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還是應該和你好好的談一下。”朵朵如鮮花般盛開的大白菜中,青年緩緩的坐在了涼亭裡圓圓的石凳上。
臉色尚未完全恢復的左七七不敢抬頭與李永年正視,她小聲囁嚅道:“師兄要和我說些什麽?”
“你知道的,我有一個未婚妻,名叫陳茉可……”李永年不願想起這些逐漸模糊的往事,但此時他卻不得不從記憶深處翻找出與陳茉可在一起的點點滴滴,從學堂裡初次見面的異樣感覺,到後來針鋒相對的符道辯論,然後是街頭巷尾,山崗田野,閣樓小館,日出月升的相隨,李永年的眼光從波瀾漸起到深情滿溢,再到失魂落魄,最後又變成了忠貞堅毅。
自始至終,左七七都沒有再出聲,她漸漸的抬起頭來,坐到了李永年身旁的圓凳上,靜靜的聽青年講述著已經離去的陳茉可的事情。
“我也好想擁有這樣一個青梅竹馬的紅顏知己,我更希望,那個知己能是你,可終究,是那個她先行遇上了這個你……”內心感歎著,左七七想起了自己在丹石堂門口見到劉雲德的那個下午。
灰頭土臉的左七七斂衽一禮道:“見過劉伯伯。”
“你是,七七?幾年沒見,怎麽比以前更漂亮了,你不在桓陽城待著,怎麽有空來棲霞,難道說你爹把你掃地出門了?”左七七當時穿著的那身侍女服,滿是塵土髒的幾乎不成樣子,看起來就像是逃難的一樣。
“我是偷偷跑出來的,連坐了二十多天的馬車,路上根本就沒有換洗的衣服,身上有些髒。”左七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臉蛋到是洗的很乾淨,露出嘴角淺淺的梨渦。“伯伯您收我為徒,教我符術好不好。”
“你這無法無天的小丫頭,以前要你來棲霞跟我學符術,死也不願意,現在怎麽又願意了?”
“還不是因為,因為,您的得意門生跑去了桓陽,被侄女偶然遇到了,您知道的,我從小就愛符術,這才下定決心偷偷跑過來。”
劉雲德如何看不出左七七對李永年有了懵懂的愛意,不然的話,也不會是對方前腳離開桓陽,這丫頭當晚就悍然離家出走,要來棲霞,說是找自己學習符術,怕不是要借此多接觸李永年。
劉雲德搖了搖頭,想到了一些往事,心中歎道“情之一字,果然最傷人心。”他看著自己的遠房侄女,道:“你可知我那徒兒早已有了未婚妻?”
“侄女知道,而且還知道他的未婚妻已經離世。”
“那你可知我那徒兒是個癡情種子,一直都未曾忘卻他那已死的未婚妻?”
“知道,但他總不可能一輩子都不娶吧。”
“你,丫頭,你這不是胡鬧嘛,他要萬一終身不娶,一心隻想……”劉雲德已然有些吹胡子瞪眼的跡象了,差點說出什麽不該說的話,他深吸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語重心長的道:“我那表弟要是知道自己的女兒做出這種有失禮法的事情,應該會打斷你的兩條腿,在把你抓回帝都關上一兩年的禁閉吧。”
“劉伯伯,在茫茫人海裡遇到一個自己喜歡的人有多難,您應該深有體會,我不想放棄自己看上的人,就算是要等他十年,我也願意,哪怕我爹現在就在這裡,已經在打我的腿了,我也心甘情願。”
左七七的喉嚨滾動了一下,似乎在下著什麽決心:“我左七七這一次,就算是餓死,被打死,在這裡一頭撞死,也不會回去!”
“丫頭,你這又是何苦呢。”劉雲德話音落下,
一個男人從丹石堂的門背後走了出來,英俊非凡不是左尚書又會是誰。(幻視,並發出靈魂拷問:孩子不應該都覺得自己的父親很帥,母親非常漂亮的嗎?) “爹,我……”
“哼,現在知道叫爹了。”意外的是左尚書並不怎麽生氣,反而有些心疼女兒現在淒慘的模樣,這代表著一路上的馬車顛簸,左七七應該受了不少的苦。“不愧是我左雲夜的女兒,你想待在那渾小子的身邊,就待吧,有你劉伯伯在這裡,安全方面我很放心,記得逢年過節,能回來就回來,天冷了多加衣服,不要太苛刻自己,多吃點好吃的,還有……”
“爹,您怎麽跟我媽一樣囉嗦。”左雲夜不停的囑托著,引來了好幾個路人好奇的目光。
“咳咳,這都是你母親交待我說的,其實,我隻想說一句。”左雲夜頓了頓,掃了一眼旁邊的白胡子劉雲德,道:“好好跟你伯伯學習符術,要是回家檢查功課的時候,你還是現在這幅模樣,當心我新帳舊帳一起算,讓你好好回味一下家法是什麽滋味。”
“爹,女兒都已經18了,您還準備打屁股?”
“我讓你母親打,讓你姐在旁邊監工!”
“爹你……”
左七七回過神來,李永年已經講到了夢界裡發生的那些事情,他並沒有對左七七隱瞞夢界的存在,對方既然已經成為了符師,而且現在又被師尊收為記名弟子,遲早,或者已經能夠自如的進入夢界。
“我看到她在我眼前變成了怪物,而我卻沒能救下她,但她沒有真正死去,至少在我離開那片人間煉獄之前,那個怪物依舊活著。”
“所以,她應該還在那裡,等著我去救她,這一次,我會做好充足的準備,用強大的實力,碾碎一切阻止我們相聚的障礙。”
“把她帶回我的身邊,陪我一起看日出日落,雲卷雲舒。 ”
李永年拾掇了一下心情,發現身邊女孩又在發呆,他無奈的伸手在對方眼前揮動了幾下,收回對方的思緒,“所以,你知道了吧,我們之間是不可能的,我往後要去夢界找她回來。”他輕歎口氣接著道:“你還年輕,以後有的是機會,會遇上真正正確的人,趕快回帝都去吧,做你的千金大小姐不好麽,偏要來我們這種窮鄉僻壤裡受苦。”
左七七聞言,自嘲般的笑了笑,道:“你覺得我現在這樣子像個千金大小姐?”
“更何況,我來棲霞,也不全是為了你。”她頓了頓眼神閃動著,道:“你不是說我符術太差勁兒了麽,我是來學習符術的啊,見你只是順帶而已。”
“再說了,棲霞也不是什麽窮鄉僻壤啊,雖然老師住的地方有點,嗯,出乎意料,但那裡不就是棲霞城麽。”左七七指著山腳下的巍峨城邦,有些心緒難平,她難得溫婉的低聲道:“你去夢界尋她,總還是需要幫手的。”心中卻是接著補充說道:“恰好,我也想看看她長什麽模樣,我到底是哪一點上沒有比過她。”
微胖的青年女子咬著銀牙,暗下決心,往後不僅要忌口,鍛煉,還要勤奮好學,不怕困難,就連自己討厭的禮儀姿態,也要學起來。李永年心中的那個她總是不能在改變了,而自己,還活著,還擁有許多的可能,再說了,往後的事情,誰又說的準,萬一,李永年最後又變心了呢?左七七心中自然不希望愛慕的男子輕易變心,但卻仍舊止不住的希望對方變心,此間的矛盾心緒,也只有她自己才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