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魔池是令人色變的魔潭,方圓數裡之內渺無人跡。
它們通常都建在荒野裡,由縣中專職手藝人負責整個流程。在縣尉選址後,被指派的匠人們先要挖出一個半人深的坑,然後在四壁和底部都要嚴絲合縫地鋪上漆木加工成的木板,接縫處必須用桃膠封死。
接下來,內壁要用上好的松膠塗厚整整兩指寬,待其風乾後,便是一口合格的化魔池。
若有人被天魔流毒所侵,首先會呼吸困難,口中甜腥氣隻湧,喉中血痰淤積。接著便會迅速消瘦,膚色暗沉,最後待神志不清時,便是快要入魔了。
入魔前後,被感染的人將會有暴飲暴食的現象,直到全身皮膚有了青紫之色,就是化身魔仆之時。
縣令可不會等到魔跡顯露,裡長只需準備一塊白紗蓋住人的嘴巴,再捏住鼻子,白紗若變紅,則該測試之人必是已經中了天魔流毒,裡長若不將此人丟進化魔池,他管理的百戶之民將全部被株連。
沒人會主動跳進化魔池,所以最好用迷藥將魔人放倒。將魔人交給縣裡後,由劊子手先操刀斬魔。
凶惡的劊子手不用大刀砍頭,而是用一把匕首行刑,穩準狠地插入魔人的腸胃,又快速收手。合格的劊子手必須做到刃口無血,一手將皮膚傷口處的血抹去後,胃中的穢物要能流出來。
此時,池中早已放好了牲畜胃液與硝石粉末,魔人在往池子中丟時需要面朝下,如此就算生命力再強大的魔人,也不可能在掙扎中將池液弄得濺出來,半人高的化魔池足夠將魔人浸在其中。
等上一段時間,魔人屍骨無存後,匠人就要上前攪池,攪勻後需要靜置數刻,便能用木桶抽取池子最上層的濁液,其他匠人也好按祖傳秘方補充化魔液。
魯思留有幸與縣令共同參觀化魔池,其他幸存的人大部分都與民軍縣兵發生了劇烈的衝突事件,被關到了縣牢中。
郡裡發過詔令,要善待流民,可在抵禦天魔一族的時候,縣令有獨斷權,需保一縣百姓不遭魔難。
這此暴亂的發生也不能怪流民們,在他們所處的舊人類時代,酸液池是化工生產的料池,而不是人類自身的埋骨地!
親手將同伴丟進半人深淵中,不符合舊人類的行為準則,他們已經將這片大陸視為了蠻夷落後、血腥殘暴的惡人聚集地,誓要扭轉這裡野人的冷血行徑。
而願意接受縣官“科普”的魯思留,無疑成了新人類嘴中的叛徒、墮落者、殘忍幫凶,可若沒有魯思留的警示,幸存的流民們大概都要被丟進他們所抨擊的化魔池中。
“還是算了吧,博士在舊人類時代是受教育人類的頂級稱謂,雖然博士們沒有對人類科技有過什麽太明顯的推動貢獻,也不是我所能企及的高度。我隻想在自己的研究實驗室中,做一個小小的學者。”
在魯思留的世界觀中,生命是不能被褻瀆的東西。
化魔池猶如女巫的火刑架般灼燒著他的靈魂,猶如戰場中的萬人坑窒息了他的呼吸,猶如帝皇陵墓裡陪葬的活人骨刺痛了他的眼睛……
任何人都不應該如此玩弄生命,這是在褻玩造物主的實驗品,沒有人會允許其他人肆意擺弄自己的玩物,學者更加厭惡有人搞亂了自己的實驗台。
魯思留很急迫,他隻想馬上發掘出魔人的秘密,希望賽先生能降下絲絲威能,讓邪惡的化魔池淹沒在歷史的長河裡。
周是人眼前一亮,在隻屬於自己的研究實驗室裡,
豈不是可以開啟某些禁忌實驗啦?他可是簽了一個十年的助手契約,有權利目睹實驗的全部經過與結果! “郡丞呢?大印給你了,一切都照舊,有大事找我叔伯商量,我去祭奠護衛了……”
說完,周是人就拉著魯思留跑了,身後跟著侍**花瀅。
巨大的石殿中,停放著百余座木棺。木棺都擺在高高的石台上,棺木被陽光曬得發出草木清香。
是的,木棺無蓋,石殿露天。殿中祭台上則擺著一個沙漏,雪白的麵粉從漏嘴口慢慢流下,灌進了下方精致的瓷甕裡。
只等麵粉落盡,便是頭七過完,木棺裡的屍液也被曬得只剩薄薄一層,從木棺右前角打個孔,用瓷甕接了,就可以將這骨灰擺進祠堂了。
足足有九十多個骨灰罐要弄好,這種事也不能讓別人幫忙,隻得周是人與乾娘劉海依幾個人來做。
陰花瀅是不能碰這些的,生前被她摸了個透, 生後還是不要與巫師再扯上什麽關系。
而魯思留是不想碰這些的,漆木製的木板,桃膠密的封,松膠糊的底,從泥土裡換成了石台上,並不高尚多少。
“這裡的人死後,住在瓷罐裡……有一個死了的被我們埋在土裡,被蟲蟊和野獸刨了……”周是人有些傷感,在金屬平台上,死亡不是這樣的。
要是有人老死了,就不會在金屬平台上再出現,除了那人相熟的,其他人都不會察覺到。若是有人在嚶嚶哭泣,也得是在掙星幣的路上。
“不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周是人,你要記住,人類的葬禮不是這樣的!”
魯思留壓抑的感情稍微爆發出來了一些。
“人類的棺木是為了阻止外面的生物打擾死者的安眠,而不是防止酸液滲漏!而且人類的葬禮上需得有人焚香獻花,就算沒人念悼詞,也要有人默哀。哪怕土地資源緊缺,也要有一小塊墓地,因為數百年後,還有人要來緬懷。”
周是人是有些吃驚的,問道:“舊人類世界的人不用每天掙星幣嗎?消逝了就再也不會複原,為何人類要閑得如此惺惺作態?”
“愛!因為愛!人類可以沒有毀天滅地的科技,可以沒有安逸自由的生活,可以沒有法紀與制度……”
魯思留緊緊地抓住了周是人的雙肩,認真說道:“但你不能沒有愛!”
“愛就是喜歡嗎?我愛的小蘿莉居然是表妹,近親又不能在一起,我再也沒有愛了!”
目瞪口呆的魯思留捂住了老臉,氣咻咻地走了。