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不及思考場景的突然變換,因為雲昭發現老頭緊緊的盯著他,而老頭的目光神采詭異,望久了,雲昭總感覺這種目光奪人心魄,似乎要吞噬人的心神。
老頭身材弱小,寬大的錦衣套在他的身上,其實相當可笑,就好像一片五彩斑斕的裹屍布裹在一具屍體上。
雲昭移開目光,裝作自然的在房間裡隨意走動起來;實則,他的心中緊急盤算起來,因為老頭似乎來者不善。他很想奪路而逃,但為了避免在這名老頭的眼皮子底下表現的膽怯,雲昭慢慢地、自然地走向房門處。
但下一秒鍾,雲昭發現房門被一道力量封鎖了,他無法打開它。
事發詭異,雲昭一刹那打開了彼列之眼。他越來越依靠彼列之眼了,雖然憎惡彼列之眼的邪惡,但他依賴彼列之眼看待事物的透徹。令雲昭高興的是,目前他打開彼列之眼所帶來的精神力的消耗越來越低了。
通過彼列之眼,雲昭發現這間裝飾豪華的房間充滿了精神力的光線。
“別白費勁了。。。”一個聲音傳來。
聞言,雲昭大吃一驚,他不是驚訝聲音中蘊含的意思,而是驚訝於聲音本身,這分明是一聲與老頭的外表極不符合的聲音。這種聲音非人,似乎來自於無盡之深淵。
雲昭急忙回頭,因為彼列之眼無所遁形的能力,他立時發現了坐在上首的老頭周身的能量有一絲不圓融的地方,這具肉身猶如生拉硬扯拚湊而成,又如一堆堆碎肉縫合而成。突然,一個可怕的念頭闖進雲昭的腦海,老頭是一具靈魂,而這具老頭的肉身不過是他幻化而成的。
“這間房間沒人能夠離開,而不能離開的你,桀桀桀。。。”這個猶如死人的聲音再次傳來,直令雲昭頭皮發麻,“終將成為我的血肉。”
一股涼意從腳底竄到頭頂,從老頭的話中,雲昭恐怖的想到,難道眼前老頭的皮肉是上一個類似自己這樣無意進入者的肉身?
“你,你是誰?”雲昭驚懼地問道:“你是伊斯梅爾?”
對於雲昭的問話,老頭沒有回答。他舞動衣袖,一道能量幻化的棋盤突然飛到雲昭面前。
“一個遊戲。任選其一,而失敗者,自然會有他失敗的懲罰。”
對於這樣莫名其妙的東西,雲昭沒有動手。他思考著面前的一切意味著什麽,老頭是不是伊斯梅爾幻化的,還有,棋盤是否就是伊斯梅爾口中所言的考驗。
可是,長這麽大,雲昭從沒下過圍棋,他甚至連圍棋如何為勝,如何算負都不知道。既然如此,他又如何通過考驗?
雲昭暗自調動力量,尋思著在緊迫時,或許可以強行出逃。不料,他發現體內的魔力無法調動,宛如冰封。很顯然,他被老頭的精神力鎖定了。
雲昭大為驚訝,臉上明顯的出現驚慌之色,他完全不知道應該怎麽辦了,畢竟作為一名魔法師,他現在和普通人沒有區別。
“不要白折騰了,你已被我鎖定,只有下完了這盤棋,或許你可得自由。”老頭的聲音飄來。
就算老頭說的話真實可信,可是,雲昭完全不會下棋啊!
被一股突兀的力量托起,雲昭直接被安坐在老頭對面。
“選吧!”
