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清新的冬日清晨,天氣晴朗。差不多是早晨七八點的樣子,太陽剛剛升起來,陽光溫暖且明亮。
中原東南角有一片不是很大的湖,湖邊有一座亭子。並不是很大,剛好夠四五個人對坐。或許是因為近幾天的過度勞累和顛簸,還有因為保護南卿帶來的重大壓力,青楓雨睡得很晚。南卿離開時,還可以聽到臥室裡有規律的呼吸聲。
“早上好。”
南卿到時,仇櫻已經在這裡坐了一會兒了。
她給南卿泡了一杯不知名的花茶,茶碗裡緩緩地綻出一朵粉紅色的花朵,那是一朵鸞花。
“你……讓我過來,有事嗎?”
南卿有些不自然地問道。
“夜瑩跟你說過我是個花妖的事情了吧?你怎麽還敢回來呢?”
“花妖……很可怕嗎?”
“花妖是會殺人的。”
“可是奶奶說,花妖只會吸走人一半的精血,不會傷害人的性命。”
仇櫻微微一愣。
“哼,看來在我離開的這幾年裡,那群小丫頭還是有點長進的。”
說話的功夫,南卿已經在自己面前坐下。對於她這個昨天清晨才剛剛認識的陌生人,南卿卻表現得非常放松,也透露出信任。
“我叫你過來,是因為我看出了你的身份。”
“你是說……花岸?”
“不是,我說的是另一個身份。”
“嗯?”
南卿一時間摸不到頭腦。
“我這麽說你肯定不明白,那你就先聽一下我的故事吧……”
仇櫻端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口。時間,隨即來到了60多年前的一個秋天。
花妖先王在一場猛烈的山火中去世,已經有半年之久。她的兩個女兒都很年幼,無法擔任起花妖族領袖的重任。於是仇櫻在花妖的王位上停留了百余年。
在鸞花階梯領袖的身份,之前,還有另一位花妖做過領袖——她是仇櫻的妹妹,鸞花的最年輕的一位表姐,仇歆。
但是屬於她的時代,僅僅只有幾十年的時間。
仇歆存在一個階段,為了讓自己更加強大,接連殺死了四個人類,從而迎來了法師。當時夜瑩在外闖蕩,也正是她做姑姑女兒的那個時期,仇櫻和妹妹從小就要仇恨,因此被驅逐。鸞花,鸞音等人當時的能力也都稱不上是強硬。總之,這個種族沒有抵抗外來到能力。
仇歆在那一次衝突中被殺死,鸞音、獨蓮也都受了傷。仇櫻後來得知了自己妹妹殺了人的事情,也因為花妖族的沒落,離開了社稷。
次年,鸞花成為花妖新的領袖。夜瑩的回歸穩定了整個的局面,花妖族得以繼續發展。
然而當時,花妖嘗試著說服仇櫻回來,卻遭到了拒絕。仇櫻離開了。
當時正是整個花妖的種族最最飄搖動蕩的時刻,仇櫻作為能力最強的那一個,不僅沒有在法師大舉進攻時參與戰鬥,還在花妖大敗之後離開。假如夜瑩沒有回來,也許這個生物已經在十幾年前終結了。
當然,這一切的一切都發生在南卿出生之前。
“離開社稷後,你去了哪裡?”
“一開始往西北。但是因為天氣很冷,難以忍受,又開始向南挺進。我憑借著人類的外表,穿過了無數人類居住的地方。見過了城市,鄉村,但是都沒有做太久的停留。差不多是十幾年以後,我在南方的另外一片森林裡安定下來。那裡的樹妖都是年輕的小妖,
充滿了活力,而且有相當的能力。” “這麽說,這十幾年來你都是在那裡度過的?”
