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電從槍尖射出，雷屬性魔能在士兵體內橫衝直撞，直到肉類的焦臭味飄到莫隱鼻子裡，他才停止自己的磁暴步兵行為。士兵化作紫煙消散後，空氣和地上還有雷電在“劈裡啪啦”。

　　剛才那一下他沒有使用法術，也沒有使用裝備技能，而是以獠牙作為媒介，用精神力控制魔能粒子進行最直接的釋放。

　　“這也不算是魔武技！”碎羽對他如此浪費自己藍量的行為非常氣憤。

　　“你這就是最粗暴最浪費的魔能釋放，魔武技那也是有技巧的，也是要對魔能進行塑形的！你要把魔能化作武器，化作刀刃，而不是把用來鑄劍的鋼鐵扔到敵人臉上砸死他們！”

　　碎羽相當嚴肅且直接地指出莫隱的問題，當它真的想教會搭檔某些東西的時候，就是要讓莫隱百分百吃透，要讓他懂得其中原理。當然，它是一點都不擔心莫隱的學習能力，小小的魔武技能難到它的搭檔?

　　莫隱的學習態度也是相當好，老師批評的時候乖乖聽著，等碎羽把話說完了才提出自己的疑問，他覺得這種良師益友的相處方式很是舒心。

　　站在大街上的莫隱感覺背後發涼，三支箭從後上方襲來，成功被魔能鎧甲的護盾給彈走，那可是莫隱扔了兩顆手雷都打不爆的護盾，能被三支箭給攻破?

　　鎖定站在屋頂的三個弓箭手的其中一個，直接發動裝備技能獠牙突刺，身體被騎槍帶著飛出去，莫隱隻感覺大風呼嘯，回過頭來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屋頂，身後是一灘冒著電火花的馬賽克。

　　這就是所謂的大炮打蚊子嗎?

　　剩下的兩個弓箭手站在原地不動分毫，繼續拉弓射箭，進行毫無意義的刮痧行為，莫隱就這麽站著讓他們射箭，就算他們瞄著頭也沒用。

　　莫隱側身踢腿，火屬性魔能匯聚形成火焰環繞在脛甲上，在莫隱的控制和魔能鎧甲的加持下，火焰在踢中弓箭手腹部時形成熾熱噴流，將他的身體燒穿。

　　然後莫隱舉起獠牙，對準最後一個弓箭手的腦袋，魔能聚成拳頭大的球型，莫隱輕輕一點，球體眨眼間鑽入弓箭手的腦袋裡，把他變成又一具焦屍。

　　只可惜他沒機會變成量子幽靈。

　　“嗯，稍微有點像樣了。”碎羽老師如此說道。

　　魔武技是為快速戰鬥打造的魔能戰鬥體系，它並沒有明確的分級機制，完全是看人如何發揮。使用同樣的魔武技，普通士兵和大天使相比，那就是三輪車遇見超跑了。

　　想要用得出神入化，也是看天賦的。

　　……

　　越接近光柱，莫隱遇到的敵人就越少，似乎是這些敵人不願意踏入這片地區，同時莫隱看到的幻象也更加頻繁，更加真實。

　　從屋頂下來走向對面街道，海量金色粒子在他面前組成一個個與活物別無差異的騎兵，整齊的隊列讓他想起剛才被騎兵大隊支配的恐懼，只不過幻象中的騎兵比他遇到的要多得多。

　　米蒂爾和莫格裡斯騎著戰馬站在隊伍前方，她的手上拿著一把將近三米的長槍，頭盔下紫色眼眸的目光如劍鋒銳利。

　　“我的兄弟姐妹們！我們曾一起與狼騎兵廝殺，也一起擊潰16號板塊的入侵者，我們與死亡交鋒過無數次，我們當中從未有人退縮過。”

　　“你們都知道，我不怎麽提起蒼穹之神，我從不向祂祈禱，因為我覺得相比於麻煩高高在上的那位，遠不如把兵刃打磨的更加鋒利來的實在。”

　　“我們能贏到現在，

是因為我們一直都在一起，我們踩著屍骨，沐浴鮮血，無論面對怎樣的敵人都未曾膽怯，這一次，也是如此！”　　“這一次我們的戰場是在王城，我們的敵人是那些吸食血肉的醜陋怪物，如果我們失敗，我們的家人，我們的同胞將無一幸免，所以我們必須成功！”

　　“我們會贏下這場戰鬥！”

　　騎兵們高舉手中長槍，在怒吼與呐喊中等待領袖下達最後的指令。

　　米蒂爾調轉馬頭，莫格裡斯靠過來，細聲說道:“我女兒的生日是1月14日。”

　　“什麽?”

