眼的光芒將她包裹。
下一秒,一切平息。
無面女巫站在城牆上,抬頭看了眼似乎有所顫動的灰霧,微微搖頭,轉身走進門扉。
現實世界,亨特爾將還未蘇醒的虛妄女巫送進紅屋, 扭頭重新看向這座城市。
女巫們的選擇沒錯,放棄這個危機重重的世界才是明智的選擇,但這件事一直存在第二種可能,也就是女巫們嘗試過但失敗了的辦法。
如果希望力量足夠強大,會不會遏製住外在危險的來臨?
沒人能知道答案,而亨特爾要做的,就是竭力去證明這個答案。
關於虛妄女巫,他一直都清楚,不是所有女巫都十惡不赦,失去詛咒力量對她們來說已經是足夠的懲戒。
這樣可能對那些被血女巫和虛妄女巫傷害過甚至死去的人們很不公平,但現在不是饑荒時代之前,如果真的追求人人平等,那獵巫人的存在算不算侵犯女巫生命安全?
回顧這次戰鬥,亨特爾無疑受益良多,無論是堅定他的想法,還是讓他產生危機感,又或者血系能力血河的開發,對他而言都是難得的成長。
雖然某些想法並沒有真的出現在腦海中,但亨特爾其實潛意識中,已經失去了對女巫的敬畏——這是來自擁有獵巫之心帶來的底氣,但虛妄女巫的幻境給他敲響了警鍾。
休息片刻後,亨特爾站起身,手中的血滴化作一柄鑰匙,在面前打開了一扇血紅的房門。
開門的瞬間,一股瘋狂的氣息向著現實衝擊而來,卻沒有造成實際影響,更像是水面的倒影一樣的存在。
他走進門內,關門的那一刻,血門如幻影般消散。
溫暖的橘黃色光芒在桌面的燈盞亮起,照亮了一間很平凡很舒適的屋子。
這裡就是紅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