“這都不重要。畢竟我在那個森林中,是一棵樹的狀態存活。我不能運動,不能主觀他做任何事情。為了提高自己,我只能永久的陷入沉睡。憑借發達的根系吸收的能量,順其自然的恩賜,獨自生長。”
仇櫻繼續說。
“去年年底,我才第一次恢復了人形。因為我始終記得鸞花和鸞音這兩個孩子結合的事情,我必須要在場的。於是,我在一個月之前回到了這裡,有了這個旅館,就像你現在看到的這個樣子。”
南卿愣住。
超過百年的歷史,在仇櫻口中居然成了如此輕描淡寫的幾句話。
“你……還是沒說我另一個身份從哪裡來。”
“你還不明白嗎?你的另一個身份就是你自己。至於和你的關系,應該要講到你的奶奶。”
“我……奶奶?”
南卿震驚。
“你怎麽會認識她的?”
“我剛才提到的,我妹妹仇歆接替了我以後,我就被驅逐了。盡管當時有很多人勸說她挽留我,她還是沒有答應。其實是因為家庭矛盾……總之她見不得我。我剛被驅逐的那段時間,是在楓林墟度過的。當時收給我的那個人,就是你的奶奶……”
南卿腦海中驀然浮現出剛剛回來時,奶奶和自己講過的那個故事。
雖然仇櫻在楓林墟隻停留了三個多月的時間,但是那段時光對於她來說,卻是永生難忘。
花妖在當時已經可以說是銷聲匿跡,也從人們的心中淡去了。在楓林墟時,仇櫻甚至在人們的面前暴露過自己樹的模樣。不過人們並沒有認出是她,當時全以為這棵忽然生長出來的參天巨樹是一棵仙樹。奶奶也是很近之後才知道,這棵樹就是仇櫻真身。
“當時你奶奶二話不說就收留了我,而且一住就是三個月。她的家庭當時算不上很富裕,但是一切她所擁有的都會和我分享。我本來以為人類都是貪婪,冷酷,無情的。是她改變了我的看法。”
“她確實是非常好的一個人。”
南卿微笑。因為仇櫻說的這些話,和奶奶當初講的故事可以完全吻合,他對此也是深信不疑。
“可是……我沒告訴你,你怎麽知道我是她的孫子?”
南卿忽然想到。
“我最開始被你吸引是因為你花岸獨特的氣息和氣場,你在這裡的幾天,我也有觀察你,我發現你的蜜語中有一種氣質,特別像一個人。昨天晚上把你送回來時,聞到你身上有熟悉的氣味,我就更加確定了。”
仇櫻笑道。
“啊……氣味?”
南卿不自覺的低下頭,對著自己的身體嗅了嗅。 仇櫻被他這一舉動逗笑了。
“我說的這種氣味,人是聞不見的。動物,哪怕是嗅覺靈敏的狼也聞不見。理論上說,如果你身上有她的血脈,那麽你身上就一定會有這種奇特的味道。那種味道,往往可以證明一個人的身份。”
“都已經過去這麽久了,你居然還記得我奶奶的味道。”
南卿說。
“是啊,畢竟,她是第一個,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讓我如此相信的人類。”
南卿點點頭,無意間露出了自己脖子那裡,昨天鸞花送給自己的項鏈。仇櫻看在了眼裡,但也只是微微一笑。
“昨天,鸞花和你說什麽了?”
“她……”
“不管她對你說什麽,你只要記住我現在跟你說的話。人類的生命只有短短的幾十年,哪怕你是花岸,也不可能比普通人多出多少。所以你以後不要被這項鏈拘束,如果遇到了喜歡的女孩子,就結婚生子,過你自己想要的生活。至於鸞花,不要忘記就好了。”
仇櫻說這些話時,語氣堅定。
南卿聽了,有些震驚。
“昨天……鸞花說了和你這一模一樣的話。”
仇櫻笑笑,隨後站起來。
“還沒有告訴你,你奶奶當時一直叫我妹妹呢。所以我覺得,你現在也應該對我換個稱呼了。”
南卿愣住。
“姨……姨奶奶?”
仇櫻微笑著點頭。
突然,亭子頂上傳來了一聲咆哮,打破了和諧的氣氛。仇櫻的臉色忽然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