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的消息讓楓林墟陷入了恐慌,昨夜被害的那個人,就已經證明了一切。
上一次有這樣的事情發生,應該已經是在七八十年以前了。老一輩的人時常會提起,但是許多人根本就不相信這些物種的存在。直到親眼看見一具沒有任何傷口的屍體,人們都相信,並恐懼。
其實花妖近些年來時常到訪這裡,望卿湖更是許多花妖夜晚聚集的場所。但是出於謹慎,她們從沒有殺死過任何人,也沒有掀起任何的波瀾,成功的躲過了所有人的眼睛——如果一個人行的花妖從你眼前走過,你也無法發現的。
然而現在有關這方面的事情,人們唯一能夠求助的就是幾公裡外的青楓寺。
世祖似乎是早就想到了這件事情的發生,也有了相應的準備。他讓青楓雪和青楓雨兩個人長久的留在楓林墟,大弟子青楓凌也將在三天后到達這裡。
這是出於謹慎考慮。其實只靠青楓凌一個人,就完全足以保持這裡的安寧……
父母也聽說了這裡發生的事情,於是連夜趕到。南卿回家時,父母還有姑姑一家,都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著他。
母親看到自己的兒子安然無恙地回到家,趕忙走上前,將他一把抱住。
父親的臉青得像一塊鐵。他緩緩地站起身,走到了奶奶身邊。
“媽,讓南卿呆在這裡,風險實在是太大了。我們想帶他回去。”
奶奶聽到沒有說話,只是微微地點點頭。看得出來,有些舍不得。
“今年的祭酒節算是泡湯了。非常抱歉,還麻煩你們特意回來一趟。”
奶奶的話中有著無奈和失落。
父親和奶奶約定,後天吃完早飯就離開。
然而這些在南卿的腦海中都是模糊的印象。作為一個九歲的男孩子,他昨天一夜未眠,還兩次動用了身體裡面的能量。這些能量對於他體內能量總數來說,或許不算什麽,但還是需要長時間的睡眠來修複,就像人生了病或者做完手術需要長時間的休息一樣,可以說是動了元氣了。
到家的時候是早上七點不到,簡單吃了點,南卿就躺在床上睡,睡了一整天。
那段時間給他的感受非比尋常,似乎是從出生以來就沒有過如此深度的睡眠。
他做了很多夢,是一次又一次地穿梭在一個又一個的夢境當中。他分明是明顯的知道自己在做夢,有各種方法想讓自己醒過來。無奈實在是睡的太熟了,直到一個個的夢境變得越來越真實,而腦海中的現實世界越來越模糊。
至於夢境的內容,他都已經不記得了。只知道,當自己在一陣猛烈的爆炸聲中驚醒時,已經是深夜。
打開手機,顯示的是凌晨一點。
他已經睡了整整18個小時。
而且還覺得累。
但是由於口乾舌燥,頭疼得厲害,南卿不得不從床上爬起來,喝了幾口水,之後走到了陽台上透透氣。
外面太安靜了。看看隔壁幽寂的房間,隱約可以聽到規律的呼吸聲,那是夜瀾在熟睡。
南卿在寬闊的陽台上,倚靠的欄杆,放眼遠眺黑暗中寂靜且幽深的山林。那麽美麗,那麽奇幻。
一隻手輕輕放在他的肩膀上。
南卿回頭,居然看見鸞花的臉,就在離自己不到十厘米的地方。盡管如此,他臉上看不出來任何的驚訝和恐懼,只是有些驚喜。
“你怎麽來了?”
他輕輕地問道,生怕被第三個人聽見。
“我是特意來和你告別的。”
鸞花輕聲道。
“我們……又不是什麽特別好的朋友,你為什麽要來和我道別呢?是知道我要離開了嗎?”
