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回家的路上,吳豔看著晚霞將覆的天空,有些恍惚。是的,他本是個來自小破球的歷史專業生,父母小的時候便因車禍離世,跟著奶奶一起過活。老人含辛茹苦將他養育大,本想考上大學趕緊工作讓老人享享福,未曾想到老太太竟在一天下午躺在床上因為心臟病就這麽去了。
等到吳豔一路狂奔趕到家,留給自己的便只有還有余溫的手和閉目卻那依然慈祥的臉。站在欄杆前,看著與小破球不盡相同卻又相仿的交通工具和街道,雖然已經過了17個年頭,但想到這種事還是會鼻酸。“當時歇斯底裡給醫護人員添了不少麻煩啊。。不過現在想道歉也沒機會啦。”
自言自語的轉身向著家的方向走去,從安葬奶奶後,自己一覺醒來,已變成一個只會哇哇大哭的嬰孩,來到了這個新世界。雙親健在,沒有系統,沒有金手指,沒有隨身跟著的老爺爺,也沒有藏在身子裡的戒指項鏈,更沒有家裡祖傳的各種奇異器物。吳豔噗嗤一樂,想當年自己尋求奇遇之際,可是鬧了不少笑話。
雖然沒有大歐派一口一個哥哥的妹妹和冷若冰霜又溫柔體貼的姐姐,但自己這個獨生子在這個世界過的也挺好。名為“正國”的國家和自己上輩子的祖國幾乎一模一樣,除了這個。
望向空中顯眼的大屏幕,一溫婉仙子著米白仙衣,款款轉動,點點靈光飛舞。旁邊還有一面善男子不斷介紹仙衣的款式和功能。是啊,這方世界是有所謂超凡存在的,名為神話的力量。
由古籍中所誕生的奇跡,隱藏在歷史中的不可思議。吳豔深深吸了口氣,正國的歷史明顯是有問題的,不,整個世界的歷史都不完整,很多在故國理所當然的東西,似乎都未曾被人知曉,而作為一個歷史生的自己,似乎可以。。
“不,完全不想,絕對不去!”在晚飯的餐桌上,吳豔面對老爹的誘惑,當即使用了三連拒絕。自己這輩子的老爹有些鬱悶,夾起了一塊紅燒肉放在了自己碗中。
“你這孩子,別忘了前兩天寫那些論文還是老爹給你幫的忙,現在用完轉頭就扔了嗎?”吳豔裝作沒有聽見,大口大口的扒飯,今天的肉稍微一用力就能和米飯混在一起,這帶著醬香的油脂對正在發育的身體可根本無法拒絕。
老爹還欲開口,這輩子的母親像是若無其事的眼光一瞥,老爹頓時老實了下來。母親滿意的點了點頭,獎勵似的把湯碗端給了老爹。
名為李若顏的女子對老公兒子再了解不過,身為考古學家的老公對兒子繼承了他的好奇非常高興,以致於一直妄圖把兒子再拉到考古坑裡父子同心去刨墳。
端起湯碗呻了一口,都說知子莫若父,到了她們家反而反了過來。自己這個兒子從小便有些心思,不過大抵沒有翻出自己的手掌心。母親笑了笑,開口道:“小豔,你的國考文科成績我們都不擔心,可是這武科你自己要做好打算,如果需要幫忙,隨時和媽媽說哦。”
吳豔還未開口,母親便以壓迫力極高的眼神蓋了過來。“下午在警局的時候,你表叔可是給我打了電話,你又跟小瀾他們幾個胡鬧了是吧?好像還違規動用了異說是吧?要知道,若不是沒鬧出事來,你們幾個孩子已經違反了。。”家庭教育還沒完,父親便興奮拍桌站起,“那《聊齋志異》居然真的可行?單憑那幾頁你小子居然真的溯本追源,做到知著了不成?”
李若顏頭痛的捏了捏鼻根,還是沒忍住,
一把把老公拉了起來。余光掃向兒子,吳豔連忙擺手:“刷碗看書寫檢討,保證沒下次!”話音剛落遍收拾碗筷向廚房奔去,母親一旦叨嘮起來等閑一兩個小時可收不住。 吳豔房間很大,因為平時父親因職業的問題常去淘書,自己不光往家裡搬書,還常常去拿父親的資料,所以母親在小學時便將次臥騰了出來,沒想到才沒過幾年,自己房間便也快堆滿了。
吳豔愜意的坐在靠背椅上,拿起了桌上最靠邊的書卷,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自己對於上周淘到的異說的猜測,看著自己的成果,滿意的點了點頭。
“早知道老吳的神話是狴犴,幸好沒讓老五開口,不然遲早得漏了陷。”想著上午的那一場事端,吳豔仍有些笑意。“三班那幾個石頭疙瘩平時橫行霸道慣會欺負同學,這次小懲大誡本想讓他們丟丟人就算了,沒想到汪憲一自己又撞上來了,這可怪不得我。”
拿起了跟幾個好友一同翻來的破舊書卷,吳豔搖了搖頭。“之前為了避嫌,用了三五天才將這書卷交給老李,可下周二那幾個家夥來勢洶洶,萬一真出什麽事,平白吃虧可對不起哥幾個。”有些頭疼的看著面前破爛的書卷,雖說自己也能把這幾張搞定,可是那異說——《狐嫁女》便是出自《聊齋志異》,這幾張估摸也是八九不離十,若是再用,即使是母親也要生疑。
“更別說身魂1是狴犴的表叔了,逢年過節這老頭專治熊孩子。”吳豔無奈的站起了身子,仔細盤算著手中的幾頁紙。這個世界各處都會有出產這承載神話的地方,成冊論卷者有的威力可震天撼地,妙用無窮;也有像吳豔手中一樣,因各種原因而損壞或遺失的幾頁殘章,但若使用得當,也有幾分神異。
可惜,來此世已過17年,也不過知道這異說之上,還有列仙2。而國考通過,優異者便會授予匹配自己的神話,從而凝結身魂。而在選擇之中,據說便會有列仙出現。
吳豔看著自己手寫的資料,明型知著定心見神,若是通讀神話,便能真正發揮神話的力量。明型便可初步了解神話的作用,知著便可塑其身而使神異,定心後則與神話親密無暇,能夠發揮出神話原本的歷史承載之力。至於見神,據說若是能做到這一步,便能。。“明型是被動,知著是主動,定心是滿破或親密度,見神,如果我猜的沒錯,應該就是升階或界限突破了吧?”
