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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跡永契》第20章 霧中之歌
  蔚藍的海面上,一艘巨輪正在緩緩行駛。一隻隻海鷗飛過,打量著這座巨大的怪物。有幾隻膽大的逐漸靠近巨輪,隨後便在商輪噴吐的巨量濃煙中受到驚嚇,迅速逃離。

  鹹濕的海風在吹過甲板,將女客的裙擺向上掀起了幾分。此時已瀕臨黃昏,一場勁爆的舞會正在進行。舞曲形成的噪聲刺激著遊客們的大腦,同時也在喚醒遊客們狂野的內心,讓他們從安靜的狀態逐漸走向暴躁,渴望得到宣泄。

  一對對男女勾搭在一起,哪怕口音不同,但在舞曲的推動下他們也成功的心意相通。夫婦間還好一些,但是一對對小情侶卻十分開放。他們相互告別,在眼前的場景中尋覓自己短暫的真愛。很快,你就無法在這場巨大的舞會中找到他們原來身邊的那位。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共同遵守著隱藏的規定。就像米飯吃多了,也要吃點面條換換味。反正大家人格都是平等的,都可以去玩,都有能力去玩,而且都在玩。一個眼神,一個招呼,甚至一股香味都可以成為他們結伴的理由。在此刻的舞台上只有男人與女人。男人們不再顧忌所謂的紳士風度,手逐漸變得不再規矩。女人們雖然還保持著羞卻,但配合她他們欲拒還迎的動作卻顯得更有風情。

  南宮璃淵站在上方扶著圍欄,冷漠的看著這一篇場景。

  “不去玩玩嗎?”南宮璃淵扭頭,有一個男人正站在身後看著他。

  “安卡倫先生才是,你不去嗎?”

  安卡倫?麥安希,這艘“卡特尼號”商船的二副,同時也是最早的投資人和掌握者之一。他曾是不列顛海軍部隊的一員,曾立下過一個二等功和三個三等功,是一個名副其實的海軍戰士。他為了過安穩生活而選擇退出海軍,卻又因過不慣平穩的生活而再度選擇了海洋。他與自己的前輩和好友一起湊資,憑借著過去在軍中的人脈買下了一艘退伍的海艦,將其進行了整改與注冊,使其變成如今他們腳下的這艘卡特尼號。而事實也證明安卡倫的選擇並沒有錯。軍艦的前身證明了這艘商船擁有超出其它商船的防護能力,掌船者曾是海軍的經歷更是保證了駕船經驗的豐富,而親民的價格更是使它大受歡迎。同時一半存儲商品一半接待客人,這種運營在兩方面都成功涉及。

  憑借著這艘商船,安卡倫既可以體會著海浪,也可以隨時在過膩後獲得安穩富饒的生活。

  與安卡倫的相識是在他剛登上商輪的那天晚上。在吃過晚飯後,他決定走一走,之後便與站在甲板上感受著海風,眺望著夜空的安卡倫結識了。在相互交流探討了幾句話以後,兩人便成為了這次短暫旅途中互相排解寂寞的同伴。

  “剛開始我也有過,不過膩了。”安卡倫走進,與南宮璃淵並肩看向整個舞會,“不怕你笑話,在過去我還成功在舞會上結識了幾位貴族小姐,並且在當天晚上相互欣賞對方的身體到很晚。”

  南宮璃淵看了一眼安卡倫,認為他並沒有在說謊。

  古黑色的皮膚是過去軍旅的遺留,雙臂上充滿健碩的肌肉。蔚藍的眼瞳仿佛蘊藏著愛意組成的海洋,嘴角的輕笑勾動著女子的心房,再配上那直爽的性格與周身乾脆利落的氣氛,那種常年隻呆在閨房的貴族小姐怎麽可能不被吸引?手到擒來說的就是他。

  “其實要說膩了也不對,畢竟我也沒參加過幾次。真要嚴格說的話,我感覺就是無所謂。”抽著煙,聽著舞歌,看著下方的舞台,緩緩的吐出一輪輪煙圈。

  安卡倫並沒有說是所謂的道德感,先不提南宮璃淵會不會信,光是安卡倫自己就不信。但他也並沒有欺騙,因為他確實感覺無所謂。雖然在最開始時欣賞完那些貴族小姐的身體後,從床上起來時是有些興奮,但在後來他就知道那只是新奇感,很快就消散了。

  天色徹底黑了,冷風吹過,南宮璃淵裹了裹衣服,準備回房間繼續看書。

  “這麽早就回房間?”