雲昭奮力掙扎,並利用彼列之眼看穿了老頭力場的漏洞之處,不過他的全部力量被壓製,就算漏洞近在眼前,他也無力行動。
“不選,那我替你選好了,你是客人,你當執黑先行。
” 話音剛落,裝著黑子的碗直接飛到雲昭面前。
選你個鬼,雲昭心中大罵,他現在一動不能動,別說下棋了,他連一根指頭都動不了。
“請行子。”聲音響起。
雲昭對老頭的聲音始終極其抗拒,這種抗拒如此強烈,以至於就算老頭要求雲昭現在離開房間,雲昭都有可能反著乾。
一股威勢壓下,雲昭喘不過氣來。
“只有聽從我的指示,你才能得輕松。”
威勢更甚,雲昭感覺被人按在了水底,完全呼吸不過來了。
沒有辦法,雲昭閉著眼睛,用他的意念隨便在棋盤的某處落定,一枚黑子即時飛到了棋盤中他意念指定的那點上。
“很好。”老頭落下一子。
中年人靜坐等待,然而雲昭沒有任何動作。
許久,老頭等的不耐煩了,哪有才落下一子後就陷入長久思考的。
“嘿嘿,你不肯落子沒關系,時間一到,自然判定為負。”老頭陰沉的聲音傳來,“你已經浪費一個小時了,再過十分鍾,你若還不落子,就自動判定你為失敗。”
聞言,雲昭好想掀翻面前的棋盤,他本來就不想下;對於一個從沒接觸圍棋的人來說,突然有一天被逼著坐著下一場莫名其妙的圍棋,這不是欺負老實人嘛!
但老頭的聲音不似開玩笑,沒有辦法,雲昭再次胡落一子。
不一會兒,雲昭大敗虧輸,整個棋盤被一片白色遮蔽。直到最後即將落敗時,雲昭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下棋,而是一場精神力的比拚。因為一次偶然的動作,雲昭發現利用精神力的解析力,他可以隨意變動棋子的排列方式,也就是說,也許這一秒棋子的排列是這樣的,但下一秒棋子的分布又有可能是那樣的。可惜的是,雲昭發現這一點太遲了,在他意識到這點時,他基本已經落敗,根本無力回天了。
雲昭端坐不動,他決定了,他絕不主動接受任何懲罰,當然被迫也不接受。
“嘿嘿,念在你是第一次下棋,對於這種高雅的運動完全不懂,所以這次你免於懲罰。但這一次,你得打起精神來,失敗了不會對你有任何好處。”
聞言,雲昭大松一口氣。沒有什麽壞事發生,那麽下就下吧。
這次,雲昭快速的落下一子,老頭沒有任何思考,緊隨其後。這次的速度比上次要快了很多,因為雲昭完全就是在瞎下,他的心思就不在下棋上。
不一會兒,棋盤各處稀疏的散落著黑白二子。瞅著時機差不多了,雲昭直接運用精神力,開始改變棋盤各子的位置。一時之間,原本大劣的雲昭,多少具有一定優勢了,甚至他還吃了十顆白子。
對於這樣的情況,老頭也不氣惱,毫不理會棋盤上雲昭任意肆為的精神力,仍舊自顧自地埋頭下棋。
半個小時之後,盡管老頭棋藝高超,但他還是發現自己已經敗局已定了。這時,老頭慌了,他急忙把精神力注入一顆關鍵的棋子上,不料,在這其中他遇到了一股阻力,一股氣勢磅礴的精神力阻擋了老頭的精神力。
一時之間,棋子光芒大盛,並詭異的騰空高速旋轉起來。不久,在精神力的比拚上,雲昭敗下陣來,這顆關鍵的棋子最終被老頭的精神力移到了他想移到的地方。不過,這並沒有改變老頭失敗的結局,由於失子太多,老頭輸了這盤棋。
“不算,不算。。。”老頭伸出手,胡亂扒拉著棋盤上的棋子,“你作弊,這局不算。”
聞言,雲昭心底暗笑。誠然,若不是老頭之前給他的感覺實在太過驚懼,其實,老頭還是一個相當有趣的人。
“來,再來!”