　　“幫個忙，如果我死了，每年替我去過生日。”莫格裡斯眺望城門的方向，臉色淡然。“她喜歡吃巧克力味的蛋糕，嘖，胖死那個丫頭。”

　　米蒂爾用力一拍他的後背，險些打斷脊椎骨，引得莫格裡斯一陣呻吟。

　　“我不認識做蛋糕的糕點師，你自己去找。”

　　“那不是隨便找嗎?”

　　“小公主過生日可不能隨便，老爸親手端上來的蛋糕才好吃。”

　　遠方，一顆信號彈衝上天空，炸開紅色的花火。

　　“出發！”

　　號角吹響，莫隱從騎兵奔騰的幻象中走過，心中的悸動不曾停止，只是走了十幾步路，金色粒子去而複返，又一次匯聚成米蒂爾和眾多騎兵的身影，只是他們的數量少了許多。

　　“計劃成功了，敵方已被全數殲滅。”

　　米蒂爾的語氣裡充滿欣喜，旁邊的莫格裡斯已經眉開眼笑，開始高聲歡呼了。

　　“你去清點剩余人數，十分鍾後給我初步統計結果。”

　　給莫格裡斯交代任務過後，米蒂爾下馬，來到一位步兵軍官面前。

　　“平民情況怎樣?”

　　“除了轉移過程中有幾個人發生磕碰受了點輕傷外，沒有傷亡，不過……”

　　軍官欲言又止，讓米蒂爾心生疑慮。

　　“怎麽了?”

　　“有好幾處地方出現了臨時後勤隊和城防軍發生衝突的情況，有很多人在轟炸區域裡沒有逃出來。”

　　“哪幾處?”米蒂爾不可思議道，她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

　　軍官拿出王城地圖，點出幾個地方，米蒂爾握緊拳頭，手甲上的金屬摩擦聲很難聽。

　　“羅維現在在哪裡?”

　　“那個城防軍指揮官嗎?據說他受傷昏迷了，轟炸的時候他不知道為什麽還留在危險區域。”

　　米蒂爾抬起頭來，注視著烏雲聚起的天空，幾秒過後才發出一聲歎息，她搖搖頭，控制好情緒穩定語氣，柔和道:“辛苦你們了，按照計劃開始掃尾工作吧，”

　　“您才是最辛苦的，好好休息，去吃點東西吧。”

　　“多謝關心。”

　　步兵軍官跑步離開後，米蒂爾踩碎了腳下的地磚。

　　“難怪我提出將臨時後勤隊送回監獄時，你會那樣反對，不愧是你啊，宰相大人，真會調時候。”

　　似乎是感應到主人的不悅，米蒂爾的坐騎走到她身後，低下頭挨在她肩膀上，米蒂爾轉過身，抱住它的脖子撫慰道。

　　“沒事了，我們贏了。”

　　潮水退去，只剩寂寥無人的街道，莫隱順從內心的指引，一步步走向金色光柱。

　　已經非常非常接近了。

　　僅僅是轉過一個街角，眼前所見讓莫隱瞪目結舌，因為眼前不再是空無一人，而是鋪滿整個街道的……

　　屍體！

　　數不清的屍體，普通士兵的屍體，騎兵的屍體，馬匹的屍體，平民的屍體。

　　殘肢斷臂充斥在莫隱視野中的每一個角落，屍體被某種鋒利到極點的武器切割成無數份，每處傷口的切面機械般平整。而詭異的是，如此多的屍體，如此多的斷肢，居然沒有哪怕一滴血液從中流出。

　　他們仿佛未曾是活物……

　　莫隱望著這一地的屍體，強忍住想要顫抖的身軀，他之前殺死的每一個敵人都會化作煙霧，虛假地讓他難以生成負罪感，唯獨殺死阿卡維爾時，他才有殺害生命的觸動。

　　現在，這些屍體化作千斤砝碼，壓在了莫隱心中的秤上。

　　“風和光。”碎羽一眼就看穿了這些人的死因，非常一致的來自同樣兩種元素，來自同一個人。“下手的人乾脆利落，他們也沒有做出抵抗。”

