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台區域依舊是人來人往,似乎連太陽落山,都無法阻止那些人要去往其他城市的想法,李永年混在這些隊伍之中,看起來頗為尋常,面聖是穿的玄龜紋青袍,早被他脫了下來,與日用品打包在了一起,不過那枚身份象征的翠玉扳指,卻被他尋出來帶在了手上。
之前幾次免費使用浮台,都是憑借著這枚扳指,從那些守衛眼中的尊敬,李永年知曉了此物的不凡,不過卻沒有詢問。這是師尊給予的信物,到了該讓他知曉的時候,劉雲德自會相告,就像是對方身邊的那個劍葫一樣,直到現在,劉雲德都未曾提起過那個青皮葫蘆到底從何出得來,又為什麽能夠盛裝下整壇的酒水。
“李先生,請留步一敘!”即將走入浮台通道,有個聲音從通道兩邊極為茂盛的植物叢中響起。
一名守衛分開茂盛的植物叢,露出裡面一個花園也似的地方,方才出聲的青年人此時正坐在圓形的石凳之上,他的身前,擺放著一些果脯酒水。
能在浮台這種重兵把守之地吃點心喝酒的青年人身份必不簡單,此人李永年並未見過,但眉宇之間總感覺有些莫名的熟悉。
青年人略微打量了一下抱拳行禮的李永年,拿起酒壺,將石桌上的另一隻空杯斟滿。“我是大齊三皇子劉裕昌,先生與張詔對決那天,我恰好外出了未曾到場,還請師兄見諒。”
青年人自告身份,李永年當即再次抱拳一禮,“拜見三皇子殿下。”卻沒有跪拜,三皇子眼色略有詫異,又細細打量了對方一遍,看到李永年左手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之時,心下才有些了然。
“不知殿下,所為何事?”作為一個潛心修符之人,李永年對大齊皇室的情況自然是兩眼一抹黑,只知道皇帝陛下有三個孩子,分別是太子劉裕隆,二公主劉裕思還有眼前的這個三皇子劉裕昌,別的就知之甚少了。
“我國邊境自上次符師集體死亡事件之後,30多年都未起戰事,如今隨著亞聖《觀想法》的推出,西面的韓國似乎要打破這份平靜,本王現在身兼鎮西軍總督,想邀請先生來我鎮西軍中。”三皇子自斟自飲了兩杯,又吃了些果脯,而李永年卻是連杯都沒抬,這在劉裕昌看來,卻是有些失禮,他貴為一國皇子,又身兼鎮西軍總督,可以說是齊國極富實權的人物了,能親自斟酒相邀,也是因為來此之時,皇帝特意囑托要他如此做的。
“亞聖首徒很是了不起嗎?你又不是那個老家夥,有什麽資格在本王眼前倨傲,若不是父皇特意要我放低姿態,單憑你先前見我不拜的做法,就是一項大不敬之罪。”劉裕昌的心中頗為不喜但卻沒有表露分毫“難道,先生覺得這青州的梅酒不合胃口?”
“謝殿下好意,只是在下素來不善飲酒。”李永年拱手以示告罪,“三日前,在下進宮面聖,陛下也說是擔心邊關邊境不穩,讓在下帶封書信給家師,應該也是為了此事。”
兩人坐在石桌邊又攀談了一小會兒,待到天色大暗,繁星湧現的時候,三皇子才提出要親自送李永年去浮台。
此時的桓陽城,華燈初上,夜色靜好,坐落在城北的尚書府門口,一個身材微胖的侍女,提著竹編小籃,悄悄的探出頭來,在經過門口侍衛的時候,侍女以袖掩面,似乎是在擦拭著臉上的汗漬,這天氣漸漸的入了夏,晚風吹動間熱氣昂揚,依舊穿著春裝的侍女自然會額頭見汗。
侍衛們不做它想,隻當是這名侍女得了主子的命令,
突然要出門購買東西,然而夜深人靜,市集收攤了也未曾見她回來,便有侍衛將此事通報了上去,由管家指揮侍從一番通查,卻又未曾發現有任何侍女走失,略感疑惑之下,管家只能命侍衛們加強巡邏,檢查各出院落牆腳,探查是否存在有某處漏洞,讓其他無關人員混入府中。 這名侍女不是別人,正是喬裝打扮之後的左七七,中午時分,從符術總工會哭著離開之後,她便去找自己的好閨蜜明伍兒訴苦,明伍兒自然是一番安慰,末了又陪著左七七逛市集。