  “天冷了,而且到現在我都沒有完成靈魂之章的書寫,我要抓點緊了。”

  “這麽努力啊。行吧,有什麽需要的就告訴我。”

  “請問您有什麽建議嗎?”

  “很遺憾,還是和之前一樣,我並沒有什麽建議。”“因為連我自己都不太清楚我是怎麽完成的。”

  在兩個人相識的第一晚,南宮璃淵就向安卡倫提出了疑問。但和今天的對話一樣,安卡倫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是怎麽完成的。

  據他所說,他當時就是在與海盜廝殺中因受傷意外落水,在溺水的刺激下意外進行了蛻變儀式,並且幸運的完成蛻變。在戰爭結束他被戰友打撈上來後,他就發現自己在昏迷中完成了命運之章的書寫,成為了血印者,達到了鮫人的第一階位。

  回到房間,南宮璃淵躺在床上,翻看著勒安在臨行前給的資料書。

  在資料書上寫著,根據研究,每個人天生靈魂內部就有著虛境之海,它是靈魂的核心,也正因為虛境之海的存在靈魂才得以存儲魂力。但往往需經之海是處於被封閉的狀態,而蛻變儀式便是將靈魂蛻變,解開封閉,使靈魂深處真正顯現虛境之海,但這只是第一步。

  在接下來無論是準備修習術式還是開發血印,都必須使靈魂與虛境之海達到共鳴。要讓意識在靈魂的深處找到虛境之海,在屬於自己的心景核心內刻寫下自己的印記,只有這樣才能完成靈魂之章的書寫,使虛境之海吸納周圍的駁雜魂力,將其轉化為自己的魂力。

  從古到今無數人都在思考如何更加快速簡潔的完成探索,可每個人的靈魂是不同的,所以虛境之海內的心景也完全不同,情況也各不相同。唯一的共同點就是意識必須要完全沉浸其中,這樣才能在與其達成共鳴,刻下印記,完成書寫。

  而一直到如今,只有一種方法得到了認可,它由東方過去的古老武者提出,加以驗證,以副作用小,危險性低,人人都可以修煉的特點在全世界得到普及。

  “冥想…”南宮璃淵低語著,看著資料書,反覆咀嚼這個詞。

  冥想,簡單來說就是放空心神,與周圍環境達成協調,與自我達成一致。它是一種狀態,因此不局限於方法中,只要能夠使自己進入放松,放空,寧靜的狀態就行。在資料書上將各種方法加以整理,正常些的有的是在畫畫中,有的是在彈奏音樂中完成。

  而在東方,更是有一套複雜的流程。

  有的要在竹林,有的要在水邊,有的還強調周圍的環境,比如必須在懸崖處與明月對飲,或是沐浴更衣,焚香淨手。

  甚至還有人在雪山頂端齋戒三日,據說活下來的人都成功達成共鳴。

  而極端點的還有人是在溺水,或是從高處墜落中進入了冥想狀態,與自己的心景核心達成共鳴,就像是安卡倫先生一樣。

  南宮璃淵看著勒安在關於冥想介紹下面留的一句話。

  冥想是條道路,卻絕不是唯一的道路。

  “不是唯一的道路嗎…可我也不知道其他的道路啊…”南宮璃淵苦笑

  南宮璃淵將書籍整理好,然後洗了個澡,盤坐在床上。調整自己的身心,聽著海浪,感受著船的晃動,與周圍的環境進行協調。

  半個小時過後,隨著船的一陣晃蕩,南宮璃淵的身體便倒在床上。

  一陣呼嚕聲響起,他,睡著了。

  夜色已深。

  …

  黑夜中,昏黃的燈光照在寂靜的街道上,一隻隻飛蟲圍繞著燈光撲打,人們已經睡下。

  一個女人正走在街道上,穿著暴露,面容姣好,一件大衣披在肩上抵禦著寒冷。

  她住的地方就在不遠處,天色已晚路上的行人和車輛近乎沒有。當拐到一個小港裡的時候更是這掉,前面後面都沒有人,格外安靜,耳邊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

  真冷啊,她想。她將衣服裹緊了些,腳步加快,一心隻想回到溫暖的被窩裡。

  但是她很快感覺到不對。

  踏,踏,踏…

  背後傳來第二個人的腳步聲。

  或許是同路,她在心裡冷靜的告訴自己。

  踏,踏,踏…

  後面的腳步聲不緊不慢,但是卻一直跟在她的身後。

  時間仿佛變得越來越慢,本來不長的路卻總也走不完。在這陰森的氣氛和逼仄的環境裡,恐懼逐漸增加。

  她的腦海裡突然回憶起最近一個恩客隨口告訴她的一件事情,最近深夜裡有很多女子被人不明不白的殺死,她們的死狀淒慘,整個胸口被割開,內髒被挖出,丟棄在地,而凶手至今還未被發現,仍然逍遙法外。

