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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芒之影》第2章-第2節“如美夢般的歇息。”
  在聖約翰銀行委托結束後,二十三支隊一行人卸下沉重的偽裝,忘卻工作的憂愁,從幽暗的角落走出,相聚於餐廳舉辦慶功宴。宴會已經接近尾聲,白瓷盤裡殘留著魚骨,盛滿飲品的玻璃杯也僅剩下印在杯口附近的油膩唇印,就連方才精神抖擻的勤小姐,也不經意被酒水灌得神魂顛倒。

  “我的綽號不是穹頂下的狼人嗎?這麽突然變成娜塔莎了?”茜蘿把毛巾丟進浮著冰塊的盆裡,待擰乾布上多余的水分後,將清涼置於勤發燙的臉上。

  “我還是頭一次看見副部長說胡話,她喝酒後會不會發酒瘋?說真的,我現在有點害怕。”明哲看著餐桌對面的勤小姐,不經意繃緊肌肉,聳起雙肩。

  “不會的啦,勤姐姐喝完酒是不會隨意揍人的。比起平時的她,酒後的勤姐姐會更健談呢!你問什麽事情她都會回答你,而且還會衝你傻笑,可愛到極點。”小茜擦乾掌心的水分,對明哲解釋道。

  “真……真的嗎?那麽……副部長,你在哪兒?坐在你旁邊的小個子妹妹是誰?”

  “剛剛在食堂休息,然後一個長得很像娜塔莎的女生坐在我身邊摸我頭髮,她笑起來很驚悚,好像眼眶裡還沒有眼球。”脫離夢境的勤訴說著片晌前自己經歷的一切。

  “勤姐姐,你是在說我長得嚇人嗎?還是在暗示我有眼無珠?”小茜顫抖地指向自己,用帶有啜泣的腔調說道。

  “哈哈哈,副部長說得太精辟了,簡直就是言之鑿鑿,確可信據。”明哲笑得喘不上氣,臉憋得比倒在桌上的勤還紅。

  “新來的,你是不是欠揍?論資歷我可比你老,按道理你得管我叫上司。而且你平時用的設備還是我組裝的欸,豈能這麽說我?”

  “可得了吧,我生日比你大三個月,按年齡來說你才是資歷最小的。再說了,你總是對我的網絡滲透手段指指點點,不是有眼無珠是什麽?”

  “你……你真的是氣死人了!我……我才不想跟外行吵架呢。在我眼裡,你每一次使用的黑客手段都像是扒手在摸別人口袋——不僅毫無美感而且很下流!”

  “啊?你敢嘲諷我的實力?你這個小不點書呆子!”

  “哼!連高中都沒讀完的陰暗死宅男!”

  “愛耍寶的幼稚臭小鬼!”

  “連在反叛派裡都混不下去的懦夫!”

  “別吵了,趕緊過來看電視,新聞正在播前天晚上的事。”嵐部長捏住明哲的雙唇,製止了他的反擊。他站在明哲背後,將手指對著正蹲在櫃旁調試電視的建柱,示意大夥看向屏幕。

  充斥著空話與官腔的平暴隊新聞發布會,皮膚黝黑的第二支隊隊長與平暴隊最高新聞發言人正在鏡頭前喋喋不休。乏味的措辭和無關緊要的內容使餐桌旁的三人眼神遊離,只有辰嵐和建柱,正坐在小沙發上舉著啤酒杯對新聞播報的內容津津樂道。

  “部長,您怎麽看待第二支隊隊長的發言?”