“原來你要走了啊。”
鸞花輕輕道。
“正好,我也要走了。”
這一次,鸞花依舊是輕輕的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只是沒有任何其他的動作,只是單純的摟住肩膀,像姐姐擁著自己的弟弟。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那麽想過來和你說一聲。在你出來之前,我在陽台上等了三個多小時,就是在想要怎麽和你說這件事情。”
鸞花輕輕的說。
“那你說吧,我聽著呢。”
南卿淡定的回答。
“其實,你是第一個見過我樣子的人類。你也是第一個知道了我的身份還能依舊如此淡定的人類,更何況你還是個孩子。再過兩天,我就不在這裡了。我需要呆在另外一個地方,準備著乾一件大事。不出意外的話,這件事情之後我也不會再出現了。身邊那些人,該說的話我都已經說過了。不知道為什麽,想和你見一面。”
“我覺得你們沒什麽可怕的。因為我知道花妖不傷人,昨天晚上你妹妹但那些舉動也完全是出於意外。”
南卿眼睛微微上挑。
“哦,原來你看出來了。”
沒有任何人告訴南卿,昨天晚上遇到的那位是鸞花的妹妹鸞音。
“當時我明顯的感覺出來,她不是你。你比較的溫柔,理性,就算**血也不會這樣明目張膽的。但是她卻比較直率,做事情的方式和說話語氣,和你有著天壤之別。”
“才認識了一天多,居然就能記得這麽清楚。”
鸞花說著,微微抬頭,眺望著遠山的森林。
“既然這樣,那就麻煩你一直記住我吧,過來見你一面已經很好了。有人來了,我必須要走了。”
話音未落,肩膀上的那隻手忽然消失,周圍的一切也忽然安靜下來,就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一樣。南卿回頭,看到身後空空如也,臉上露出了一絲彷徨和失落。
身後的房門忽然打開,姑姑走到陽台上。
“南卿,怎麽不睡覺?”
姑姑輕輕的問。她身上還穿著厚厚的外套,眼神清爽還有些濕潤肯定不是剛剛從夢中醒來的。
“我已經睡了一天了,出來透透氣。”
南卿微笑著回答。
“姑姑呢?為什麽不去睡覺?”
“我……是有些心事,實在沒人傾訴罷了。你不睡覺的話,可以陪姑姑聊一會兒嗎?”
姑姑是看了看周圍沒有人,然後才輕輕地坐在陽台的椅子上。南卿看了看,走過去。
“是在因為表姐的事情難過嗎?”
“說什麽呢?夜瀾不是在房間裡睡得好好的嗎?”
姑姑有些不知所措。
“我說的是大表姐。”
南卿說。
“是不是最近關於花妖的一些事情,讓你想起夜瑩了?”
夜瑩這個名字是南卿從祖母口中聽到的。不過至少他知道,這個人在姑姑心裡一定非常重要。
姑姑聽到這些話,忽然愣住了。幾滴眼淚,驀然間從眼角滾落。嘴巴鼻子全都是安靜的,不發出任何聲響。
“夜瑩……她就是花妖啊……”
姑姑幾句話讓南卿莫名的震驚,他沒有說話。
“可能你奶奶還不知道。但是,從我見到她的第一面起……一直到失去她的那一天,我都是心知肚明。她不是人類,但是她渴望和人們一樣的自由,地位,關系。”
“那麽……她現在還活著嗎?”
南卿用帶有吃驚的語氣說出這幾個字。
“當然,她離開只不過是為了回歸自己本來就應該有的生活罷了,我也知道自己留不住她的。只是……她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小女孩的樣子。是我們一家人見著她那幾年的成長,不光如此,她也叫了我一聲媽媽。有好幾次,我真的以為自己已經當母親了……”
南卿看著流淚的姑姑,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了那個畫面:是幾天前的夜晚,在望卿湖畔遇到了鸞花,和另外一個花妖。雖然當時沒有看清臉,但是從內心深處,南卿已經默認了這個人的身份。
姑姑漸漸的平複自己的心情,站起身來,輕輕地搖了搖頭。
“我真的……真的只是想再見她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