宛如雲昭小時候輸不起的小夥伴般,老頭再次擺好了棋盤。
這次,老頭執黑。
老頭剛落下一子,便驚訝的看見黑子騰空而起,直直往雲昭的棋盤飛去。來不及思考,老頭急忙分出一縷力量拉住了這枚運動中的棋子。這算什麽,不可能才落下一子就被人吃掉吧!老頭鉚足了勁,就算輸掉了這局棋,他也不能受此大辱。
或許是感到了老頭的意志,雲昭放棄了他的惡作劇,老頭的白子被他穩穩當當的放回了原位。
或許是老頭癡迷於自己的棋技,或許他實在太過於熱衷這項運動,圍棋一半時,老頭仍在規規矩矩的一絲不苟,而雲昭的精神力則在棋盤上四處亂竄。臨近頹勢時,老頭運用精神力,開始了圍棋的目的。一時之間,棋盤上光彩大盛,雲昭的精神力在老頭的面前展露無遺。
因為精神力的對抗,老頭強大的精神力產生的強大衝擊力直接湧入雲昭的意識之海,一時之間,雲昭感覺自己的眼珠都要凸出來。
“嘿嘿,小子,你還夠嫩。”老頭得意的笑著。
雲昭的精神力相比較老頭來說,無異於溪流和大海;不過,因為彼列之眼的緣故,一切在雲昭的面前無所遁形,老頭的精神力無法找到雲昭的主力,大海始終無法吞噬一條小小的溪流。
老頭的威勢壓下,雲昭被死死壓製的力量大受窘迫,然而彼列之眼超然物外,甚至因為其中的真實性,雲昭找到老頭的弱點發起了反擊。當然這種反擊微不足道,但在老頭漫長的歲月中,這種極其罕見的反擊還是引起了老頭的驚訝。
“不可能!”老頭抬頭,全然不管面前的棋盤,直接和雲昭眼對眼,面對面比拚起來。
三個小時過後,雲昭頻臨暈厥,老頭興奮異常。
雲昭漆黑的眸子開始變成紅色,不一會兒,整個眼珠呈現一種詭異的血紅色。猛然間,一股刺痛湧進老頭的精神之海;這股刺痛似遠似近,仿佛是幻覺,卻又真實存在。老頭連忙收回了壓製雲昭的力量,轉而對付這股突如其來的刺痛感。然而,詭異的是,這股未知的力量,準確來說,來自於雲昭體內的這股力量無從查起,被一道無法逾越的屏障阻擋著,單單這道屏障就給老頭極其恐怖的感覺。因為這種異樣的感覺,老頭暫停了對雲昭精神力量的探查。
這股短暫的時間給雲昭以喘息的機會,他整個人放松下來,眼睛開始恢復正常。
不過,老頭可不打算就此放過雲昭。在他漫長的一生終,像雲昭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見;不弄清楚,他不罷休。短暫的休息過後,老頭再次入侵雲昭的精神之海。對於這樣的入侵,雲昭實在無力阻止,他的眼珠再次狂暴起來。
這一次,老頭探查到了。一股極其浩大、無邊無際的精神力量。這樣的力量不可能是雲昭的,就在老頭思量時,他被這股可怕的力量反噬了;幸虧老頭這一生癡迷於精神力方面的,如果不是他經驗豐富,他很有可能被這股可怕的力量吞噬,變成白癡。
“小子,我問你,你體內的那股力量是怎麽回事?”老頭後怕不已,待全身而退後,急忙問道。
等了好半天,坐在老頭對面的雲昭沒有任何反應。恍如一隻泄氣的皮球,雲昭精神萎靡、一動不動。見狀,老頭急忙撤消了鎖定雲昭的力場,並在雲昭的身上施展了一個恢復術。
不一會兒,雲昭逐漸清醒過來。待完全醒來時,雲昭瞬間展開了攻擊,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接用手中幻化出的光劍刺穿了老頭的身體。
“。。。“
”這是你應該得到的!“看著面前曾給予自己極大傷害的老頭,雲昭毫不留情。
老頭先是驚愕,再是不敢置信,最後竟詭異的笑了,反正沒有表露出雲昭意料中的痛苦之情。無論何種攻擊,對於並不是實體的老頭總不能造成傷害。他一是驚訝雲昭的突然出手,而是對於雲昭幻化的光劍饒有興趣;據他判斷,面前的雲昭不過十五六歲,而這種混合元素的光劍可不是十五六歲的魔法師能夠做到的。
看著老頭詭異的笑容,雲昭慌了,他急忙調動體內力量,想展開下一步行動,不料,刺入老頭體內的光劍竟不可思議的消失了;最令雲昭恐慌的是,他感覺自己的精神力正源源不斷的被老頭所抽離。
”啊。。。“如見鬼般,雲昭大叫一聲,急忙展開身法,試圖逃離房間。
