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的齊興街,李永年吩咐張叔駕車去往郊外,說是去見一個老朋友,然而到了地方,張叔才愕然發現,李永年所說的地方竟是一大片墳塋區域。
夜色彌漫,漆黑的墓葬區空無一人,唯有數點不停跳躍的火光,隱隱間照亮了幾塊碑牌,離得遠了也看不清上面到底寫了些什麽。
到了此處,陳老爺子當先一步,在前面帶路,緊跟著的便是李永年,張叔落在了最後,天色越發的暗淡了,月亮還未升起,只有繁星點綴在天空之上,雖然看上去耀眼至極,卻壓根兒照不亮這片暗沉的墓地。
老爺子取出事先備下的火折子,準備打亮以作照明,李永年卻先他一步想要釋放符術:光,然而,直到老爺子手中的火光綻放,微弱的光芒籠罩住幾人身周數米見方的地方,符紋都沒能出現。
一路無言,三人在墳塋間的岔路之中走了近20分鍾,終於停在了一個新近砌成的墓地旁邊。
“愛女陳茉可之墓”墓碑當中有幾個大字,比之其余的幾行小字,極其顯眼,李永年看到眼裡,呼吸便不由一窒,一時間隻覺得天旋地轉,腦海中有畫面在自動流淌,從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到相約一起回家,從逛市集到郊遊,在清新的晨光裡一起讀書,在明媚的午後分享學習心得,在漫天的星鬥下修習符術,這些畫面一幕幕滾動直到定格在了十幾天前,兩人牽手共同踏出白壁城的那一幕,沒想到當傳送符陣的光芒亮起之後,不是回家,而是天人永隔。雖然心中早就有了定論,然而見到這方小小的墓地,卻依舊難以接受,真實與不真實在相互交疊,李永年的呼吸急促了起來。
夜色彌漫,寒鴉幽鳴,跳動的火光不知何時暗淡了,橘紅的燭光接續跳動起來,李永年定定的站在墓前,似是癡傻了一般,良久,他回過神來,惶惶然的意識到,如今縱然有萬般言語,也都只能對著身前冰冷的墓碑述說,過往一切的種種,都隨著佳人的逝去,而深埋土下,或許在過上一些時日,這些曾經的美好,便只有自己一人才能偶爾想起。
星光淺淺,皓月東升,亙古的銀光灑向了大地,蘭草桑竹,幽影重重,一陣清風,搖動樹影,為此刻的寂靜注入一抹尤為淒涼的喧囂。
跳動的火光中,李永年抬起頭呆呆的看著月亮,在他的眼中,天空上懸掛的卻是一顆碩大的眼珠,漆黑的瞳孔中倒映著一方天地,一隅山河,一片墳塋,一個失魂落魄的少年。
“如果,我能……”少年臉色慘白,跌坐墓旁,他的耳邊又一次響起了壯年男子的話語,“異界修士精通靈魂法術,據說,還有一種能夠令人起死回生的禁術。”
“一種能夠令人起死回生的禁術”
“起死回生!”
