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都快要日上三竿了,新來的符使大人怎麽還不起,眼看著就要耽擱出營時機了。”
“嘻,到底是剛從學堂肄業的學生,都沒有個時間觀念,早知道來這裡要等上這麽久,咱們也應該多睡一會兒。”
“要不,張頭,你進去看一下咱們這位新來的大人?”
次日上午,八點多,天光已經大亮了,李永年卻依舊在臥榻上面酣睡著,這是他長久以來養成的作息,一時半會兒恐怕調整不過來。
此時,聚集在營帳之外的10個青壯年男女,便是昨日下午,蔡教授當面提及的分配給他的10人隊員。
“害,你們這麽猴急幹什麽,符帥大人安排我們陪他前往邊境巡查,一路上不就是走馬觀花的看看就行了嗎,晚點出發也沒什麽,而且今天的風兒格外舒服,咱們又不是那些粗鄙的武者,不需要上陣殺敵,乾那麽急做什麽,這種正大光明跑出去散心的機會可不多得。”說話的是一名灰衣女子,膚白,發短,素面朝天,衣著簡約輕便,身段到是綽約多姿,也不知道打扮起來會是何等景象。
“要我說,符帥大人這也不知道是犯了什麽糊塗,竟讓我們這麽多呼風境的高手,去陪一個造霧境的後輩瞎胡鬧……”另一名女子抱怨起來,他穿著一件同樣款式的灰色衣衫,膚色略黑,短發,同樣的素面朝天,身段顯得有些壯實。
“噓,卓婷婷,你不想在神機營裡混啦,敢在公共場合裡說符帥的壞話,這要是被有心之人聽去了,你以後就別想有機會能混上符使的位置了。”出言之人正是昨晚揚言要挑戰李永年的吳雲濤。
卓婷婷被打斷話語,本有不悅,正準備反擊,便見到身前營帳從裡面挑開了一個縫隙,身著青色短打的李符使出現了。
李永年也是好奇,為什麽大清早的,便有10個不似普通兵士的人,立在自己帳前等候,轉念,便想起了蔡教授安排的巡邊任務。
“大人,我等是隨你巡查邊境的符士。”有人帶頭說道,其他九人抱拳拱手算是打過了招呼。
一行人在李永年的帶領下,領了11匹馬,又給把手出營士兵看過文書之後,離開了鎮西軍的主營,出營之後,隊伍就顯得有些散漫起來,有人縱馬在隊前狂奔,也有人下馬采花,還有人乾脆與同伴共乘一匹,看起來,根本就不像是戌守邊關的戰士,倒真像是一群外出遊玩的公子小姐,當然,如果他們穿的不是灰色軟甲衣就更像了。
“這便是咱大齊國神機營的符士?”李永年的心中疑惑萬分,卻沒有問出口,他將問詢的目光看向緊跟著自己身後,一直都沒有掉隊的壯年男子。
壯年男子也有些無可奈何,與李永年目光相遇之後,便略加馬速,來到與之並駕的位置,低聲道:“大人見笑了,我等平日都被困在大營之中,少有能夠外出放風的機會,大夥兒或許都有些縱意,以至於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規矩。”
男子神色無奈的接著道:“等咱們到了哨站,他們或許才能緩過勁兒來。”
“軍中符師難道都是這個樣子的麽,難怪得不到重用。”李永年聞言小聲嘟囔著,身下的戰馬長嘶一聲,嚇得他連忙趴在了馬鞍上,生怕自己初次駕馭這玩意兒,會被它直接摔下來。
“大人剛說什麽?”因為馬嘶,男子沒有聽清李永年的話語。
“我說,你叫什麽名字,感覺和他們極為不同。”
“在下姓張,單名一個胥字,
大人叫我老張或者張胥就好。” 一行人走走停停,李永年越看越覺得火起,10人中有6-7人完全不適合留在軍中,倒不如退伍回家休養,還能長伴在親人的身邊,闔家歡樂,總比整天呆在軍中打法時間要更有意義。
眼見著日頭上了天中,哨所依舊不見蹤影,李永年便有些安耐不住,“我說,眾位以為咱們今日是來幹什麽的?”他大聲說道,然而,除了有數的2、3人看了過來以外,其余之人都當作沒有聽到一般,繼續我行我素的采花遊玩。
“眾位同僚,本符使方才說話,你等可曾聽到。”
張胥見李永年語氣神色都有不對,雖然心中也不甚在意眼前這個青澀的少年,但對方的身份畢竟大過自己等人,未免符帥那邊不好交代,當即便緊隨開口,“諸位,符使大人有話要講,你們還不趕快過來!”
