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們都不在紅屋,所以亨特爾也沒有感受到預想的熱鬧來衝淡頭腦的混亂。
離開紅屋後,藏身在黑霧中的亨特爾出現在荒野的某處。
現在的時間是中午十二點。
是的,時間出現了差錯。
他們在上午十點進入破碎邊境,在裡面停留將近四個小時後,現實隻過了兩個小時。
這就是破碎邊境和現實的時間差,六小時內隨意變化,可能在破碎邊境停留六個小時後,現實隻過了一瞬。
其實“六個小時”的時間也是女巫們不斷嘗試加上對崩壞力量淺顯的鑽研後得到的模糊數值。
同時,破碎邊境的時間流動和現實瀕臨毀滅的比例是一致的,也只是因為女巫們在破碎邊境中製造出一片穩定區域,所以女巫才能推算出生育場和現實的時差范圍在六個小時。
否則緩慢破碎的現實和破碎邊境的時間差根本沒法算清。
而亨特爾也開始在一座座城市快速穿梭。
越來越多的獵巫人從陰暗中走了出來,也有幾座獵巫公會在行商的口頭隨意傳播間建立。
而那些曾經被喚靈女巫詛咒的獵巫人們,那些得到契約的獵巫人們,也隨著時間被區分了出來。
以亨特爾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通過他手中的那份契約感應其他契約的存在。
而亨特爾循著獵巫之心中的希望之聲逐個城市穿行的同時,也會視情況在城市中留下幾位或十幾位女巫,由她們來壯大獵巫人的實力。
姝汐也興衝衝地提到過,讓所有獵巫人和女巫們匯聚到一座城市內,以“獵巫之城”來面對教會和黑女巫。
但這種只是為了爽感的提議直接被亨特爾否決了。
不是所有獵巫人都有能力和條件前往其他城市,而且女巫們分散開,也不至於被一網打盡。
畢竟女巫們就算集合起來,稱號女巫的數量也不是很多,完全無法抵抗教會或強大的黑女巫。
穿行過程中,亨特爾也了解到教會召集女巫匯聚總會的消息。
但他並不著急,無面女巫和貝拉交流時已經告訴了貝拉許多信息,而貝拉通過留在虛妄女巫哪裡的血晶人轉告給了亨特爾。
而且虛妄女巫本身也對教會的計劃十分了解。
現在總會的女巫們進行的儀式,根本不是開啟異世界通道的意識,“戰船”還沒釣回來呢。
亨特爾在了解到戰船時,沒忍住為它哀悼了片刻,各種大中小型外在危險裡,這是亨特爾了解中最慘的一個。
對於外在危險的“大中小”型判斷其實並不是建立於它們的體型,而是他們的危險度。
而且女巫們也沒有真的列出大中小表單,畢竟外在危險終究還是外在危險,女巫們只是為了方便稱呼所能接觸到的外在危險才使用“大中小”的說法。
而像是隱秘國度和虛界這種世界級的外在危險,了解它們的女巫都少得可憐,這兩者也不是按照“大中小”的說法來論。
所以總結起來就是,“大中小”的說法只是對女巫們來說解決起來起來危險度是大還是小。
“唉,先生。”姝汐跟在亨特爾身邊,歎氣道,“我原本其實還有過女巫們離開世界不也挺好的想法,但很快我就醒悟了——”
“不!爸爸,是我告訴她……唔!”
捂住緋名的嘴把它塞回衣服裡,姝汐抬起頭,眨巴眨巴眼睛:“先生信我的吧?”
“信,
信。”亨特爾笑了笑,從她領口接住努力鑽出來的緋名,小家夥一臉嚴肅指著姝汐:“她思想有問題!” “你怎麽不去當個小法官?嗯?”姝汐捏著緋名的臉,笑嘻嘻道。
緋名的三觀就是圍著亨特爾走的,換句話說,緋名就是可以看做獵巫人責任的具現,只要姝汐不涉及違背獵巫人思想的東西,她和姝汐的關系其實很親近。
放任女巫們離開世界好不好?
不行!
不是好不好的問題,亨特爾在沒有獵殺女巫前就一再被喬文斯教導,他自身的旅行也在踐實喬文斯的話。
女巫能夠掌握整個世界,並不是女巫能夠殺死全人類,而是這個世界需要女巫。
亨特爾一路走來,不斷刷新對這句話的認知,不管認知如何刷新,都證明整句話是對的。
世界沒有女巫,人類連基本的種植也無法做到。
就算狩獵,沒有女巫的魔藥,人類完全無法對抗因詛咒力量而異變的野獸。
可怕的氣象同樣需要女巫。
各種外在危險如果沒有女巫的抵抗,世界早已毀滅。
這個世界能撐到現在,不只是因為女巫們的奉獻——女巫們也不會眼看著人類絕跡,那是她們的力量來源。
世界面對諸多外在危險該能依舊存在,還因為女巫們的存在。
她們只要存在,她們對於這個世界就是支柱。
就像力量不屬於這個世界的笛絲,出現在哪裡,哪裡就會崩壞,反過來也是一樣的道理,女巫們出現在哪裡,哪裡的現實就會被強行穩定。
她們本身就是一個個詛咒力量聚合體,給她們足夠的時間,她們甚至能比肩神明——現在也存在幾近於神明的女巫。
但這也是她們存在的弊端,詛咒力量和希望力量共同來源於死去的神明,單一的詛咒力量充斥世界,只會讓世界走向極端:毀滅。
同理,假如世界充滿希望力量,也會呈現出另一種毀滅。
過猶不及,萬物需要平衡。
而女巫們不可能放棄變強,所以為了不和世界一同死亡,她們會離開這個世界。
但這樣相當於抽掉了世界的支柱。
沒有足夠的強大力量——哪怕它是極端的,來維系世界的穩定,海上的灰霧會立即湧向陸地,虛界會以月亮為起點倒映整個現實,破碎邊境緊隨其後,將一切歸於虛無。
所以女巫們不能變強,也不能離開。
但女巫憑什麽為了這些人類的存亡,被迫進行選擇?
