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國與韓國的邊境,平和了近三十年,曾經的戰場荒原都被草木覆蓋了,有些地方甚至被開發出來用作交易的集市,河道徑流的地方,也有許多的良田和水草,前線士兵,巡邏邊境之余,都會做些勞力,生產出來的糧食馬匹等,可以供給自身部分用度,余下的只能等待朝廷撥發餉銀。
“都給我打起精神來,待會兒李司官要親自來指揮搶收事宜。”一名玄衣小吏束發無釵,在一個頗為廣闊的泥場子中,給20多名布衣士兵訓話。
場外,有一間茶水攤,秋冬季節,主要供應的是熱茶,吃食也有,不過卻只有黑硬的饅頭。
五名穿衣打扮頗為講究的年輕人坐在攤中,點了三壺熱茶,10幾個饅頭,正準備享用。
“這邊境之地,怎麽大都是這種難吃的東西,我吃不下去,寧願餓著,等晚上到了客棧,再吃吧。”身段婀娜的圓臉女子氣呼呼的扔掉了手中的饅頭,饅頭拋飛在桌上,似乎連茶碗都能打碎成好幾瓣。
“七師妹,從地圖上來看,咱們已經要到主營了,今晚可能要連夜趕路,你現在不吃,可就會兒餓著肚子。”微胖的少年看了看手上的饅頭,也有些食欲厭厭,不過為了自己的肚子不在受餓,在難吃也要吃下去,這些東西總好過青草不是。
“店家。”圓臉女子招來攤主,問道:“最近邊境不是要鬧戰事麽,朝廷應當撥發了錢糧,怎麽你們這裡還是這些難以下咽的雜糧饅頭,就沒有大白饅頭麽?”
店家是個黑瘦的中年男子,他面色有些發苦,“姑娘,戰事是真,這撥糧也是真,但小的這裡只是個茶水攤啊,一沒有軍中背景,二沒有寬裕的收入去購買上好的大米、麵粉,能供應這些饅頭,已是今年收成還算不錯的結果。”
“師妹,這十幾個饅頭,連茶水一起只花了我們10個銅子,已經是很便宜的價錢了,如果是白面饅頭,這價錢不是要翻倍?”五人中穿著灰衣的清瘦青年,開口道,他將手中的黑饅頭掰碎了泡在茶水中,再緩緩咽下,如此,吃下了一整個饅頭。
七師妹看著青年吃饅頭的辦法,有些興趣缺缺,她道:“又不是缺那點銀子,就是買不到,這見鬼的邊境之地,城塞據點相聚這麽遠,又沒有浮台可以使用,這幾天徒步下來,我都瘦了一圈了。”
五人裡的另一名女子正在專心對付著手上的饅頭,她把黑饅頭的外殼剝去,隻吃最核心的部位,如此倒也吃下了一個,只是看起來頗為浪費糧食,聽到七師妹的話,她把目光從手上的饅頭芯上離開,“那不是好事麽,這樣以來,師妹每天都有巨量的運動,還能被迫少吃許多東西,等到了主營,不得在瘦個幾十斤?”
“六師姐,我現在不胖了好不好,再要餓下去的話,瘦的就不只是肚子了,倒是你,最近胖了許多。”
“你想瘦哪裡?”
“臉啊,你以為是哪兒?”
這五人自然是以李永年為首的黃天雲等人,他們乘坐浮台旅行到了臨近邊境的博城,然後徒步趕往前線,本以為博城外不遠便是前線主營,沒想到,戰事一觸即發,將帥們早將主營搬到了一百多公裡外最前線的位置,如此既能鼓舞前線士兵們的士氣,也能第一時間了解敵方動態,到是一舉數得的決定。
只是這樣,就累苦了五人,他們沒有購買馬匹,也沒有在博城亮明身份,如今只能在曠野中慢慢前行,好在幾人的身體素質還算可以,
每天也能趕些路程。李永年恰好趁著這個機會,把酒印的使用方式,傳授給了4人,如此一來,時間就耽擱了不少,外加上不願吃饅頭的某人,這3天趕到主營的計劃,硬生生的拖到了6天。 幾人在茶攤裡有說有笑的歇息著,據點外有一匹快馬,狂奔而至,馬上坐著一名短發女子,頭戴一頂鹿皮軟盔,身穿的卻是玄色戰甲,明顯不是尋常士兵。
女官兵將馬匹駕到泥場旁邊,下得馬來,那名玄衣小吏便恭迎了上來,“李司官,您終於來了,將士們都等不及了,這次搶收的是哪片區域的莊稼?”