將新的資料放在桌上,吳豔又不受控制的望向了那幾張殘頁,最後不免笑了起來。“豈有空入寶山而回的道理啊,再者說,實在沒辦法,周末還能去老孫頭哪裡想想辦法,現在嗎。。。”
拿起了一張書頁,吳豔以自身精氣神細細打量。正國從小學開始,便會有吐納呼吸之法相傳,不光可以強身健體,也可以為將來選擇神話打下底子。吳豔自己這套全國學生第18套靜身呼吸法也從未懈怠,故此以自身精氣神通讀歷史承載的殘卷,還是沒有問題的。
恍惚中,只聽得瓶響箱挪的聲響不絕於耳,還有一些人的無奈呼喝和帶著惡趣味的嚶嚶之聲,鼻尖處亦傳來一股野獸的腥臊之氣。吳豔便停下靈氣,閉目養神。“得,又是一狐狸。”放下手中書頁,笑著自嘲道,“畢竟《聊齋志異》俗名便稱作《鬼狐傳》3嗎。”
看著手中書頁微光開始閃動,吳豔在椅子上轉了幾個圈,自言自語道:“沒有妖魔鬼怪的異動,也沒有血腥之氣,更沒有春閨紅鸞的香味。。”再次拿起書頁,凝神盯住,似乎有個左閃右蹦的閃光之物在屋子裡興奮的四處搗亂,而一旁仆人則是視若不見,隻低聲抱怨。
隨著動靜越大,吳豔房間裡的易碎之物也在不自覺的向著邊緣處挪動,而書頁也似乎越加高興,惡趣味的嚶嚶之聲越加變大。吳豔看著房間裡的異向,噗嗤樂了起來。“你這蠢狐,若是不折騰倒也算了,如今這惡作劇,倒不是逼我把你的老底倒騰出來?”
嚶嚶之聲似有不服之意,房間內的物品將落未落之時,吳豔癱在椅子上,悠然出口道:“舉視,則四足皆無骨,隨手搖搖若帶垂焉。”話音出,動靜立刻停止,但書頁上的微光還未完全閃出, 好像還在掙扎。吳豔拿起了書頁,笑了笑,“太史念其通靈,不忍殺,乃數其罪而放之,怪遂絕!”
微光微綻,隨之緩緩收縮,吳豔晃動了手中的書頁,剛剛還在掉落邊緣的物品隨之便各歸其位,整個房間顯得無比整齊。“《陵縣狐》還能收拾房間啊。。”再次見識到了神話之能的吳豔有些興奮,“以後再多的書也不用發愁了,還真是方便!”
手中的書頁似有溫柔的嚶嚶反駁之聲,吳豔一愣,“不光是可以打掃房間,持此卷懷仁念慈悲者可溝通狐狸?”嚶嚶之聲不絕於耳,吳豔皺了皺眉,放下了手中的《陵縣狐》。
“不對,明明都是異說,為何上一張《狐嫁女》沒有如此神異生動。這《陵縣狐》居然還會與我對話?簡直如活物一般!”
實在想不明白,便將《陵縣狐》先收好,又拿起了一張,集中精氣神,但這張已太過殘破,很快便在手中變成了一堆粉末。吳豔無奈的拿起了最後一張,剛一催動精氣神,便聽得黃呂大鍾,琴瑟琵琶。
本來還在自己屋內的吳豔,忽然突兀的出現在了客廳之中,男孩稍一定神,臉上便帶著明顯的欣喜之意,小心翼翼的收好了手中微光收斂的書頁,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床上。蓋著被子的男孩扭的像一條蛆,從被中傳來了壓抑不住的歌聲:“要學神仙,駕鶴飛天。點石成金,妙不可言。定要到。。”
本在床上的吳豔,忽然又出現在了自己的椅子上,將已通讀的書頁包好放到書包裡。男孩笑著清唱:“嶗山去學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