”不急,我們之間的遊戲還沒完呢。。。“老頭的聲音在雲昭的耳旁詭異的響起。
話音未落,雲昭所處的房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片相當詭異、光怪陸離的世界。
這個世界被一片深沉的綠色充滿,到處都是四處回旋、急速運動的綠色光線。這種光線如此常見,以至於雲昭只要伸出手去,就可以隨意握住這些縹緲的詭異光線。
”我,伊斯梅爾·克裡斯丁,大附魔師。“一個聲音響起。
通過綠色光線的精神鏈接,雲昭明白這個聲音是之前那個怪異的老頭髮出的。
”對於此地的場景,你應該榮幸!因為你是第一個進入此地的人。“
雲昭並不感覺榮幸,他對於這一切都莫名其妙;莫名其妙的進入房間、莫名其妙的被他的精神壓迫、現在又莫名其妙的進入這個古怪的世界。其實,他只是想尋求他的蘇姬·楓。
”我知道你心中的疑慮,不過,我想告訴你的是,人們不能總是認識一件事情的開端、發展、結束,甚至在事情完結後的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他們都無法認識到事情給他們的命運帶來的影響。人們是如此愚頑,但事情還是會按照它的意志進行。
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差異,個體生命的多樣性以及無法解釋的異物;或許這於你是一件壞事,但對於他人來說又何嘗不是一件好事。那麽,與其成為奴隸,不如成為自己的主人。“
老頭的這一番話,雲昭沒有多想,就算他想要多想,事情的發展也不允許他這樣做了。
就在老頭的話結束不久,雲昭周身充斥的綠色光線展開了攻擊。攻擊如此突然,以至於雲昭一下子就被光線控制,他以躺著的姿勢被光線托著騰空而起。
宛如萬劍刺身又好像極其強烈的陽光耀眼,雲昭一下子被綠色光線壓製,幾近於失去知覺。彼列之眼展開了反擊,不到一秒鍾,周圍的綠色光線盡數被比列之眼所吸收,成為了眼睛的一部分;在痛苦的折磨中,雲昭都分不清他是彼列之眼還是彼列之眼是他,而他心中思念的蘇姬·楓成為了夢中模糊的影子,他甚至都記不清這個女孩的長相了,他離她好遠。
”就在此時!“
一個極其巨大的聲音在雲昭的耳旁突然響起,聲音之大幾乎要震破雲昭的耳膜,雲昭瞬間清醒過來。
”抓住它!“
聲音並沒有指明’它‘為何物,但雲昭很快明白了’它‘指的是什麽。雲昭立刻使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
於彼列之眼而言,雲昭的力量簡直可笑。不過,彼列之眼只是寄寓之物,準確來說,它是一個死物;而雲昭才是身體的主人,在這裡,他有先天的優勢。
雲昭的力量甫一接觸彼列之眼,他便感覺一股難耐的灼熱流遍全身。這種灼熱如此難耐,以至於雲昭全身泛紅,甚至呈現一種焦黑的模樣。
遊離雲昭周邊的綠色光線此時並沒有閑著,它們旋轉匯聚,很快就形成了一道很細,看起來差不多橫貫這個世界盡頭的綠色光線。這道光線刺入雲昭的眉心,與他一道對彼列之眼展開了攻擊。
”啊。。。“雲昭發出一聲非人的叫聲,整個世界都因這個聲音而震顫。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被整個撕裂了,在他的意識中,他一會兒變成雲昭,一會兒變成彼列之眼;他看見了已經湮滅的過去,甚至預知了未來。在這樣的極度撕裂中,雲昭筋疲力竭;此時,他全身因為灼熱而焦黑,精神力在與彼列之眼的對抗中,幾近湮滅。最終,彼列之眼被雲昭成功的接觸,徹底成為了雲昭可以感知、觸摸的身體裡的一部分,而雲昭也油盡燈枯,深沉的沉睡過去。
就像離水的魚兒般張開大嘴急促呼吸,無意識的雲昭也極度饑渴的吸收著周邊的一切;在他的無知無覺中,這個古怪的綠色世界被雲昭吸收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