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的座位明明什麽都沒有,仇櫻卻說這裡都已經坐滿了客人。南卿和青楓雨在角落的一個位置坐下,吃了兩碗清湯面和三個拳頭大小的肉丸子,仇櫻說還有菜,但是他們實在是吃不下了。
青楓雨拒絕了仇櫻去湖邊亭子裡看花燈的邀請,帶著南卿,早早地回到了房間裡。
回去時看到一個母親帶著自己的女兒站在樹下,盯著樹上紅紅的橘子看。
這是唯一他們在這裡可以看到的旅客。
推開房門。
兩個人都被面前忽然出現的身影嚇了一跳。
是夜瑩。
“……誒,你怎麽會在這裡?”
青楓雨很驚訝地問道。
“這個話應該是我說才對吧。我才離開了一天,你就把他拐跑了,還把房子毀了,再怎麽說,我得找到你們吧。”
夜瑩淡淡的回答。
“他叫你一聲姐姐,就說明他相信你。既然這樣,那就請你相信我。我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他的安全考慮。”
“安全?要不是我帶著他出來,我們兩個現在都已經死了。”
青楓雨非常生氣的說。
“什麽?”
“那間屋子的事情到底是誰乾的,你還是回去以後自己問問吧。我們……”
南卿拉拉青楓雨的袖子,示意就讓她不要繼續說下去。因為他所說的一切,很有可能會引起花妖內部的矛盾。
夜瑩沒有說話,只是緩步向著南卿走過去。青楓雨沒有任何要防備的意思,因為她心裡是願意相信眼前這只花妖的。
夜瑩伏在南卿面前,伸出手,輕輕地撫摸他的頭。
“跟我回去見個人,好嗎?”
“誰?”
南卿問。
“鸞花。”
“為……為什麽?”
“如果現在你不去見她一眼,很可能往後的幾年,甚至是永遠都見不了。再怎麽說你也是花岸,你和花妖族有不淺的緣分。既然這樣,那就請你滿足我這個要求。”
說著,夜瑩抬頭看青楓雨。
青楓雨臉上非常淡定,和剛剛一樣,沒有半點要阻攔的意思。當南卿看向自己時,她作出回應:
“跟她去吧,注意安全……”
天已經完全黑了,借著微弱的燈光,勉強能看到前方一點點的距離。夜瑩提著燈,南卿跟在後面。
“是鸞花要找我的嗎?”
南卿問。
“不是,她根本不知道。”
“那……”
“是我自作主張,要你過去。你應該已經知道了,鸞花即將和鸞音結合,按照青楓世祖的意思,鸞音留下來,鸞花會消失。就算我們有辦法把她保住,那她以後也很可能不完整了。”
“你說……她和我以後會在一起生活的,對吧?你說過這樣的話。”
夜瑩聽了南卿的話,微微一愣。
“是……是啊。好吧,其實我也不確定,可能之前也只是巧合。但是花妖的起源就源自於花岸和樹妖的短暫愛情,鸞花的父親也是花岸。就是因為連續的兩個花岸都和花妖發生了關系。我們才對下一個花岸,也就是你,充滿了期待。”
“可是……你才……”
“我知道,這對你來說也許就是十幾年以後可能會發生的事情。但是對於花妖來說,十幾年簡直是太短暫了。”
“短暫?花妖可以活多久呢?”
“只要不出意外,可以一直活下去,直到永遠。鸞花出生到現在已經有1200多年了,
其中有超過1000年時間都是在深山裡度過的。這個年紀也恰好是一個花妖最有魅力的時刻。鸞花現在的樣子,也只能保持300年,之後就開始衰老。和人類的生長階段一樣。” “你剛才不是說,花妖是不會死去的嗎?”
“確實不會死去,但是花妖人類的外表是會老去的。現在的社稷,有人形的花妖都算年輕的,仇櫻再過幾十個春秋就滿2000歲了,她算是我們這一輩裡面最年長的一位。社稷裡那些樹,才是正真的長者。”
“什麽?”