  “講了那麽多,重要的部分卻都沒提及,不過平暴隊的這些老油條都是這副德行。不得不說他還挺會應付媒體,如果他真的把歹徒手中炸彈的來歷解釋清楚,這新聞發布會恐怕得開一整天。”

  “而且如果他真闡明爆炸物的來源,恐怕也會讓平暴隊背上罵名——畢竟確保各個機構不生產軍火,也算得上是平暴隊分內的工作。”

  “正是如此。你終於開竅了,竟然能看得懂新聞發言稿背後的意圖,現在你也算得上是個老油條了,

一點不像我以前認識的那個不諳世事的新兵蛋子了。”嵐拿起玻璃杯,他的杯與建柱手上的杯撞得清脆,浮在亮黃色啤酒上的泡沫在那一瞬間如雲彩一般,飛出杯口,奔向自由。  “嵐部長過獎,過獎了。”說罷,建柱不顧手腕沾上的泡沫,一口氣將杯內的液體豪爽地咽下肚。

  “我怎麽總感覺這黑老頭總在誇大自己的作為?他們支隊明明什麽都沒做,憑什麽在這兒邀功請賞?”小茜放下手中的草莓汁,向沙發那邊的二人喊道。

  “他要是不搶去我們隊的功勞,我們也不能在這開慶功宴了。畢竟知道我們行動部存在的,僅有城市聯邦理事會。”嵐扭過頭,朝小茜解釋道。

  “那他們是有意地幫我們打掩護?而不是單純把所有好處佔為己有?”小茜邊說出自己的不解,邊輕拍趴在桌上的勤。

  “應該是有意的,因為新聞發言稿的初稿是由平暴隊最高新聞發言人撰寫,那個隊長只能在初稿上添油加醋,而不能改寫核心內容。”建柱也扭回頭,放低音量柔和地向茜蘿說道。

  “最高新聞發言人是來自理事會的?他不是隸屬於平暴隊嗎?”

  “平暴隊的決策層都是城市聯邦理事會的秘書。反過來說,理事會的秘書都是各個理事會直屬機構的決策層。比如眾聯所——那個理事會直屬的秘密情報機構,裡面的人一半都隸屬於理事會秘書部。”嵐部長補充道。

  “理事會原來有這麽多秘書,這我還是頭一回聽說。理事會用得上那麽多人嗎?”

  “理事會的核心成員只有十三名——一名決策理事長和五名決策副理事長,四名執行理事長,以及三名由聯合國派來的檢察官。秘書部名義上的工作是輔佐五名決策副理事長,但實際上只是演給檢察官看的幌子。秘書們實際是五名決策副理事長安插到城市聯邦各園區的棋子,負責收集信息和整理情報,外加管理各個理事會直屬機構——當然,他們也負責把高層的任務指令傳達給我們這種平行於平暴隊這種理事會直屬機構的秘密部門。”

  “原來我們是平行於平暴隊的部門?那為什麽我們還要被稱作‘平暴隊第二十三支隊’呢?”

  “咱們只是名義上歸平暴隊管理,但實際上都是理事會秘書直接與我們聯系。你熟悉的青豹先生,就是秘書部的副秘書長,不然他為什麽總要帶那條藍得發綠且醜陋的舊領帶呢?”

  “天……天哪,我腦子有點亂。那……那麽,為什麽我們有時候被稱作二十三支隊,有時候又自稱雕鴞行動部?我們到底是支隊還是行動部?”

  “這是平暴隊的老傳統罷了,每個支隊的隊長都會給支隊取一個隊名——以行動部作為結尾。例如第七支隊主要以特種人員構成,所以他們隊長就給隊伍取了個‘特殊任務突擊部’。既然我們名義上歸平暴隊管理,當然也要延續這個傳統。”部長的聲音有一絲發啞,他直接從地上拿起一瓶啤酒,來不及倒入玻璃杯裡就直接對嘴灌。

  “嗚……嗚,不行了,這些東西之間的邏輯比我在工坊裡設計立體電路板還複雜。我……我還是專心幫大家研發裝備吧。不……不是我理解不了,是這座立體城市的架構太繁瑣了。”小茜眼裡充滿混亂,緊攥額頭兩側的碎發,嘴角甚至還流出一點草莓汁的嫣紅。

