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白衣心裡清楚,沒有什麽東西比親情更加重要,他父親好賭,但那也是他的父親。
人們總是在試著逃離什麽,可是最後發現逃不了。
他抱著李思竹的時候,他就在賭,賭那一下她會不會去救繆義函,她去了,掙脫他去的,江白衣不怪她,他在怪他自己,他不知道自己要什麽,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而活了,這一刻他好像徹底死了……
余小佳眼眶有淚,他抱著來應發,來應發拍著她的軟肩,緩緩道。
“小佳,別哭了,這麽大的人。”
起風了,沙沙作響。
一個紅袍男子背著一把長槍朝繆義函幾人走去,他的槍尖綁著紅菱,在風中舞動。
他的槍比他的人都要高出半個腦袋,紅袍有個帽子遮蓋住他的頭髮,他走得很輕,也很慢。
就像是踏著風來的,幾人正在喜悅當中,繆義函看見了紅袍男子,他隻覺得自己說不出話來,男子右手去拿他的槍,四目相對,繆義函大叫。
“小心!”
他將李思竹推倒,長槍就這樣直直的刺了過來,刺進了他滾燙的胸膛,李思竹大叫一聲。
“爹!”
慌神之際,那長槍拔了出來,又朝繆芊芊刺去,同樣的,繆夫人推倒了,繆芊芊。
那三尺長槍上還流著繆義函的血,繆夫人笑著的,一口鮮血吐出。
來應發連忙朝這邊而來,余小佳緊隨其後,李思竹,繆芊芊幾乎是同時叫了一聲。
“娘!”
長槍還是那樣無情的抽了出來,就像男子的臉,那樣無情。
長槍沒有停手的意思,刺向繆芊芊,千鈞一發之際來應發的劍挑偏長槍,長槍刺在地上,入土五分。
男子手一抽,長槍收了回來,他看了看來應發,余小佳已經拉起了李思竹。
李思竹看著眼前倒下的親人,雙眼無神似乎快要昏厥,如果不是余小佳扶著她,她已經倒了下去。
男子手中長槍朝李思竹刺來,速度極快,余小佳連忙拉著李思竹躍了起來,長槍刺空。
李思竹擦了擦眼淚,同時掀起左手衣袖,三根銀針朝男子飛去,速度極快。
男子卻是伸出左手,接住了那三根銀針,同時來應發抱著繆芊芊也躍了出去。
男子眉頭微皺,那三根銀針朝來應發而去。
伴隨著破風的聲音,銀針從他的大腿穿過,狠狠地釘在前方的竹子上。
男子似乎沒有要放過幾人的打算,剛剛明明還在地上,一個閃身已經到了來應發身後。
他將繆芊芊用力一拋,對著余小佳道。
“替我照顧好她。”
李思竹已經個余小佳躍上屋頂,余小佳又躍過去接住繆芊芊抱在懷裡,落在地上,腳尖一點,躍到李思竹身旁。
來應發顧不得大腿的疼痛,一手握在劍柄上,一手攤開抵在劍身上,長槍刺在劍身上,男子往後一蹬,抵著他撞倒了十多根柱子,來應發也被摔在地上。
一口鮮血噴出,大聲道。
“帶著他們快走。”
余小佳見狀眉頭緊皺,那男子的速度特別快,快到只能看到殘影,男子冷哼一聲,起身就要去追余小佳。
來應發爬起來又朝男子刺去,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看著男子的槍法,余小佳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李思竹飛針再次出手,男子朝她那邊看了一眼,左手再次握住銀針。
來應發道。
“快走啊!再不走來不及了。
” 余小佳擦了擦淚水,拉著失了魂魄的繆芊芊對著李思竹道。
“快走!”
李思竹看了看倒下的繆義函和繆夫人,一扭頭,和余小佳消失在黑暗中。
街道上,一個人在走著,披著黃袍,背著長槍,長槍上還有血跡,那紅菱此刻更加鮮紅,他面無表情,不,是沒有表情。
江白衣現在最需要的東西便是酒,正好他的前面一家客棧正開著門,裡面的蠟燭照的大門通亮,他一下子躍了過去。
進門後,直接來到櫃台道。
“拿酒來。”
小二只是愣了一下,立馬給他拿了一壺酒,他打開酒蓋,仰頭喝下。
嘴巴能裝下多少酒,那些沒有裝進去的酒,全部朝他的脖子流了下去,浸濕他的白衣,灑在地上他也不在乎。
連喝兩大壺,他人已經有些站不穩了,小二想要勸他,可是又停住了。
“再來!”
小二又拿了一壺酒給他,他提著酒搖搖晃晃的朝門外走去,還未出門,小二急忙道。
“你還沒給錢。”
江白衣回頭,摸了摸自己的懷中,他那裡有錢,他道。
“下次來再給。”
小二臉色一變道。
“沒有錢,你還敢要酒喝?”
小二拍了拍手,四五個男子出現。小二冷冷道。
“給我打!”
那四五個男子一擁而上,一腳將江白衣踹翻在地,江白衣沒有反抗,四五個人朝他一陣拳打腳踢,他的白衣沾上泥土,他的嘴流出一絲鮮血。
身上全是腳印,四五個人這才停手,將他扔了出去,臉朝下,吃了一口泥巴,他一口吐了出來,手中酒壺已經不見蹤跡。
他慢慢爬了起來,一臉的灰塵,白衣已不是白衣,他搖晃著對小二道。
“你們打也打了,三壺酒,是不是還差我一壺?”
小二冷冷道。
“你還想喝酒?”
江白衣的頭髮散亂了,頭髮上都有黃塵,頭髮遮住他的眼睛,他指著小二道。
“你想賴帳?”
那四五個人聞言又要上去, 突然聽見。
“咻!”
什麽東西從小二的耳朵旁邊飛了過去,狠狠地釘在木櫃上。
小二驚恐的回頭倒吸一口涼氣,那幾人回頭看見木櫃上插著的東西,往回退了退。
小二連忙拿起一壺酒,放在他面前,回到屋裡大門一關,只剩下月光的殘光了。
他撿起那壺酒,撩開髒兮兮的頭髮,仰頭喝下。
忍不住輕咳起來,攤開手一看,有些鮮血,他朝自己的衣服上抹了抹,隨即朝遠方走去。
余小佳三人逃到一處酒樓內,李思竹目光呆滯,今天才見到自己的父母下一秒就……
繆芊芊已經變得癡呆了,她從小被捧在手心,這樣的打擊她根本無法接受。
余小佳看了看兩人,哀歎道。
“江湖上,每天都會死人,似乎是人太多了。”
沒有說話,一個人最痛苦的事情不是哭,不是流淚,而是面無表情的呆滯。
余小佳擦了擦自己眼眶的淚水,她知道來應發已經凶多吉少了。
她回頭看著呆滯的二人緩緩道。
“不要在意失去了什麽,想想你們還有什麽?”
李思竹呆呆的喃喃道。
“我還有姐姐,還有公子。”
繆芊芊也喃喃道。
“我還有孩子,為了孩子我也要活下去。”
她們的聲音很小,小到只有她們自己才能聽見。
江白衣喝一口酒,又撲倒在地,又起身又仰頭喝下,突然一個黑影朝他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