“花妖老去以後,生命會一棵樹的形式繼續延續下去。社稷東南湖泊的小島上有一棵樹,你過去應該可以看到,樹乾幾乎比你們人類的樓房還粗大,上面爬滿了青苔。那是最早的花妖領袖,也就是鸞花的外婆,現在依舊存活在那裡。”
南卿聽著這些話,仿佛進入了新世界的大門。
來到楓林墟到現在為止,耳邊一直都充斥著花妖的故事。但是聽了這麽久,卻還有很多不知道的事情。這樣一個神奇的物種。如果要把關於她們的一切用文字記錄下來,或許會超過當今人類最厚的一本書。
南卿是這麽認為的。
不知不覺間,它們已經沿著漆黑一片的山路行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遠處看到的建築,大概在百米開外的地方,有樓房和燈火。通往那裡的路都是明朗的,可以看得清。
“鸞花現在就在紫紅色屋頂的那幢樓房裡,鸞音在外面辦事,現在應該只有她一個人在家裡。”
夜瑩拍拍南卿道。
“你過去吧,我就不跟著你了,她現在應該有挺多話想對你說的。你不一定要聽得懂,但是一定要記在心裡……”
雙槿懷裡抱折一匹單薄的毯子,輕輕地推開房門,走進了來。鸞花回頭,看到她的眼眶有些紅潤。雙槿不經意的遮擋住自己,她不想鸞花看出自己心裡的傷心。
“你……怎麽了?”
鸞花問。
“沒事。”
雙槿只是把毯子輕輕放在床鋪上,隨後便轉過身,快步離開了房間,鸞花沒能叫住她。
但沒想到,出了門以後,卻是一副唐突的畫面。
獨蓮正坐在門前的水塘邊,把裸露的雙腳泡進水裡。雙槿從後門走出來,和獨蓮有了一刹那的對視之後,兩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忽然出現在轉角處的南卿。
三個人就這麽站著,誰都沒說話,臉上都同時表現出驚訝和尷尬。南卿似乎有點擔憂,轉過身就想要離開。獨蓮趕忙把自己的腳從水裡抽出來。
“誒,別走!”
她一邊喊著,一邊光著腳追趕。濕潤的腳掌在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足跡。
南卿才跑出幾步,面前忽然出現了一個人。剛剛回來的鸞音,和他撞了個滿懷。
尚且年幼的南卿仰面倒去,被衝上來的獨蓮一把扶住。雙槿也趕了上來,三個人把南卿圍住。
“這個是……誰啊?”
雙槿和南卿還是第一次見面。冷不丁撞見一個陌生的人類跑進來,她有些擔憂,也有些緊張。
南卿轉過頭去看了她一眼。
目光才剛剛對上, 雙槿那時間臉色蒼白。被一種油然而生的壓迫感鎮住了。她心裡也知道了眼前這個男孩子的身份。
“發生什麽事了?”
鸞花的聲音打破了這份安靜,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她也一眼就看到了三個人當中站著的南卿。
她一點都沒料到會發生這樣的事,認出是南卿時,眼睛裡的緊張根本壓抑不住。
是見到了一個明知道以後會發生關系,但是此刻,卻只有過幾面之緣,彼此還互不了解的人。
不知道鸞花眼睛裡的緊張已經不小心變成了什麽樣的情感。只是她輕輕地開口,分明地說出一聲。
“你……是來找我的?”
南卿點點頭……
回到莊園時,房間裡的燈還亮著,青楓雨還沒睡。
只是南卿南京的脖子上多了點東西——一塊玉做成的項鏈,不知道是雕刻成鸞樹雙花樣子的,還是本來就是這個樣子。鸞花把這個送給南卿,就說是把自己送給他了。
門口靠著一個人。
是把南卿送回房間的仇櫻。
她當然知道南卿脖子上的這根項鏈意味著什麽,南卿自己卻依舊沒有太大的感觸。
“謝謝你送我回來。”
南卿望著仇櫻,微笑。
“時間不早了,趕快休息吧。”
仇櫻風輕雲淡的說了一句。南卿點點頭,轉過身,向著房間裡走去。卻又被仇櫻叫住。
“等一下。”
“怎……怎麽了?”
“明天早上去亭子找我,我有些話想對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