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到了下午,水岸邊一處淺淺的蘆葦叢。微涼的清風拂過,清澈的湖面,驚起了陣陣的波瀾。
一個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現在了水邊。
骨魅把南卿抱在懷裡,一步一步地走向岸邊。快要碰到陸地的時候,又停下了腳步——她不能越過這條界。
南卿沉入水中之後被撈起來,現在已經昏迷了許久。不過好在性命暫無大礙,稍加休息就可以。
骨魅隻好找了一處非常淺的水灘,把南卿輕輕的放下,保證翻湧的潮水不會干擾他的呼吸。
之後,把骨鈴輕輕的放進他的口袋。骨魅看著南卿,微笑片刻之後,又轉身回到了水裡……
“南卿……”
“南卿?”
猛然驚醒。
自己似乎還活著。
南卿渾身酸軟無力,掙扎著爬起來。衣服都被水打濕了,風吹著,非常冷。
抬頭,看向身旁,方才呼喚自己名字的那個人。
居然是夜瑩。
夜瑩手裡提了小籃子,裡面裝了些蘑菇,蘆葦根之類的植物。兩隻手拿在手裡,人卻一動不動。兩人四目相對,都有說不出的驚訝。
“表……表姐?”
南卿脫口而出。
“我……不都說了,讓你不要再跳水了嗎?你看看,這下可好居然都衝到這裡來了。”
夜瑩確認了南卿的身份之後,驚訝且略帶慌張的情緒有些緩和。
“不是的……”
沒等南卿說完,夜瑩便放下手裡的東西,走上前,把他從水中扶了起來。手指在頭頂輕輕一揮,濕透的衣服,就像之前幾次那樣瞬間變乾。
“謝謝……”
南卿輕輕道。
“算你命大,這片湖裡到處都是吃人的怪獸,活著衝到這裡,真是難得。”
夜瑩輕輕道。
“肯定餓壞了吧?走吧,跟我回去吃點東西。”
南卿回望身後廣闊無垠的湖面,不知道是有什麽羈絆。之後也輕輕的點點頭。
一路上,南卿把自己從進入森林到現在為止的全部經歷告訴了夜瑩。本以為夜瑩會有些吃驚,沒想到,在聽完這一切之後,她依舊是非常淡定。
“當時你是跟著我進森林了嗎?我可一點都沒發現你。”
夜瑩道。
“這麽說,你去森林就是為了找我的。有什麽事情嗎?現在你可以說了。”
“我……”
關於這個問題,南卿一時也答不上來。當時進森林時,真的沒有任何思考。
“還是說,快離開楓林墟了,舍不得我這個表姐?”
夜瑩微笑。
“算……算是吧……”
南卿咯咯愣愣道。
“你以後就繼續叫我表姐吧。畢竟,我也曾經是你姑姑的女兒,我的名字都是她給起的。”
“你……可不可以幫我一個忙?”
南卿說話的聲音輕輕地,像是在試探。
“青楓雨已經死了。”
夜瑩淡淡的說。
“如果真的按照你描述的那種情況,就算他不被蛇和水裡的大魚吃掉,現在肯定也淹死了。”
南卿把這些話聽在心裡,忽然停住了腳步。
夜瑩走了幾步才發現他不走了。於是又轉過頭來,目光中有幾分詫異。
“不會吧,你……喜歡她嗎?”
南卿搖搖頭。
“那你為什麽要這麽關心?你們才認識幾天,她是死是活,對你有這麽重要嗎?”
“她……是為了救我才遭遇危險的。
如果可以,我也想救她,你幫幫我吧。” 南卿的聲音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顫抖起來。淚珠驀然間湧出眼眶,順著眼角下滑。南卿原本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青楓雨的離開可以讓他傷心到掉眼淚。
夜瑩緩緩地走上前,用袖子幫南京擦了擦淚,之後又輕輕的說道:
“她要是真的死了,就活不過來了。如果還活著,也肯定活得好好的。你想想看,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了,真的要靠現在的舉動來改變問題,已經是不可能的了。”
南卿抬頭,看著眼前這煥然一新的面貌。他不知道,是不是每個花妖都這麽會安慰人。
“我剛才感覺到你的身體很虛弱。你需要吃東西,需要休息。所以,相信我的話,就先跟我回去吧。我會想辦法幫你找到她的。”
南卿點點頭。
整個過程中一句話都沒有說。
夜瑩打算把南卿帶到社稷,畢竟有自己罩著,鸞花估計也會同意他留下的。讓他和社稷裡的那些人類生活一段時間,應該沒什麽大礙。
“這個時節森林裡面的妖怪最多。如果我現在送你回去,很有可能會在森林走散。想要再找到你呢,就不容易了。所以,你需要在這裡停留一段時間。”
“嗯。”
南卿輕輕道。
夜瑩看著他,卻奇怪。
“不是,怎麽我說什麽你都能這麽輕易的相信呢?你明明知道我是花妖,居然還能做到這麽毫不設防。”
像南卿這樣的人類,夜瑩在這之前還真沒有遇到過。
語氣的忽然轉變,讓南卿從沉寂的思緒中略微清醒。
“因為……我相信你啊。”
“我們……好像也才認識幾天吧?”
“可你不是我的表姐嗎?我相信自己的表姐有什麽錯?況且我也根本不相信你會傷人,對吧……”
夜瑩一愣,隻好尷尬地笑笑。
“是啊……表姐很溫柔……”
“你剛才答應幫我找人,應該不是哄小孩的吧?請你一定找到青楓雨,我真的不希望她死……”
“當然。”
夜瑩一邊回答,心裡默念。祈禱眼前的這個男孩子,這一輩子都不要遇到騙子。因為自己已經親身體會到南卿有多麽容易被騙。
兩個人就走著,順著一條小路,再次進入另一個山區。
“這裡對於人類來說,是危機四伏。再強悍的法師,到了這裡也會變得不堪一擊。不過在我身邊就不要緊,表姐會罩著你的……”
岸邊,再次出現骨魅的身影。
攙扶著奄奄一息的青楓雨,看著剛剛自己安置南卿的那個地方,現在居然已經沒有人了。骨魅被岸邊的一隻蘑菇吸引,思考了片刻後,輕輕地松了一口氣。
青楓雨被水流衝出了很遠的一段距離,骨魅救完南卿再找到她時,青楓雨已經臨近死亡了。
“你……為什麽要把自己的能量給我?”
青楓雨聲音非常的虛弱。
“別誤會。我救你,是因為只有你可以保護他,讓他安全離開這裡。”
骨魅道。
“南卿人呢?”
“我不清楚,也許已經被帶走了吧。”
“什麽?……誰帶走的?”
青楓雨一邊大口的喘著氣,白色的臉上又透出了幾分不解。
“我把他帶到這裡,他應該是已經離開了。要找他的話,你盡量順著小路走,肯定會遇到的。”
“嗯?”
“不要多問,按我說的做就可以了。”
說著,骨魅掏出一個小瓶子。
“這個瓶子裡的藥可以幫助你更快的恢復。離開水一個小時左右之後喝下去,你的功力可以提升到原來的三倍以上。”
青楓雨接過瓶,點頭。
骨魅微微一笑,之後轉過身。又走向水中。
“有機會,讓他多到望卿湖邊上看看我。我聽到鈴聲,就可以找過去的。”
“他……很快就要離開這裡了,他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生活。可能……永遠都不會回來了。”
青楓雨說著,從內心深處出發,她也不希望眼前這個水妖空等那麽長時間。
“那……就叮囑他回去以後不要忘記我,我會記得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