所以女巫們要離開這個世界。
她們已經擁有了成熟的詛咒力量體系,早已不再依靠一尊死去的神來維持女巫的榮光。
無面女巫原本的解決辦法,是自己容納獵巫之心和詛咒力量,然後變成神。
但這種極其冒險,成功率渺茫的奢望已經找到了新的寄托。
不需要誰來成神,只需要讓這個世界的希望力量和詛咒力量達到平衡即可。
這也是亨特爾一直以來的努力。
但一己之力如何能夠讓希望翻上千萬倍?就算加上十個生育場也沒有,反而會因為突然出現大量詛咒力量聚合體而提前導致世界毀滅——白女巫也是女巫。
所以亨特爾改變世界的最大難度就在於此,沒有同行者。
虛妄女巫的解決辦法很直接,只要把亨特爾打造成一尊信仰之神,問題將變得簡單許多。
無面女巫清楚虛妄女巫的想法,這也讓無面女巫為亨特爾這尊獵巫之神增加了可能。
“對了先生,你之前說的掠奪者是什麽啊?”姝汐咬著路邊買來的小吃,和緋名一起鼓著腮幫子。
小吃攤的攤主在看到姝汐抱著的緋名時,顯得惶恐且尊敬,給她們選了最好的材料。
雖然最好的炸豆腐也改變不了其潔淨程度,但姝汐更在意對方的態度。
對方明顯認為她是女巫,這毋庸置疑。
但姝汐能感覺到,對方把她當做了白女巫。
這不是姝汐的感覺多麽神奇,而是對方的惶恐並不是出於對女巫的畏懼,而是有種接待大人物的拘謹,惶恐於自身無法照顧好面前這位極其罕見且偉大的主顧。
而尊敬更不用說,一個攤販的攤主還不至於對黑女巫抱有尊敬。
他是看到聽話的緋名才這麽判斷的?
白女巫的詛咒力量相對來說更加溫和,如果那個每天看著人來人往的道路,聽著各種各樣的話語的攤主真的了解這種信息,那就說明這座城的女巫文化普及和接受程度較高。
亨特爾看了眼問完問題就有些思緒發散的姝汐,笑道:“別忘了這裡可是月城,在獵巫人還沒揚名前就敢在城內秘密培養黑女巫的月城。”
“我的想法這麽好猜嗎?”姝汐頗為不解,這不是第一次了。
“就像你能猜到,甚至可以引導我大部分想法一樣。”亨特爾毫不在意說著讓姝汐緊張的話,“姝汐,就連夫妻也不會每時每刻相處在一起,而且夫妻也做不到隨意閱覽對方記憶。”
姝汐抿了抿嘴,盡量平靜道:“為什麽是夫妻?”
“嗯?”
“我是說先生舉的例子啦。”
“還有比夫妻更親密的關系來讓我舉例子嗎?”亨特爾仔細想了想,“不過……夫妻也是最不親密的關系……”
先生在暗示什麽吧?先生絕對在暗示什麽吧!
“至於掠奪者……剛才埋的女巫裡,沒有掠奪女巫。”
姝汐一聽亨特爾的話,立即豎起耳朵,她也正是因為沒看見掠奪女巫的屍體才回想起這個問題。
如果沒猜錯,先生應該是把之前的黑金大塊頭叫做“掠奪者”!
亨特爾沉默片刻,繼續道:“無面女巫原本的打算,應該是將那三個傀儡的所有權轉交給我。”
姝汐很認同地點點頭,無面女巫完全可以做到這一點,而且那三個女巫都不是傾向攻擊的女巫,如果想解決亨特爾,哪用得了這麽委婉?
姝汐甚至覺得無面女巫讓三個傀儡和亨特爾戰鬥也只是為了熟悉她們——在確認無面女巫是個好人後,她的所有決定似乎都可以重新審視。
當然,這種摻雜了個人情感的判斷無法作為嚴肅選擇時的參考,但不可否認無面女巫的出發點對於亨特爾本人是好的。
“但現在也差不多,掠奪女巫被重組,形成了一個不知疲憊的殺戮工具,我稱它為掠奪者,同時吞掉了審判女巫和暗女巫。”
亨特爾指了指怪異頭顱,“那些詛咒力量沒有,也無法飄散於空氣,但也沒有進入神燈,而是被掠奪者掠走吞掉,成為了它的力量。”
“那先生說現在也差不多的意思是,先生可以變成掠奪者?”姝汐有些欣喜道。
“不。”
亨特爾搖了搖頭,隔著衣物,也能看出他的心口正在變得幽黑。
哢啦——
心臟驟然湧現出大量黑金不規則方塊,以心臟為中心組合。
亨特爾本人則化作碎片被吸入心臟,只在原地留下一個血球。
哢!
黑金方塊整齊結合,中心的血球隨著擠壓被蔓延到身體的每一條紋路。
部分血液被猛烈的擠壓濺出身體,落在地面,又像是蠕蟲般爬回至黑金人體腳邊,這讓掠奪者的雙足相較身體顯得泛紅。
這一切幾乎發生在瞬間,姝汐身前就出現一個與她等高的黑金人體。
掠奪者站起身,突然的變動和三米的高度讓周圍的路人驚惶遠離,又聚在不遠處圍觀。
掠奪者抬起手,細長的手指指尖在嘴部劃過,沒有面容的臉便被劃開一個嘴巴,發出帶著回響,不似人聲的話語:
“我就是掠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