“不,你並沒有死,我,一定要把你找回來!”李永年的目光慢慢有了焦距,變得堅定異常。
墓葬區的火光跳動著,漸漸的歸於寂滅,好在有一瀉千裡的銀光,它代替了火光,照亮了這些無言的石碑。
三人在墓前待了許久,直到火光完全寂滅,直到月亮西斜,方才離開。
“爺爺,棲霞最近死了好多人麽,怎麽有這麽多的新墳?”離去之時,李永年注意到了這片區域裡有許多新近砌築的墳墓,要知道棲霞城的居民原本就很多,而三人所在的地方,也只是其中的一小片墓葬區罷了,即便是這樣,也不應該新墳十幾座,這有點異常。
陳老爺子依舊沉浸在悲苦之中,
聞言也沒多想便道:“好像是的,前些天,每天都能聽到喪樂,咱家做事請的那些師傅們,據說是忙的夜不能眠,到是這兩天還好,對了,聽說孫女的一個師弟也在前些天離世了,好像叫什麽駱什麽淵的,你們認識嗎?” “駱文淵?”李永年突然有些驚懼。
“對,對,對,就是叫什麽文淵的,老頭子年紀大啦,記性不好……”陳老爺子還在說些什麽,李永年卻無端的開始了聯想,這幾日的舟車,他一直都在惴惴不安,總感覺有什麽不好的事情正在發生,原來竟是這種事情麽,記憶跳回到兩人離開夢界前的那一幕,駱文淵不還是有說有笑的麽,怎麽就突然死了?如果是因為神墟禁地的原因,那麽自己又為什麽依舊活得好好的?記憶在次前滾,他一瞬間便想到了許多,都是兩人在神墟裡的遭遇,可能的原因很多,李永年分辨不出來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此時,他迫切的想要去拜訪劉雲德,或許這一切,只有師尊才有能力解答一二。
一晃就是三天過去了,李永年並沒有跟著張叔返回鳳梧,而是留在了棲霞,他如今暫住在了劉雲德的家中,因為那一晚抵達師尊家的時候已是黎明十分,連日來的惶惑不安,在見到劉教授的那一刻,便驀然消失了,眼前胡須花白的老人仿佛是一個溫暖的港灣,輕易的驅散了他所有的焦躁。
劉雲德見徒兒精神狀態不好,便叫他先睡一覺,有什麽想說想問的,等醒來之後在慢慢講,李永年竟真的去睡了,這一覺直接睡了三天,若不是劉雲德察覺到他的呼吸平緩,或許便再要前往夢界繼續狂飛。
張叔自然沒有一直等在這裡,少爺的師尊據說是呼風術符都叫絕的劉雲德,把人交給他,自然是安全無比,張叔自回江州去了,二夫人還在家裡等著他的回話呢。
夜間,華燈初上,月明星稀,微風拂窗,檀香熏燃。
昏睡了整整三日的李永年,從臥榻之上坐起,他茫然的打量著四周陌生的家具器皿,好半餉方才想起自己如今正在師尊家中。
“餓了吧,來,剛剛涼好的粥,你先喝兩碗, 我再去給你取些軟餅。”劉雲德將手中端著的兩碗熱粥放在床頭櫃上,準備去外屋再取些東西,卻被李永年叫住了,“師尊,十幾天前我和駱文淵在夢界裡面遭遇了一些奇怪的事情,我們兩不是和其他人一起從白壁城中離開麽,當時是……”
劉雲德聽到李永年說是和駱文淵一起的,當即眉頭便是一跳,但他依舊卻出言打斷了李永年,繼而安慰道:“你先把粥喝了,再吃一個軟餅,回復一下體能,我擔心你一會兒講到一半又餓暈過去。”李永年昏睡了三天,滴水未進,此時剛醒,自然要先吃些東西補充體能,如果不管不顧的話,真的極有可能餓暈過去,他上次昏死了月余時間,完全是因為聽風崖屬於禁地,規則與夢界其他區域不同,李永年在那裡逗留月余時間,或許隻相當於是現實中的一天時間,如果那裡的禁地之主願意出手,的確可以保李永年肉身不壞,事實也確實是那樣。
李永年上次並未主動向他說起那位禁地之主,劉雲德當然不敢多問,因為那種存在,向來多有古怪,是以他才會在見到徒兒之後,立即回頭,不敢再前行分毫,鬼哭神嚎的聽風崖禁地密林環繞,本沒有任何供人進出的道路,只在他尋過去的時候,出現了一條路,又是那條路,讓他得以進入其中尋到李永年,就像有著一個看不到的存在,在指引他找到李永年一般。後來劉雲德又一次的路過聽風崖,特意去往那片曾見到路的地域觀察,哪有什麽草木稀疏可見泥路的灌木叢,密實高聳的林木,將那份曾有幸目睹的神秘遮蓋的嚴嚴實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