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一鳴這邊情況稍稍恢復了一些,邢濤就趕緊跑去馮陽那邊了。
地上的棉衣早已經燒完了,隻留下了一堆灰燼和幾點火星子冒著令人作嘔的濃煙。
“馮陽?”邢濤使勁兒推了下馮陽,卻不想馮陽的身體居然早已經僵硬了,很顯然,他已經死去多時了。
“馮陽!”邢濤感覺腦海裡嗡的一聲巨響,就像是被人從後面狠狠的抽了一棍子一樣。
來時說的好好的,他們一定要安安全全的一個不漏的回去,沒想到才第一天就已經有人犧牲了。
......
馮陽已經犧牲了,雖然邢濤一時半會兒還有些難以接受,但另一邊還有一個傷員等著他救援,他也只能把滿腹的傷悲憋進心裡,繼續為陸一鳴活動身體。
......
就在邢濤強忍住奪眶而出的淚水為陸一鳴活動身體做心肺複蘇的時候,另一邊的拓永年跟勤務連的指導員方兆剛已經商量好了營救方案。
恰好這時候直升機又捕捉到了一個熱源,拓永年一聲令下,營救行動立刻開始。
本來拓永年是打算直接用直升機救援的,但是害怕引起二次雪崩,所以眾人最終的商量結果就是,還是派人從原路滑下去,直至發現被困的邢濤等人。
只不過拓永年這次帶來了專業的通訊設備,就算下去救人也不用擔心聯系不到。
“轟隆隆......”直升機不能降低高度,拓永年就擔任空中指揮官,負責將偵察到的情報傳遞給地面指揮員方兆剛。
至於機步連的營救小隊,則索降到地勢比較平坦的監測點附近,然後由方兆剛派人接應到了目標點。
“我來!”勤務連的人要麽被暴風雪困了一晚上,要麽就是長途跋涉奔襲過來,體能上自然比不上機步連的人,再跟拓永年溝通了一下之後,方兆剛當即決定,由機步連派人下去搜索救人,而勤務連的人,則協同醫務人員,做好接應工作。
負責救援的兩個人身上背著長長的繩索,這種專用繩索是野外攀登最常用的繩索,安全系數高,而且重量也不大,兩個人各自背了兩百來米的繩子,也沒有感覺到負重增加多少。
“行動!”方兆剛再次檢查了一下兩人的裝備,大聲命令道。
“是!”兩人異口同聲,雙腳同時在冰上一蹬,繩索嗖的一聲往下一滑,下一秒的時候,兩個人就已經在三四米之外了。
不虧是機步連的人,身體素質就是好,別的不說,單單這協調能力就不是普通士兵能夠辦得到的。
“坐標我已經發送到你們的單兵裝備上了,注意適當調整方位......”半空中,拓永年統籌全局,將裂縫中熱源的坐標位置迅速發送到了兩人的單兵裝備上去了。
兩人的繩索眼瞅著就要用完了,好在這次,他們終於順利抵達了裂縫的上面。
“下面有人嗎?”其中一名救援隊員站在裂縫上面,一隻手抓住繩索,一隻手摸向身側的強光手電筒。
“有!”
邢濤正在給陸一鳴活動身體,突然感覺到頭頂上窸窸窣窣的往下掉雪,還以為雪崩又來了呢,就在他正想要拖著陸一鳴往深處轉移的時候,突然一束亮光射了下來,緊接著傳來了說話聲。
“下面的情況怎麽樣?”
“一共三個人,一人身體失溫,正在做心肺複蘇,另一人已經沒有生命跡象......”說這話的時候,邢濤又看了眼不遠處的馮陽。
“你情況怎麽樣?”上面又有人問道。
......
陸一鳴被成功救了上去,甚至包括邢濤三個人拚盡了全力,才勉強把陸一鳴送到了集結點。
“快,醫生......”邢濤拚盡了全身的力氣推了一把,把陸一鳴送上了擔架,而自己卻已經癱軟到了地上,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馮陽怎麽辦?”邢濤看著指導員和連長,臉上帶著內疚。
他想把馮陽也帶回去,就算是犧牲了,他也應該躺在烈士陵園裡,而不是冰川裂縫裡,與寒冷和黑暗為伴。
但他們剛才在救援途中,眼看著就要上來了,但卻在這個時候再次發生了雪崩,而崩塌的雪量,比前面那一次還要多得多。
救還是不救?
救,代價實在是太大了,以剛才坍塌的積雪量,不要說他們這區區幾十個人,就算是再兩個團的人投入進去也根本於事無補。
不得已,拓永年只能將這裡的情況報告給了團裡。
而團黨委在商討之後,也第一時間聯系了馮陽的家人。
......
我的孩子是為國家犧牲的,命該如此,就讓他長眠在那片雪域高原下面吧!
這是馮陽的父親知道兒子犧牲後說的唯一的一句話。
是的,他們的兒子馮陽已經犧牲了,深埋在了大雪下面。他們也很痛苦,但痛苦歸痛苦,他們不能為了一具已經失去了生命的軀體讓喪子之痛侵染更多的家庭。
所以, 他們選擇了放棄搜索。
無奈中的無奈......
......
陸一鳴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而邢濤在做了一個全身檢查,並沒有大礙之後,隨著連長回了天堂哨所。
雖然這件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但有些事情,注定要壓在他們心頭一輩子。
陸一鳴的命算是救回來了,但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盯著屋頂的天花板,陸一鳴卻一句話也不說。
本想著建功立業的,哪知道夢想還沒有開始,就親眼看著戰友倒在了自己的眼前,而自己卻無能為力。
如果不是馮陽當了他的墊子,可能他也不會躺在這裡了,雖然這事兒根本由不得他們自己決定,但陸一鳴還是倔強的認為自己虧欠了馮陽。
“呼......”長舒了一口氣,陸一鳴慢慢的轉過頭,視線落到了窗台上的一盆綠蘿上。
在這冰天雪地的地方,能看到這麽生機盎然的綠植確實很不容易。在團裡這半年多,他見過最多的綠色植物就是連隊食堂裡的芹菜了。
窗外又飄起了雪花,來這裡半年多了,他就發現這地方隔三差五的就要下上一場大雪,久而久之,如果哪天看到太陽了他倒反而有些驚奇了。
但這種心情也隻維持了三分鍾不到,他的思緒就又回到了馮陽犧牲的這件事情上。
“不行,我絕不能讓你一個人躺在那個地方,烈士陵園,才是你該待得地方,不為萬人敬仰,只為了將來你的家人來祭奠你的時候,能有個寄托鄉愁的地方!”陸一鳴的眼睛突然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