　　“是沒有抵抗的能力，還是……”莫隱顫抖著擠出這些字詞來。

　　“他們沒有抵抗的意思，很順從地接受了死亡。”碎羽為他解答，一如既往。

　　莫隱邁動雙腿，他死死地盯著地面，每個落腳點都算在屍體的間隙之間。這個視角下，那些已然蒼白的臉頰映入眼簾，他們像是睡著了一樣。

　　莫隱走得很慢，十幾分鍾下來才走過大半個街道，在屍體中，他見到了一個不能說熟悉，但也談不上陌生的身影。

　　一匹藍色的高大戰馬。

　　米蒂爾的坐騎就這麽躺在地上，胸骨之間的貫穿劍傷奪走了它的性命。

　　金色粒子從傷口處飄出，才莫隱身邊飛過，在後面匯聚成人形。

　　紫色與紅色的世界之中，米蒂爾跨越無數屍體，大雨將鎧甲和劍上的鮮血衝刷乾淨，連同地上的血河一起，流入到城市的下水道中。

　　“呼哧……”

　　倒地的坐騎奄奄一息，它仿佛耗盡了所有力氣，能做到就只有急促而微弱地呼吸。

　　“對不起，搭檔。”

　　銀甲騎士重重跪在屍體中間，跪在了坐騎前，一手輕輕撫摸它的脖子，一手將那把即便沒有太陽也依然能閃耀璀璨光芒的劍刺入魔獸體內，坐騎沒有任何掙扎，它很安靜地入眠。

　　“好好休息吧……”

　　雨幕之下，米蒂爾眼前蒙上一層水霧，無法看清頭盔下的雙眼，只有細細水流落下。跪在地上的她，意識逐漸被大雨淹沒。

　　種子，正在發芽……

　　我不能接受！

　　墜入水中即將溺死的她耗費最後的力氣，做出最後掙扎，那就是親手了斷自己的生命。

　　她仰起頭來，從頸甲之中露出潔白皮膚，白色長劍的劍刃爆發出神聖而刺眼的光芒，向脖子砍去。

　　就在劍刃要砍下頭顱之際，米蒂爾的手陡然停下，無論她如何努力，都無法前進分毫。

　　“不……不要這樣……”

　　在米蒂爾近乎崩潰的咽泣聲下，一根根紫色樹木的根須，從鎧甲之間爬出，它們控制住米蒂爾的雙手，讓劍從手中滑落，然後順著米蒂爾的四肢和脊椎，侵入她心臟與大腦。

　　米蒂爾扭曲的身體和低聲的哀嚎作為她最後的幻象就此散去。

　　莫隱蹲下，學著米蒂爾撫摸戰馬的毛發， 久久不能言語，他抬起頭，只需要向前走幾步，再轉個彎，他就能抵達金色光柱所在的地方，他知道有誰在那裡等著他。

　　“那些植物拒絕死者，它們只要活物。她不想讓他們變成怪物，就親手殺了他們，她不想自己變成怪物，卻沒來得及殺死自己。”

　　碎羽飛到他耳邊，低聲但有力的話語傳入莫隱耳內。

　　“那就如她所願！”

　　莫隱點頭，在黑鐵鎮時，碎羽說他會愈發堅信自己所做的便是正確，他現在有點相信它說的那句話了。

　　碎羽讓莫隱帶走戰馬的屍體，因為它作為魔獸，無論魔晶還是其它部位都是寶，對他們會很有幫助，盡管莫隱有些抗拒，但最終也沒有反對，用儲存戒指將屍體收入其中。

　　繼續前進，在他們離開後，堆滿屍體的街道重歸靜謐，街道邊緣，被地磚隱藏的下水道暗溝內，淡紫色根尖冒出自己的嫩芽，“看”到滿地營養後，悄悄爬出……

　　莫隱走過街道，在路口處轉彎，光柱消失，眼前一切豁然開朗。

　　面積寬廣的一處廣場，被棟棟房屋包圍在其中，平坦的地面沒有如何髒亂物品，下午的陽光在地面上留下金色地毯，廣場正中央，三米高的基座上屹立著七米高的魔獸雕像。

　　雕像用某種青銅色石材雕刻而成，那是一尊擁有獅身鷹翼，頭部是猙獰猛獸的巨大魔獸，雕刻師的技藝精湛，讓這尊魔獸擁有仿佛隨時都會撲咬過來的動態視感。

　　而在雕像前方，這個宛如角鬥場的舞台上。

　　站立著一位銀甲騎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