  “哈哈哈哈哈,你現在真應該找面鏡子看看你的臉,像極了那種串親戚時和大人攀談社會現狀的小孩,發現自己啥也不懂後,還要露出委屈的表情。”明哲笑得眯緊了眼,眼眯得比趴倒在桌上的勤還緊。

  “新!來!的!你是不是不損我就難受?我哪兒得罪你了?”小茜的鼻孔比平時擴大了好幾倍,熱氣不斷從中湧現。她抓起勤臉上的毛巾,站起身,揚言要暴揍餐桌對面的青年。明哲雖然看似營養不良,下巴骨鋒利得能刺破皮膚,但比起身材嬌小的茜蘿,他將近一米七的身高明顯佔了不少優勢。小茜將濕漉的毛巾用力甩向明哲的臉,不出意外的被他擋住。他握緊毛巾,把小茜整個左手臂拎了起來,同時用另外一隻手抓住她的右小臂,讓小茜動彈不得。青年滿懷笑意地俯視著小茜,露出一副他迄今為止都沒做過的表情;眼角眯成一條縫,眼角下垂,嘴角上揚,鼻尖一會拱起一會下沉。這副表情已經不算是譏笑——簡直稱得上是挑釁。茜蘿看著這張臉,眼周泛起寥寥淚花,腳也愈跺愈快。但隨著右小臂傳來的麻癢,她開始用她那尖銳的嗓音大聲叫嚷,因為青年在不斷按壓她右小臂的麻筋,她連直腰的力氣都被奪走。從嘴中傳出的喧嚷,除了一股子氣憤以外,還摻雜著一絲不情願的笑意。待小茜完全脫力前,她將她最後的力量輸送到了腿上,狠狠地在明哲的腹部踹上一腳。

  “小屁孩,你耍賴……”明哲捂著肚子蹲坐在桌角旁接連哀嚎。

  “是你先惹我的!”小茜擦拭嘴角漏出的草莓汁,氣憤填膺地對地板上的青年喊到。

  “年輕人真是有活力。”嵐看著他們打鬧,不經意歎了一口氣。

  “部長, 您可不算年長。跟其他支隊隊長比,您至少比他們年輕十歲。”坐在一旁的建柱遞過來一瓶啤酒,邊起開瓶蓋邊附和道。

  佳肴過後的車內,冷氣從出風口湧出,拍打在勤那炙熱的額頭上,也吹走了前座二人嘴角殘留的五味幽香。

  “真沒想到,你這個小不點竟然會開車。”明哲睹向身旁手握方向盤的小茜,一臉驚異地說道。

  “我可是成年人,當然有駕照。如果我不能開車,你們這些酒鬼今晚就得攙扶著街邊的欄杆,一瘸一拐地爬回家。”茜蘿脖子伸得很長,盡管座位已經調到最高,但她還是無法完全看清印在瀝青路上的交通標線。

  “部長和那個大塊頭呢?”青年回頭看著躺倒在後座的勤,向小茜問道。

  “他們家住得近,圖方便就直接走回去了。”她答。

  勤默默地聽著前座的交談,雖然她還沒脫離酒精的折磨,但比起剛才在餐桌旁昏睡,她感到身子輕松許多,就連眼中的物品都不再圍繞她旋轉。冷氣彌漫了整個後座,奪去她皮膚裡多余的熱量,更帶走了她內心深處的那份焦灼。她的眼皮不由自主地下垂,鼻中的氣息也緩緩沉靜。無線電台傳來音韻與鼓點——搖滾電吉他彈出的主旋律配上電子合成器的音色。刻印在記憶深處的曲目,以及那時呈現在眼前的那份光與炙熱,即便她嘗試遺忘,但每次聽見這首曲子,那番景象都不知不覺地從被遺忘的邊緣飄回,浮現在腦海中。

  脊背感受著柔軟,就像墊上了被褥似的。

  舒服得像是享受著美夢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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