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響起的躁動聲音打破了原本的和諧氣氛。
回頭看去。
30幾米開外的樹蔭當中,可以清楚地看到一張臉——一張被蒼白的毛發覆蓋的臉,兩隻呆滯且睜的眼睛瞪得圓圓的,有黑色的毛包圍。唇齒間露出幾顆駭人的獠牙,呆若木雞的神態才是它最恐怖的地方。
森林白猿。
而且有一大群。
這些蒼白的猴子領地意識最強。他們成群結隊,一個群體通常有超過30隻猴子組成,近乎人類的體型和敏捷的動作,給了他們超級可怕的進攻能力。它們會進攻闖入領地范圍內的一切生物,即使是凶猛強壯的老虎也不是它們的對手。
兩個人站在了原地,不敢輕舉妄動。
“你能對付它們嗎?”
南卿放低了自己的聲音。
“要是青楓雪在,我們兩個人說不定還可以,而且我們根本不能保證你的安全。”
青楓雨彎低了自己的身子,一邊扎好腳步,一邊悄悄的握住南卿的手。
“慢慢後退,他們要是沒衝上來,我們就跑。”
後退的同時,越來越多張蒼白的臉出現。除了露出的獠牙,它們臉上看不出任何多余的表情。一雙雙大眼睛像手電筒的強光,讓人不敢直視。
這些看上去呆滯的生物,可以輕易地將人的臉撕下來。
好在兩個人撤退時的動作非常小心謹慎,也表露出一種屈服的形態。差不多到了三四十米的距離,對面依然沒有任何動作。於是兩個人快速離開了這裡。
算是有驚無險。
是森林帶來的恐懼,南卿甚至無法想象,如果這裡只有他一個人,究竟該怎麽做才能成功地活下去?大概是必死無疑了吧。
一路狂奔,一口氣奔到了森林邊緣。
這一次,展現在眼前的平地可不是昨夜的那麽一小塊。
——那是一望無際的開闊地,雖然依舊沒有擺脫周圍山脈帶給它的坡度,但是相比前面密集的山林,這裡顯然要友好的多。
南卿看呆了。
來之前,他知道老家楓林墟是遠離城市的山村。父親曾經說過,這裡很貼近自然。雖然大多數居民的經濟條件並不是那麽優越,但是風景真的是沒話說。
說實話,剛來到這裡時,看到那一望無際的森林,還有波瀾壯闊的望卿湖時就已經非常激動了。因為這些景象,在城市當中是根本不可能看到的。
在森林裡經歷的一切,遇到的那些生物,真的就好像一場夢一般。
“走吧,既然已經離那裡這麽遠,往哪裡走也沒多大的影響。總之,森林太危險了,我們不可能再回去。”
青楓雨說。
其實她並不熟悉這附近的山林,只是通過自己的能力和之前所聽說過的一些經驗勉強支撐——一個20歲都不到的女孩,她自己又能有幾成把握?
然而青楓雨一直裝作非常穩的樣子,不管遇到什麽情況,怎樣的處境,至少她不會大驚失色。為的,是讓南卿心裡的放線不要崩潰。如果自己作為帶頭的姐姐都忍不住,他又會怎麽樣?
在一望無際的荒野當中越走越遠,還能不能活著回去呢?
她不知道……
“我們……真的可以活著出去嗎?”
南卿這段時間一直處在擔憂和害怕當中。即使青楓雨在自己的身邊,也無法消除他的恐懼心理。
“那就得看運氣了。”
青楓雨回答。
“對不起,我不該闖進森林裡的,現在把你也拖累了。”
“嗯?”
南卿的話讓青楓雨一愣。
“沒……沒關系的。反正我現在沒有家人,也沒什麽可牽掛的。我身處何地,是不是活著,其實都沒多大關系。如果你覺得我可以幫助你離開,或許,這就是我存在的最大價值。”
“你……沒有家人嗎?”
南卿表情有些奇怪。
“我不是都和你說過了嗎?我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弟弟也已經離開了。”
“那麽,你在青楓寺認識的那些人呢?他們對你不重要嗎?”
“這……也不能算不重要吧。他們給我帶來了很多,尤其是世祖,還有陪我的師哥師妹。但這或許算不上是一種掛念。”
“那……你沒有那個人嗎?”
南卿似乎不太願意問出這個問題,但是好奇心此刻已經控制了他的身體。
“那個人?”
“女孩子到了你這個年紀,不都會有那個人的嗎?”
“女法師……是不可以結婚的。不然會把修法的副作用給到下一代,那會造成他們一輩子的痛苦。況且……反正就已經是個不成文的規矩了。你現在還小,我告訴你,你也不明白。”
“可是,如果身邊連個至親人都沒有,那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南卿接連的話語讓青楓雨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過去思考過這個問題嗎?流過多少淚?多少次,想過要用各種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是這個世界的挽留。
活著。
甚至是毫無目的。
然而在這種地方,思緒是不可能長久不被打斷。很快,他們就看到了一樣有標志性的東西。
山脊間,忽然出現的一幢小樓房帶走了當前的這個話題。是現在的建築風格,不過,樓房看上去已經很陳舊了。窗戶的框都已經被敲掉,露出了凹凸不平的磚牆,深黑色的外表給人一種濃鬱的陰森和恐怖。
兩個人彼此看了一眼,沒有任何的語言交流,就達成了共識:要進去看看,畢竟在這樣子的荒野,碰到人造的東西是很不容易的。
小樓建在了較為平坦的地帶。從現在的位置走過去,幾乎沒有落差。原先被山脊擋著,根本發現不了。
小屋不是很大,也就是普通民房的大小。不過足足有三層高。光是遠遠地看著,有些令人毛骨悚然。隨著越來越近,這種壓迫感也越來越強烈。
隨著一扇破舊的木門咿咿呀呀的哀嚎著打開,兩個人走進了昏暗的房間裡。
映入眼簾的,是布滿了蜘蛛網和裂縫的牆壁,破碎腐敗的木製家具, 一些被風撕碎的報紙和衣服。給人一種感覺:房子先前的主人好像不是搬離這裡的。而是受到某種災難或者攻擊,緊急撤離,並且再也沒回來過。
“看這樣子,差不多有七八年沒住過人了。”
青楓雨打量著一片狼藉的室內,輕輕地搖了搖頭,說道。南卿看著雜亂的客廳,不知道是因為天氣忽然上陰,還是這個房子本身設計不好導致采光不良的原因,裡面真的是黑的讓人害怕。
一條幾乎就斷開的木質樓梯,通往未知的第二樓和第三樓。一條短短的走廊,轉角處拐進一個小房間,讓人不敢靠近,就好像裡面藏著什麽可怕的東西一樣。
“我們……要留在這裡嗎?”
南卿的聲音在顫抖。
“怎麽,難道你想要在這裡過夜嗎?”
青楓雨看看他。
南卿果斷地搖搖頭。
兩個人只是在門口進來的地方站了一小會兒,就被這座房子濃鬱的恐怖氣息嚇到了。沒有走進去看,更沒有上到二樓和三樓去探索,草草的就離開了。
再度回首這幢房子,孤獨的屹立於平原之上。不禁讓人聯想:究竟是什麽樣的人,竟然會把房子建在這裡。雖然他們不清楚這裡發生了什麽,也不知道這座房子和它主人的背景,但是他們都感覺的出來,這一定是個傷心之地。
漸行漸遠,池塘的房子,最後一點輪廓消失在遠處。
至於那扇破舊的木門背後,那轉角處幽暗可怖的房間裡究竟發生過怎樣的災難,他們無從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