  她想到這裡,手掌滲出冷汗,開始感到害怕,快步往前走,可那身後的腳步也突然加速。

  她面色煞白,手掌緊緊抓住衣服,開始往前面快速跑去。

  腳步聲驟然加快。

  忽然,她摔倒在地,她跑的太急太快,鞋跟斷了。

  她顫抖著,身體不聽使喚,恐懼化為冷氣鑽入她的五髒六腑。

  腳步聲停在她的背後。

  要死了嗎,就在她絕望的想著的時候,一陣溫和的聲音響起。

  “你還好嗎,小姐?”

  她轉過頭去,死死的盯著背後的人。

  那是個穿著黑衣的青年,頭戴黑色禮帽,面容隱藏在陰影中,潔白的手套被他帶著,正朝著她伸出,唯一暴露出來的嘴角上則是掛著一副親切的笑容

  “我…我沒事…”她看了男人一眼,立刻低下了頭。如果對方真的是個殺人犯,那麽看見他臉的自己一定會死的。

  “真的沒事嗎,需不需要我幫幫你?”男人關懷的問道

  “不!不必了!讓您擔心了,您先走吧,我有朋友來接我。”女人有些恐懼地催促

  “嗯,好吧,那您注意些。”男人有些為難,隨後站起身,從女人身邊離開。

  女人等待了一會,緩緩回頭,後面什麽都沒有。她站起身來,將鞋子脫下,扔到黑暗的小巷內,隨即松了口氣。

  她再度出發,她要回家。

  踏,踏,踏…

  腳步聲再度響起。

  女人下意識的回頭,後面的巷道裡安安靜靜的,空蕩蕩什麽都沒有,只有壞了的燈在一閃一閃的運轉,斷斷續續的散發著昏黃的燈光。

  不要自己嚇自己,不要自己嚇自己…

  女人拍著胸口呼了口氣,帶著疑惑回過頭來。

  然後血液霎時凝固,寒氣化為利爪將她的五髒六腑徹底抓住。

  一張臉幾乎貼到她的身上,咧嘴一笑,那是剛剛的男人。

  “為什麽要拒絕我的幫助呢?”

  女人的血液徹底冷了下來,心中的恐懼一瞬間吞噬了她,她想要尖叫呼救,但在這時候她嘴巴都張不開,手指都不能動一下,喉嚨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恍然間,周圍的環境發生巨大的變化,就像是被拉長一樣,又或是人在火車上眯眼看著外面高速閃過的景象。

  她頭暈的閉上眼,隨後迅速睜開,她發現自己根本還是在那空無一人的小港裡。 但不同的是,起霧了。

  在霧裡,一雙冰涼的手搭在她的肩上,在她的肌膚上劃過。

  隨後,一切都被迷霧所遮掩,一個藝術家正在迷霧中傾情製造著自己的作品。

  他很期待,期待那些觀眾在看見他的作品後臉上的表情與發出的讚歎。

  濃厚的白霧從小港開始,逐漸吞沒了整個城市。白霧淹沒城市,代他趴在每戶人家的窗口上,挑選著自己接下來的素材。

  在白霧中,優雅的歌喉正在高歌,歌聲徘徊在街頭巷尾,倘若仔細傾聽,便會發現歌者愉快的心情。

  攝魂的歌在迷霧中遊蕩,指引著生命通向地獄的入口。

  “一是憂愁,二是快樂,

  三是女孩,四是男孩,

  五是白銀,六是黃金,

  七是一個我們從未說出口的秘密。

  來吧,讓我們相互交換,共同持有彼此的一個小秘密。

  啊,啊,我的朋友,讓我先說。

  我的母親殺死了我,我的父親吃掉了我,

  我的妹妹藏在桌下,收拾起了我的遺骨,

  將我埋在杜松底,我躺在冰冷的土中,吟唱著我的銘文。

  我於星期一出生,於星期二受洗,於星期三結婚,於星期四生病,於星期五病危,於星期六死亡,最後在星期天埋葬。

  這就是我虛假的一生。

  那麽,說出你的秘密吧,我的朋友。

  或者,與我一同經歷這虛假的一生…”

  歌聲仍在徘徊,黑夜仍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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