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倩女離魂》雖然和鼎鼎大名的《倩女幽魂》就差了一個字,但在戲劇愛好者心中則如同當今死宅甜到掉牙的愛情聖經一樣神聖。
它的全名是《迷青瑣倩女離魂》,乃是與《拜月亭》、《西廂記》、《牆頭馬上》並稱為元曲四大愛情戲。
原材則是取自唐朝的《離魂記》,總的來說,是個雖有曲折,但依然是個結局美好的公子小姐愛情故事。
其中的“三代不招白衣女婿”、“。空誤了幽期密約,虛過了月夕花朝。”、“千裡將鳳闕攀,一舉把龍門跳,接絲鞭總是妖嬈!”等經典戲文更是被人所津津樂道。
“所以說,咱們現在看見的這個肉團到底是個什麽鬼?!”跟著名為莫迎的大叔一路狂奔的吳豔鬱悶罵道,“行了行了,這十幾分鍾你都嘟囔四五遍啦。”
莫迎的心態倒是極好,一把又把吳豔壓在手下,二人極有默契的立刻閉嘴,看著眼前不遠的肉團張倩女小姐又把未曾躲過的男子吸入肉球裡,骨碎肉離的聲音和哀嚎求饒拌在一起,在那低吟哀婉的戲腔中更顯恐怖。
待肉球跑遠,二人再次擦了把冷汗,莫迎感慨道:“本想著撿個漏,從這些老大手裡接點肉渣子,沒曾想這次差點把自己扔到鍋裡。下次誰愛來誰來,我反正躲得遠遠的!”
吳豔看了看手上被撞碎不動的電子表,想了想道:“她剛剛唱的是‘若肯成就了燕爾新婚,強如吃龍肝鳳髓。’還有一半左右唱完,按你說的,咱們就能逃出去了!”
莫迎疑惑道:“你確定聽過這段戲啊,我這靈力還夠撐,但萬一她唱完了不開門,咱哥倆可就算送在這了!”
吳豔翻了翻白眼:“我這學生黨一問三不知,現在知道的還是你告訴我的,這肉團若真是每報復一個人便能安靜一會,再出現的時候唱的便是下一段,如果說它能夠把戲唱完,咱們倆估計也差不多安全了!”
莫迎愁著臉哀歎道:“也是,死不死的就看這一回了。我說小兄弟,你這麽熟悉這些東西,怎麽什麽都不會呢?”
吳豔沒有說話,只是暗暗摸了摸胸口,然後才開口:“以前不懂,不過現在知道了。我說大叔,你可趕緊恢復啊,現在就看誰能躲到最後了!”
《迷青瑣倩女離魂》是元雜劇,本是唐朝小說改編。講的是名為王文舉的落魄書生為求娶青梅竹馬的張倩女,被丈母娘要求進京趕考求取功名後方可談婚論嫁。
而張倩女卻因太過擔心自家公子高中後被駟馬高車桃花鸞鳳亂了眼,就此忘了自己,便身魂二分,身在家中,魂去郎處。
王文舉肉眼凡胎,隻知小姐不顧禮法前來,卻不知她為擔心自己繁華懵心始亂終棄,前來身邊的乃是魂魄。
苦勸無果後隻得一起上京趕考,這書生倒也出息,狀元及第後便立刻修書一封贈予丈母娘告知其好消息,以備迎娶張倩女。
可是王文舉卻不知,張倩女乃是二重之身,魂魄在側,身卻也有自己獨立思考,隻把魂魄的記憶當做一場幻夢罷了。
王文舉一句“同小姐一時回家,萬望尊慈垂照。”卻是差點把丈母娘氣炸,把張倩女肉身哀死,以為他高中後已有夫人,此為休書。
當然最後王文舉攜魂魄歸家,身魂一體,皆大歡喜,正是:鳳闕詔催征舉子,陽關曲慘送行人。調素琴王生寫恨,迷青鎖倩女離魂。
吳豔幾句話講完,莫迎在一邊聽得倒是津津有味。“好麽,
我說這幫家夥做事怎麽如此凶狠,原來根子出在這兒啊。” 吳豔小心聽著周圍動靜,“別廢話,該你說說這鬼地方到底是怎麽回事了,要按戲文,咱們直接在家裡等著王文舉過來便完了,結果一場戀愛喜劇硬生生搞成了絕地求生大逃殺!”
莫迎倒是哀道:“小兄弟,你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咱們這撿破爛的最是清楚不過。”
這異說吳豔隻接觸過殘頁,可已經妙用無窮,若是整本成冊,則更加神異。且據莫迎所說,若是完整異說升格,那麽列仙後會有另外好處,只可惜他自己也是個大齡殘頁列仙。
扯遠了,這天地之鎖整段歷史結束,便能化作神話,可在爭奪神話時,少不得有人死走逃亡傷。而且若是整本神話,那基本上便是最強者得手後便逃之夭夭。
於是有人想出這麽個損招,在進行神話時惡意扭曲破壞歷史,進而讓最後神話誕生時無法完整,而是只能以零散碎片出現,這樣自己再拿取碎片,無論大小都有賺頭就是。
這次天南天地之鎖異動,莫迎也偷偷摸摸過來想撿點便宜,誰知道才做第二次,其中便有不知何人,強佔了張倩女身子,逼得王文舉離鄉,屠光了王家上下。
王文舉在京高中後,更是妖言惑魅讓其對張倩女溫柔示好,做出不計前嫌之意,可就在張倩女誕子之時,卻是八抬大轎娶了當今相爺之女,將張倩女連同其子一起嘲弄戲耍後便趕出家門。
張倩女在破廟內風雪纏身,饑寒交迫,孩子被突然闖入的野狼搶走,她不得不委身於丐,只求保住自己的孩兒。只可惜當她和乞丐趕到時,自己的孩兒已在狼吻中剩下半架小骸。隨後被乞丐賣入。。
“可以了可以了。。”吳豔打住了還在唏噓訴說的莫迎,捂住了臉。“這特麽是什麽古代《變身》啊,這幫子混蛋真是死的活該!”