李司官也不多說,她整了整嗓子朗聲道:“神機營探得消息,敵方正在集結部隊,估計要準備開戰了,我們把盤河據點附近的糧食搶收一下,填充庫存儲備,即刻出發。”眾軍士連聲應諾,在李司官的帶領下即刻開拔。
司官是齊國軍中負責後勤的一種職位,又分成三種,分別是司糧官、司衣官和司械官,顧名思義,負責的便是軍中的糧草、被服、兵器三樣事務,此類職務因為需要細心籌劃,大多是由女子擔任。她口中所說的“神機營”是由符師組成的特殊部隊,皇帝敕封李永年為西軍鎮符使,這官職便是神機營裡的類似隊長一般的頭領。
五人休息片刻之後,便起身繼續趕路,到是李永年有些遲疑,方才那個李司官的聲音他頗為熟悉,但一時沒想起來是誰,又在什麽地方聽到過這個聲音。
據點之外有一片曠野,蜿蜒的大河旁邊,生長著金黃色的稻子,這就是士兵們將要搶收的莊稼,河的對岸,有一些低矮的樹木,正午時分,那片樹林裡卻依舊有些淡淡的晨霧尚未消散。
20多名士兵抵達了田地,開始了熱火朝天的搶收工作,而此時,李永年幾人順著官道一路往西,漸漸的靠近了鎮西軍的主營。
曠野上人煙稀少,走的時間久了,不免就會產生視覺疲憊,好在幾人可以一邊趕路,一邊做些符道修行的事情,比如熟悉符紋,再比如操控新近到手的水劍。秋季的陽光並不怎麽耀眼,卻依舊讓水劍在曠野中熠熠生輝,這無疑像是一個信號,在持續不停的告訴附近之人,五人的位置所在。
很快就有一彪人馬奔馳而至,為首的士兵穿著銀亮的盔甲,衝五人問道:“你等是何人,前方是軍機要地,閑雜人等不得入內!”這是騎乘快馬的一小隊巡邏士兵,他們雖在例行問話,手卻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大有情況不對隨時動手的意向。
李永年早就取出了劉雲德交給他的翠玉扳指,巡邏士兵詢問之時,他便把拇指上的扳指展示出去,果不其然,這十幾名士兵,當即變了臉色,翻身下馬,恭敬的跪伏在地,抱拳拱手齊聲道:“小的們見過先生!”
士兵們拜完之後,又翻身上馬,繼續攔在眾人身前,為首一名士兵道:“先生如有要事見總督或將軍,可由小的們代為轉告,還請在此耐心等候。”
“在下李永年,家師劉雲德,他們是我的師弟和師妹,我們五人從棲霞趕來,是為了對陣韓國的符修同道。”五人來此,當然不是求見總督的,按照劉雲德的意思,是要和韓國的符道新星打上幾場,消去敵方的氣焰,為己方爭取勝算。
巡邏士兵見幾人有信物在手,自然不敢怠慢,又聽幾人的意思是準備投軍對敵,便將幾人先行安置到了臨近的一處哨所,這裡是巡邏兵士的一個小型聚集地,早有人前往主營通告去了。
此處畢竟是軍機要地,巡邏的士兵可沒有那個膽量放幾人自己前往主營,萬一出了岔子,上方怪罪下來,他們這些最低級的士兵可擔待不起,即便李永年擁有著象征身份的翠綠扳指,也要報送主營知曉,然後才能依令放行。
“師兄,以你看,咱們這次出來要多久才能回去?”左右無事,幾人便在哨所裡閑聊起來,黃天雲喚出晶瑩剔透的水劍,在身邊遊走著熟悉操作。
幾人安坐的地方自然有人把手,見到這憑空出現的半尺小劍,竟能凌空飛舞,甚覺稀奇,卻沒有一人上前問詢,他們畢竟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就算是心中很是好奇, 也只會用目光跟隨水劍的身影而已。
一路行來,在李永年的講解下,除開最後入門的左七七以外,余下三人都能夠順利的喚出水劍,只不過受限於精神力方面的修為,最強的黃天雲,也只能讓水劍在身周1米左右的地方騰挪揮舞,再遠就力有不逮了,不光如此,在他手中,這水劍全無念動而瞬至的恐怖速度,但卻也只能當做是一柄有跡可循的飛天寶劍。
“那就要看這次的邊境戰事到底什麽時候才能結束了。”說著話,李永年將目光望向了一邊守衛的士兵,他走了過去,衝對方晃了晃拇指上的扳指,問到:“近日的戰況如何?”
那名士兵剛進隊伍不久,雖然不認識李永年手上的扳指,不過卻被離開的上級交代過,要客氣對待這五人,尤其是帶著扳指的這位,當下就沒有多想,把自己知道的戰況說了了出來。
“回稟先生,我軍在此地駐扎了數月之久,與韓國小規模的交戰了幾次,雙方互有勝敗,小人只是一個巡邏兵,還沒上過戰場,知道的不是特別清楚。”這名士兵,有些支吾,他只是一個後勤人員,剛被抽調來巡邏隊伍,對前線的具體戰況,自然隻停留在戰報上的內容。
“正面戰場上面,我軍自然是不虧的,就是側面和私下的戰鬥中有些吃虧,劉師侄,你們終於趕到前線了。”這名士兵回答不上來,自然有人回答的上來,隨著聲音的響起,一名老者,從駛來的馬車上走了下來。
幾人紛紛起身行晚輩禮,他們都曾見過這名老者,是主持過符師交流會的國學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