日暮時分,左七七獨自一人回家,遺忘了大半天的情緒,便在此時又一次爆發開來,在見識過了李永年四術齊放的符法,還有劉雲德貌似超越所有人的授符方式,自幼喜愛符術之道的左七七,又怎甘心繼續呆在桓陽,繼續用這種老掉牙的方法來修行符道。
於是左七七便悄悄的打包了一些自己平日裡積攢下來的銀兩,趁夜伴做府中侍女出門,準備獨自前往棲霞,去尋找李永年和劉雲德,學習自己心中的真正符道。
尚書府中發現左七七離家出走的時候,卻是在第二天上午,左七七的二姐前去尋三妹吃早飯,發現對方既不在閨房,也不在平日冥想時的靜室,而且是在詢問過府中一應侍衛之後。
於是尚書府上上下下當即就炸開了鍋,早朝完畢的左尚書,快馬加鞭趕回家中之時,已經臨近午時。
“秋韻,七七平日間和你的關系最好,你幫娘想想看,這丫頭現在能跑去哪裡。”左尚書、左呈平、左七七的二姐都聚在了尚書府的書房裡,書房中有一名膚白皙貌美的中年婦女在不停走來走去,這是左尚書的夫人,左呈平、左秋韻、左七七三兄妹的母親孟氏,她很是擔心自己女兒的安全。
“夫人,你能不能消停一下,坐下來喝杯茶,我已命人去巡城司和浮台警備司處,查看昨晚八時之後到現在所有進出帝都的案卷記錄,相信盞茶功夫,便能知道七七的動向,她若要出城,必定會留下痕跡。”左尚書雖然心中焦急萬分,卻依舊強自鎮定的坐在書案之後,因為他知曉事已發生,著急無用,不如多想辦法。
這個時候的左七七自然不知道這一跑,在尚書府中會掀起多大的風波,她一早就乘上了去往棲霞的馬車,此時已經跑出桓陽數十裡地了,同行有另幾名探親的女子,倒也不擔心路上會過於無聊。
再者說左七七身為一名熱愛符道的符師,在獲得了《觀想法》這種寶貝之後,哪兒還會有無聊的時間,每天冥想修行的時間都嫌不夠。
風雲變幻,星河倒轉,一個小時之後,李永年從棲霞城的浮台上出來,叫了輛馬車,出城回到了劉雲德的草屋之中,此時方才8點左右的光景,劉雲德自然沒有修休息,正伏案整理著自己的教學計劃。
李永年對於師尊突然間勤勉起來的變化, 自然頗為不解,其中緣由卻是李永年半年前從鳳梧趕來,之後所說的那番話,讓這個花胡子老者突然又對某事充滿了希望。
遞交了皇帝陛下的書信,李永年自然回到了自己的草屋裡,每天晚上休息之前,他都要修行一番《觀想法》即便是此術對如今的他來說或許毫無用處,但觀想聚星盆的凝聚心神作用,對參悟幻劍七式還是十分有用的。
三日前與張詔的那場決鬥,是李永年首次使出《幻劍七式》中的招式,那些心得體會都是難得寶貴的經驗,此前昏迷,醒來收拾東西,又與三皇子聊天,完全沒有時間來做複習,如今,桓陽之旅終於告一段落,他便立即著手回憶使出“謙遜”的感覺,希望能夠盡快掌握這門匪夷所思的劍術。
任憑李永年如何回憶,那一戰中關於施展幻劍七式的畫面都沒有任何值得留意的地方,首先受傷且即將油盡燈枯的他,竟然會因為一個契機,而賭命般的選擇使用謙遜,這本身就有些不符合常理,更加不符合常理的是,他竟心有靈犀一般的使出了那一式。
而且,張詔原地栽倒,也不是這一劍的威力有多強,而是因為對方隱藏在識海深處的靈魂,隨著這一劍斬下,剝落了一層東西,基於靈魂的損傷,才是導致對方栽倒的根本原因。
在識海中苦思良久,沒有任何線索,李永年所幸便不再思考這個問題了,這些想不清白的謎團猶如清晨被迷霧雲煙籠罩的天穹,或許會隨著今後修為的加深,見識的廣博,而漸漸的撥雲見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