莫迎讚同的點了點頭:“是該死,好好一本異說硬是搞成了這鬼樣子,不過他們死的也差不多了,咱們哥倆還是想想接下來怎麽逃吧。”
他手指畫了個圈子,“張倩女經歷折磨而死時,這裡變化做一片樹林,只有她能自由出入。而我們發現,隨著這裡的人慢慢被她殺掉,林中便慢慢出現一輪白光,只不過還被紅光封住,不過隨著這活著的越來越少,紅光也越來越微弱就是了。”
吳豔想了想,說道:“剛剛是唱到‘自感歎,自傷情,自懊悔,自由性。’,接下來還有一段。”歎了口氣,“原本就該是身魂合一,歡喜結局了。”
莫迎搖了搖頭,“別感慨了小兄弟,你還在這學校裡打轉,若你國考後決心踏入這神話世界便會知道,似這般淒慘的歷史。。”好像想起了什麽,莫迎臉上更加愁苦。“也不過,是個開始罷了。”
吳豔默然,他所認識的歷史被人這般玩弄,即使以自己兩世為人的心思也不免有些冤屈之感。把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先拋出腦外,現在要做的先是活著從著天地之鎖逃出去!
不遠處又傳來一聲慘叫,隨後安靜一會,便聽得那肉團低吟婉轉道:“你個辜恩負德王學士,今日也有稱心時!”
吳豔想了想,看向莫迎:“走吧大叔,還有個七八句,這戲應該也終了了,咱們先去那出口處佔個好位置,到時候逃起來也方便點。”
莫迎點頭,隨後探頭四處張望,便拉著吳豔狂奔而去。也不知這廢柴大叔是何神話,趴下便能隱藏身形,在林中也可自由辨別方向,端是方便。
待二人逃到出口處時,已經有四人等候在此,一黑衣女子滿手血滴,若無其事的用紙擦拭。
一斷臂男子正滿臉狠色坐在地上,不住張望著林子處,還有二人畏畏縮縮站在一旁,一邊看著女子,一邊望著林子。
莫迎和吳豔剛出了林子,莫迎便拉著吳豔自覺往那兩人處走去。
但那斷臂男子卻招手,“那個帶孩子進來的,給爺滾過來!”莫迎忙答應了一聲,隨後低聲對吳豔道:“那家夥我認識,是個流竄在北方的蠻人,據說神話乃是黑魚精,酷愛殘害女人,卻不知出自何典,你別亂說話。”
吳豔點了點頭,低頭跟著莫迎,莫迎點頭哈腰打著招呼:“黑爺!您叫小的有什麽事?小的本想拉著自家子侄來見見世面,這不想法湊了一份異說才混進來,卻不想碰上這趟子渾水!”
那獨臂男子一愣,“混進來?莫老二你他娘可別糊弄你爺爺!”站立起身,一股汗臭混合血腥撲面而來, 獰笑著看著莫迎,“合著這小子連個異說也沒?那沒辦法,黑爺就只能。。”
黑衣女子卻皺眉道:“閉嘴,那玩意來了,它再殺一個人門就開了,這時候你要是敢搗亂,就拿你喂那張倩女。”獨臂男子聞言心有余悸的看了林子,見那肉球已經撲了過來,在黑衣女子身上剜了一眼,不甘的坐下。
莫迎對著獨臂男子再次賣好一番,便拉著吳豔走遠,卻沒到原來要去的那二人處,而是來到了黑衣女子處。還未開口,女子便不耐的指了指身後:“別說話,別動,等出去了再說!”
莫迎聞言,立刻拉著吳豔走到了身後,擦了擦頭上的汗,很是得意的對著吳豔小聲道:“小兄弟,以後有空可得請我吃飯,剛剛那黑魚精明顯是要拿你進補,聽你沒有神話才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若不是咱們運氣好,此番估計得做了他嘴裡的魚食!”
吳豔有些感激,但還沒開口,卻見在場幾人都一副如臨大敵之色。他扭頭看向林子,果然那肉球已經撲了出來,嘴裡女生喃喃重複:“王生寫恨,倩女離魂。。王生寫恨。。倩女離魂。。”
見在場幾人後,吳豔隻覺得眼前一花,肉球已壓在不遠處那二人其中一人身上,在那人求饒呼救中漸漸把他吞入身體中,而場中白光微放毫光,紅光徹底斷裂。
二人放松的喘了口氣,這應該便可以出去了,可身旁拉著他手的莫迎,臉色卻變得更加難看。吳豔也看向場中,原來是那本一團的肉球,竟化作了一本斑斑血跡中夾雜著幾點青綠的書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