有了張胥的發言,遊離隊伍的幾人方才驅馬過來,一個個神色頗為懶散的拱手一禮,回道:“符使大人有何吩咐,但講無妨。”
這一幕,猶如火上澆油一般,讓李永年心中的怒意蓬勃而出,“我們不如就此返回大營,由我面見符帥大人,要他放幾位歸家休養,這樣的話,豈不是少了軍中的牽絆,玩耍的更加恣意……”
李永年話未說完,便被一人打斷道:“你當自己是誰,符帥大人的意志,豈是你這個乳臭未乾的小孩可以左右的?笑話,別以為領了符使職位,便覺得高人一等,也不仔細看看,我等都是呼風境的符道大能!”有人出言嘲諷道,全然沒拿李永年當一會事兒,齊國軍中的符師本就稀缺,別說符帥大人,就連齊國的皇帝陛下,都想要多招點符師入伍,奈何這年頭,呼風境的符師本就不多,肯入伍的符師又是少之又少,這結果自然是數十萬人的大軍中,符師不足百人,況且,大部分符師上陣之後,作用確實是小的可憐,以至於軍中的神機營,直接成為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大人,我等符師在軍中本就無用武之地,也就混個軍餉而已,用得著如此較真麽。”有人在為自己的行為開脫,還有人乾脆就是輕哼出聲,以頗為高傲的姿態道:“你一個寸功未力的毛頭小子,也敢拿著雞毛當令箭,來命令我們,怕不是沒見過呼風境的厲害。”
“你們……好,好得很!”李永年心頭火氣越發高漲,他下意識的探出了神識,俯視著身邊10個黑煙繚繞的身影,念動而幻劍出。
陰冷且恐怖的深邃惡意,驟然在眾人頭頂上空迸現出來,嬉皮笑臉的幾人立馬改換了面容,心跳加快,血液凝固,全身肌肉瞬間繃直,單手按在腰間,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距離李永年最近的張胥,感覺最為明顯,氣息的源頭似乎就在他的頭頂上空,距離後者的頭皮不到3米的位置,絲絲冷風直吹而下,從頭到腳,讓他如墜冰窟,凍的他幾乎整個兒凝固在了馬背之上。
不光如此,幾人身下的戰馬,似乎也承受不了這種突然降臨的恐怖惡意,紛紛四蹄癱軟倒在了地上。
“噅兒~”戰馬們鼻子裡哼哼的連叫著,不時打著顫音,顯然是受驚了,不過卻不敢起身逃離現場,仿佛在懼怕著什麽一般。
身軀突然的失陷,到讓李永年瞬間清醒了過來,他看了看頭頂上空鋒芒畢露的漆黑幻劍,又看了看身邊詭異氣氛,心中的莫名怒火雖然依舊在焚燒不已,然而他卻是有些明悟,灰色石板消失之後,自己似乎難以壓製身上的七種欲罪了,這或許便是修煉絕世劍技的後遺症吧。
李永年可不想學著神墟之主的樣子,凝聚幻劍給自己來上一劍,先不說他有沒有那個膽魄,即便是他有著足夠的膽魄,在無法看見自身欲罪的情況下,他也不敢朝自己胡亂揮劍,鬼知道這麽一劍下去,自己還能否有命活著。
虛空中凝聚的漆黑長劍一旦散去,陰冷而恐怖的惡意便瞬間消失無蹤,十人連同身下的戰馬才慢慢恢復過來,大家都如墜夢境,看著眼前天光明媚生機勃勃的曠野,隻覺的這是人間最美好的景色,壓根兒不願相信, 幾個呼吸前,眾人還面臨著突然降臨的莫名死境。
唯有李永年下了戰馬,他信步走到了草叢邊,身邊有銀燦燦的絲帛出現,綢緞般劃過齊膝的微黃野草,劃過零星的低矮灌木,劃過花朵,劃過石塊。
“符使大人?”李永年收回水劍,淡然歸來,借由著剛才的一番發泄,心頭的怒火已被他暫時的壓製了幾分。眾人不傻,從大家事後的表情中,自然能夠輕松看出,先前的恐怖氣息,便是出自這個年輕過分的符使之手,當下還有些驚懼,不敢發問。李永年的這番舉動,看的眾人好奇不已,也就是張胥仗著膽子小心翼翼的開口問道:“方才的氣息,可是,可是大人的手段?”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準確的論斷,張胥還是想從李永年的嘴裡得到肯定的答案,因為他問出這句話,不光是為了確認自己心中的論斷,還有身邊余下9人心中的論斷。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張胥,你有什麽見教?”作為施術者的李永年,自然感受不到即將走火的幻劍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隻當是對方實力強大,能夠察覺到這種神器級別的威脅。
“卑職不敢,先前對大人多有無理,還請大人不要降罪。”張胥連聲回到,他的眼神瞟到了李永年方才斬過的那些死物,語氣不自覺恭敬起來,就像是身前之人不在是一個未滿二十的孩子,而是符帥蔡教授一般。
李永年聞言一愣,這倒是一個意外的收獲,他將目光掃視了周圍一圈,所見之人都抱拳拱手,面帶賠笑之意,先前的輕漫神色具都不翼而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